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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别飞

不合时宜的温柔总是最为致命。贺瑆看着冲他微笑的施墨,总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被她送上断头台。

“看你的古诗词鉴赏题。”施墨语气柔柔。

听到她的话,贺瑆以为自己想多了,但下一秒,他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那道题后面,他写的答案上被画上了一个大、大、的、叉!

旁边还紧跟着一个鲜红的“0”。

靠。

“看到了吗?”施墨声音轻柔,像是生怕吓到他。

贺瑆点点头,整个人瞬间蔫了:“看到了。”

“沈砚。”施墨的视线向右平移了三十公分。

沈砚抬头的同时顺便把铺在腿上的化学竞赛卷和下面垫着的化学书一起塞到了书桌堂里。

“你也站起来。”施墨说。

沈砚依言站了起来。和贺瑆相比,他站得更规矩,也更板正,像站军姿似的。

就这样,班级里两个最高的男生都站了起来。幸亏他们俩是坐在最后一排,不然周围的同学一定觉得压迫感十足。

“你也把答题卡打开到古诗词鉴赏那题,然后你们俩,把答题卡举起来。”施墨指挥着两人。

贺瑆:“……”他就知道他没多想。

“老师,不用了吧。”贺瑆试图求饶。

施墨斩钉截铁道:“用,怎么不用。”

贺瑆:“……”行吧。

没办法,贺瑆把自己的答题卡举到了跟沈砚的相同水平的高度。

两人一个最高分,一个最低分,对比可谓是鲜明。

“大家都看清了吗?”施墨扬声问道。

“看清了。”学生的回答声中还伴随着几声低笑,如果仔细听,不难听出这几声都是女生的声音。

然而,贺同学现在可没这个闲情逸致去细细分辨,他此刻恨不得把脸埋进校服领子里。

至于沈砚。

像一尊雕像似的面无表情地杵在那里,两耳不闻窗外事,双眼不看闲杂人。

“好。”施墨接着指挥道:“你们俩再把答题卡翻到古诗词默写那题,然后把答题卡举起来。”

众人一看,左边的答题卡上又是一个大大的叉配上数字“0”,右边的那张则是满分——6分。

施墨问:“看清了么?”

“看清了。”众人拖着调子回答。

“好。”施墨语气十分平静地说:“再翻到文言文翻译那儿,第一题,夫子之禄寡耶?贺瑆,你念念你的答案。”

贺瑆深知自己几斤几两,知道自己不可能翻译对。但他考试的时候也没觉得自己翻译得有什么问题,他都是按照沈砚教的,逐字逐句翻译的。

但是现在,看着答题卡上这题的分数,他也知道自己的翻译八成是驴唇不对马嘴。于是,他商量道:“老师,要不还是让沈砚说吧,他这题分高。”

施墨:“不,就你说。”

贺瑆只能认命地照着答题卡开始读:“哈哈哈,夫人的儿子是寡人吗?”

贺瑆没笑,他念的是自己的答案,不过他念完之后,教室里瞬间笑开了。

贺小少爷驰骋考场十五年,从来都是他笑别人,什么时候被别人笑过,此时的他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

施墨敲了几下讲桌,发出橐、橐、橐的声音,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不少,只有零星的笑声从几张捂着的嘴里溢出来。

“先别急着笑,”她说,“第二题,他日,驴一鸣,虎大骇。贺瑆,你说说你是怎么翻译的。”

如果说答题卡上的分数让贺瑆知道自己翻译错了,那么同学们的笑声则让他知道了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然而知道了又有什么用,施墨是铁了心让他在全班同学面前念出来,贺瑆也只能老老实实地接着念:“他一日,驴就叫,老虎吓了一大跳。”

话音刚落,一班的学生们再一次笑了出来,这一次他们再也忍不住,直接笑疯了——

拍大腿的、拍桌子的、跺脚的……反正什么反应的都有。女生能矜持一些,但也没矜持到哪儿去,那嘴咧得能把贺瑆答题卡上的鸭蛋吞下去。

其中,以蒋天阳为首的几个狐朋狗友笑得最欢,就连石榴和几个经常偷瞄贺瑆的女生都忍不住抿起了嘴角。

贺瑆虽然没被送上断头台,但也是接二连三地被公开处刑了。如果可能的话,他恨不得钻进地缝再也不出来。

施墨怒极反笑道:“贺大学霸,你能告诉告诉我,你是怎么翻译出来的吗?”

“逐字翻译的啊,”贺瑆语气委屈地说,一抬头,看见施墨即将化为实质的怒气,他赶紧又补了一句:“沈砚教我的。”

“沈砚,是他说的这样吗?”施墨的目光落在了沈砚身上。

沈砚瘫着一张俊脸蹦出两个字:“我没有。”

贺瑆立马扭头逼视他。

“你有。”贺瑆指着沈砚说:“老师,他冤枉我。”

“行了,”施墨有些心累地摆摆手:“古诗词鉴赏这回大家分都低,我就不说什么了。文言文翻译出来的答案也是因人而异,比你的更离谱的之前也不是没有,我也忍了。”

听到这儿,贺瑆就知道后面通常都会跟着一个但是。

果不其然,施墨提高了音量,话锋一转道:“但是——”

她眉头紧皱:“你古诗词默写也给我打了个零分,是几个意思啊?”

