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大少爷觉得自己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
“所以你为什么睡不着？”沈砚开口又问了一遍。
相处久了，贺瑆也能听出沈砚的弦外之音。他往人身边凑了凑，语气欠揍地说：“你在关心我啊。”
沈砚沉默片刻，道：“怕你一会儿再上演一场‘辗转反侧’。”
贺瑆乐了，随后不怕死地说：“我可能有点认床，要不你拍拍我？”
沈砚转过头，一脸无语地看着他，麻木道：“上回也没见你认床。”不仅没认床，还睡得跟死猪一样。
后半句他没说。
“上回睡得早，我的脑细胞都困了，迷迷糊糊地没认出来。这回睡得晚，我的脑细胞过了困劲儿了，就认了。”贺瑆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
借着窗外还算圆满的月亮，沈砚一脸“你他妈要不要听听你自己说的是什么”的表情看着他。
贺瑆一贯奉行“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宗旨，察觉到沈砚的目光，他立马盯了回去。
两人无声地僵持了一会儿，贺瑆忽然没头没脑地说：“沈砚，对不起。”
这还是贺瑆第一次给别人道歉。
贺小少爷虽然时常嘴硬，但并不是一个不讲理的人，做错事要道歉的道理他还是知道的。只不过他之前做的错事无非也就是打球的时候不小心砸到人、和同学打闹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路过同学的脚之类的，说声对不起也就行了。
像今天这么郑重的道歉，他还是第一次。
要不是时机不对，贺瑆真觉得沈砚作为第一个得到他这么认真的道歉的人，应该跪在地上抱着他的大腿磕头致谢。
当然他也就是想想。
沈砚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他这声“对不起”的缘由。
“你不用道歉。”黑暗中，沈砚看着贺瑆比夜还要漆黑的眼睛说。
“可是，”贺瑆的声音难得的有些低落：“要不是我死皮赖脸地非要来你家住，你也不会跟我回家，更不会遇见……她。”贺瑆犹豫了一瞬，在“邢阿姨”和“你妈妈”之间还是选择用“她”来称呼邢姌，他知道沈砚知道他说的是谁。
“遇见就遇见了，”沈砚语气淡淡，仿佛在说别人的事：“她对于我来说只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我不会把她放在心上，你也不用。”
“哦。”贺瑆的嗓音有些闷闷的。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又说道：“幸好。”
“幸好什么？”沈砚问。
“幸好我们在撞上邢阿姨之前就已经认识了。”贺瑆不无庆幸地说道：“要不然，以我们这么尴尬的关系，一定做不成朋友，那样未免太可惜了。”
沈砚不假思索道：“不会——”
“不会什么？”贺瑆追问道。
沈砚沉默两秒，回道：“事情已经发生了，这个假设不会存在。”
贺瑆再次“哦”了一声，他总觉得沈砚最开始想说的不是这句。
“睡吧。”沈砚边说边伸出手隔着被子在贺瑆的身上拍了两下。
贺瑆口嗨归口嗨，但他没想到沈砚竟然真的会拍他睡觉。
刚开始他还有些受宠若惊，毕竟老虎也不是对谁都收爪子的。但不一会儿他就反应过来了，对方这是把自己当小孩子哄了。
贺瑆刚想抗议，就被男生略显笨拙但却轻柔的动作吸引了注意力，接着就渐渐迷失在对方一下接一下的轻拍里。
也许是时间真的太晚了，也许是沈砚的动作太催眠了，贺瑆之前离家出走的困意又回到了他的脑子里。
而且是一回来就不肯走了。
第二天早上，贺瑆是被沈砚从被窝里拉起来的。
贺瑆困得站在洗手池前闭着眼睛洗漱，最后沈砚实在看不下去，把浸了冷水的毛巾拍在他的脸上，才让他的脑子清醒了一点。
也只是一点。
贺瑆迷迷糊糊地状态一直持续到第一节上课之前。
睡了一早自习的贺瑆感觉自己终于活过来了，又忍不住去招惹他的高冷同桌：“沈砚——”
被叫了名字的男生转过头，满脸都写着“有话快说”四个字。
贺瑆看见男生搭理他了，一脸骄傲地指着自己的脸说：“你看我的脸，是不是白里透红，巨好看。”
沈砚面无表情地转了回去。
但凡长得好看的人，总有那么几个脑残粉。
蒋天阳就是贺瑆的脑残粉。
看见自己偶像吃瘪，蒋天阳笑够了之后赶紧拗着脖子拍马屁道：“好看，我贺哥最好看了，这气色，比我邻居家那个天天喝鸡汤、吃东阿阿胶的姐姐都好。”
贺瑆听了之后觉得怪怪的，下意识地反问：“你邻居家的姐姐为什么天天喝鸡汤、吃东阿阿胶？”
蒋天阳大咧咧地说：“因为她在坐月子啊。”
贺瑆：“……”
贺小少爷气得直接给了他一个大比兜。
余光中，他看见身旁的沈砚似乎勾了勾嘴角。
周幽王为了搏褒姒一笑烽火戏诸侯，唐玄宗为了讨杨妃欢心千里送荔枝。
贺瑆看见沈砚的笑容后怒气值瞬间下去不少。
蒋天阳看贺瑆貌似心情不错，忍不住又凑上去搭话：“贺哥，今天大家火气都挺大啊，我看乔妈脸色好像也不好。”
贺瑆抬头看了一眼，发现站在讲台前的乔芝确实紧皱着眉头。