说起这个,贺瑆也觉得很委屈:“我不知道啊,我明明都写对了。”

“你还委屈上了?!”施墨直接气笑了:“说了多少次,古诗词默写不要连笔不要连笔,要一笔一划地写,你看看你写的,没一个字是能看清的!”

“你们也别光在那看笑话,”施墨指着讲台下说:“他的问题,大部分同学都有,只不过没他那么严重——”

施墨深吸一口气,苦口婆心地说:“说了八百遍,你们不是去参加书法比赛的,也不是去发扬个人风格的,你们是为了得分。得分懂吗?而且别的题也不用你们写得那么标准,只有古诗词默写,必须一笔一划地写。这题不需要你们写的字多么好看、多么飘逸,只要横平竖直,把笔画写清楚了,别连在一起就行。知道了吗?”

全班拖长调子回:“知道了。”

“你知道了吗?”施墨又单独问了贺瑆一遍。

贺瑆看着跟自己的脸一样英俊潇洒的字有些不服气,可面上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应道:“知道了。”

但施墨是何等人,一眼就看出了贺瑆乖巧皮囊下藏着的那颗放荡不羁的心,于是,她半扬半抑道:“你那手字倒不难看,就是龙飞凤舞得太厉害了。放在别的科的考试里是没问题的,但语文题量大,还都是主观题,老师阅卷量还大,实在没那个闲工夫去辨认你们的字迹。等到高考的时候更是,咱学年才多少份试卷,等到了高考,阅卷老师要看的是全省考生的试卷。他们一天得看几百上千份答题卡,谁能一直盯着你的答题卡看你写的什么。我的要求也不多,让你的字脚踏实地就行,别飞,别往天上飘。”

这话一出,前面喝水的蒋天阳直接笑喷了。

“行了,蒋天阳,别笑了,也不怕呛死过去。”施墨终于转移了目标:“贺瑆的问题说完了,该轮到你了。贺瑆、沈砚,你们俩坐下吧。”施墨叫起蒋天阳的同时,还不忘让贺瑆坐下。

现在,轮到贺瑆坐着看戏了。

“老师,我怎么了?”蒋天阳一脸懵逼。

“你怎么了?你看看你古诗词默写得了多少分,还好意思在这儿笑话贺瑆,他一科英语就能碾压你们所有人。”施墨嘴毒归嘴毒,但一向实事求是且赏罚分明。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不会因为学生在她这科的不好就否认对方在其他学科上的优秀。

答题卡刚发没一会儿,蒋天阳光顾着看贺瑆的热闹,还没来得及打开自己的答题卡看看。

被施墨这么一说,他才想起来看看自己那道题得了多少分。刚找到位置,他就发现他的答题卡上面也是个红红的叉旁边跟着一个大大的零。

“不是,老师,我为什么也是0分啊?”蒋天阳显然是被这个结果打击到了:“我考试前明明都背了,考试的时候也都写出来了。再说了,我的字又不像贺哥的那样认不出来,为什么给我0分啊?”

贺瑆好不容易坐下就听到这货企图拉自己当挡箭牌,当即踹了一脚他的椅子。

蒋天阳抱歉地看了他一眼,说:“对不起啊,贺哥,现在只能是死道友不死贫道了。”

好在,语文老师没有让他得逞:“你还跟贺瑆比呢?”

施墨调转枪口:“贺瑆的字只是飘,不适合在考场上写,你的字才叫丑。”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闻言,教室里的同学笑得比说贺瑆那会儿更肆无忌惮。

施墨还在继续吐槽:“形如鸡爪,状似鬼爬,仓颉要是知道自己造的字被你拿来这么糟蹋,肯定得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挠你。”

蒋天阳不服气:“老师,就算我字丑,那阅卷老师就也不能因为字丑就给我零分吧。”

“呵——”施墨冷笑一声:“蒋天阳,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什么字丑,给你零分是因为你写错了!”

“What???”蒋天阳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呆滞,嘴里也直接飙起了英语,“哪儿错了?我都背下来了,没错啊。”

“哪儿错了?”施墨翻了个白眼:“字错了。屈心而抑志兮,忍尤而攘诟的‘诟’是诟病的‘诟’,你写的是什么?!是土字旁的‘垢’,污垢的‘诟’!怎么着,你嫌人家脏啊。还有,漫江碧透,百舸争流的‘舸’是船的意思,是舟字旁,你写的是什么?!皮革的‘革’,怎么着,你家船是用皮革造的啊——”

说起蒋天阳,施墨就停不下来:“还有陶渊明的《归园田居》,衣沾不足惜,但使愿无违。‘愿’字的心字底是被你吃了么?还有‘明明如月,何时可掇’的‘掇’,你能写成缀,你怎么不干脆写成辍学的‘辍’啊!”

施墨一顿输出,给蒋天阳说得拿答题卡遮住了脸:“老师,我错了,你别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