蒋天阳一如既往地八卦：“你说，老乔为什么不高兴。”
“我哪知道。”贺瑆没好气地说：“要不你举手问问？”
蒋天阳一脸惊恐地看着贺瑆：“我疯了吧。老乔虽然不像施墨和岳菲那么灭绝，但也不好惹啊。况且我爸说惹谁都不能惹女人，尤其是心情不好的女人。”
贺瑆两手一摊：“那就没办法咯。”
八卦之心没有被满足，骨灰级吃瓜人蒋天阳心痒得像是被蚊子在心里叮了好大一个包，还是那种巨毒的母蚊子。
不过乔芝并没有让他心痒太久。很快，蒋天阳就知道了乔芝面色不佳的原因。
乔芝敲了敲桌子，说：“有个事情要通知大家一下，刚才我们临时开了个会，年级主任决定从这次的月考开始就实行末位淘汰制。”
“啊——”此言一出，教室里哀嚎声一片。
“啊什么啊，啊有用吗。”乔芝没好气地瞪了他们一眼，但她自己明显也很头疼：“之前说的是从两次大考的后五名中挑出退步最大的三个去二班三班，是吧。现在简单多了，不分大小考，直接每次考试的后三名退出火箭班。”
“老师，为什么啊？”有人忍不住问：“之前不是说高二才开始大考后末位淘汰制吗，现在怎么高一就开始了，而且还是从月考就开始。”
“你问我我问谁去！”乔芝眉毛一挑，“不过主任说得对，学生哪有什么大考小考，每次考试都至关重要。尤其是对你们来说——”
“以后保送高校的时候都是要看平时成绩的，什么是平时成绩？就是每一次考试的成绩。”
“话是这么说，”一个男生一脸便秘的表情：“但怎么突然就改制了？古代的变法还有个缓冲呢。”
“缓冲？”乔芝扫了说话的男生一眼：“高考会给你机会缓冲吗？高考会几次成绩取平均值吗？高考也是一次定胜负，分数线以上就上大学，分数线以下就没学上。”
乔芝一连三个反问不仅给那男生怼得哑口无言，还让一教室的学生都噤了声。
“还有，以后你们间操的时候都在班里做做卷子、学学习什么的，少往外窜。”乔芝说，“厕所也尽量别去，课间那么多，非得间操的时候去啊。实在要去，也快去快回，别整天在走廊、操场上瞎晃荡。”
“行了，”乔芝捋了捋因情绪激动而散落下来的一绺头发，说：“这次月考都好好准备吧，尤其是你们几个——”
她指了指贺瑆前面的重灾区：“回回考试吊车尾，别真从班里滚蛋了，也不嫌丢人。好了，准备上课。”
随着班长的一声“起立”，教室里的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也许是被主任突如其来的这一手刺激到了，也许是为了十月份的竞赛做准备，这节化学课的难度被乔芝提了好几档。
四十五分钟后，一班的学生全都一脸菜色地趴在了桌子上。也不知道是被课打击的还是被太过硬核的考试制度打击的。
“贺哥，”蒋天阳趴在贺瑆桌子上有气无力地叫唤道：“月考排名后三名要降到二班三班。”
贺瑆一脸冷静地说：“我知道，老乔说了。”
“我可怎么办啊。”蒋天阳快要被这硬核的考试制度逼疯了。
贺瑆“呵呵”一声：“凉拌呗。”
蒋天阳欲哭无泪地看了贺瑆一眼，忽然转过身从书桌堂里抽出一张成绩单。
他举着成绩单，满脸希冀地问道：“贺哥，有没有什么方法能让我的成绩一天提高几十分。”
“一天？”贺瑆伸手比划了个数字“1”，不可置信地看着蒋天阳：“几十？”
贺瑆甚至还向蒋天阳确认了一遍，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后，他战略性后仰道：“你觉得我为什么坐在这里？”
“可是，”蒋天阳还心存希望：“你之前不也用了一个星期就成了咱班榜一大哥了吗。我没你那么远大的志向，我只要提个几十分，不滚蛋就行。”
听听这说的什么鬼话！
最后，还是郭炟无情地打破了他的幻想：“别白日做梦了，贺哥什么脑子，你什么脑子，一天提几十分，你可真敢想。”
“不过，”坐在前排的郑睿特意跑到教室后面打探情报：“学校怎么这么突然就决定从月考开始就实行末位淘汰制了，平均一个多月就要换个班，他们也不嫌麻烦。”
许聪回过头说：“听说是有人举报。”
“举报？”众人异口同声，就连一向用功的卓航都凑了过来，几人把贺瑆和蒋天阳的桌子围得水泄不通。
许聪能听谁说，还不是听他爸许主任说的。
郑睿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露出了满是焦急的眼睛，催他道：“老许说的？他怎么跟你说的？谁举报的？举报什么了？你快说啊。”
许聪被郑睿推得趔趄了一下，差点栽下椅子。他坐正身体，朝对方翻了个白眼，说：“我爸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怎么可能告诉我啊。我是碰巧听到他和别人打电话才知道的。”
郭炟一脸复杂地看着他：“你偷听老许打电话啊。”
“什么叫偷听，”许聪没好气地说：“我是光明正大地听。他那嗓门你们也知道，老许主任吼一吼，附中的教学楼都要抖三抖。他在客厅打电话，我在卧室里想不听见也难啊。”
一班的学生们是出了名的没大没小，许聪跟他们混在一起，不仅天天的管自己老爸叫“老许”，还经常跟他们一起吐槽各位主任的变态行为。其中，作为他亲爹的老许被吐槽得最多，也正是因为他“深入基层”，所以深受大家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