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沈砚买的药效果格外好，也许是感冒真的要多喝热水，第二天，贺瑆的嗓子就不那么哑了。
从他手里接过接力棒的是蒋天阳。
“啊嚏——”蒋天阳熟门熟路地从后面抽了一张纸。
他倒是嗓子不哑，就是流鼻涕、咳嗽。
擤完鼻涕的蒋天阳顶着发红的鼻子，眼神哀怨地看着贺瑆，那表情，活像秦香莲看到了陈世美。
“干嘛？”贺瑆被他的看得莫名其妙。
“贺哥，”蒋天阳吸了吸鼻子：“我合理怀疑，我是被你传染了。”
贺瑆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旁的郭炟先轻嗤一声：“呵，我合理怀疑，这是你害我们的报应。”
“不对，”郭炟右手倒腾得飞快：“是肯定。”
施墨说到做到，昨天下午的自习课全班默写《离骚》。各科老师每上完一节课就留下一张纸，一天的时间，全班人手一堆破纸，哪有时间背这些诘屈聱牙的古文。
所以，阵亡的人数比早上只多不少。
为了治这帮眼里只有理科，没有文科的“理科牲”们，施墨放下话：所有默写不合格的人罚抄十遍《离骚》，周四早上交。
满打满算，只有一天两夜的时间，难怪教室里一大堆人在奋笔疾书了。
所以，蒋天阳能活到现在，绝对不是一班的学生心慈手软，而是他们现在实在倒不出时间跟他算账。
贺瑆不在罚抄之列，因为他有一个好同桌——学习又好，字又漂亮，借鉴起来毫不费力。
也正因如此，他现在还有功夫不走心地安慰蒋天阳两句：“没事，没听过一句话吗，小病不断，大病不来；小病不来，大病不断。我这是在拯救你。”
“是吗？”蒋天阳面露疑惑：“我怎么没听过这句话。”
贺瑆心道：你当然没听过，这是我刚刚随口胡诌的。
所幸，蒋天阳也不是刨根问底的性子，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转移到了另一件事上：“贺哥，那你把砚哥给你买的药给我吃两片呗。我看那药效果不错，今天你嗓子都没那么哑了。”
贺瑆双手一摊：“真不好意思，没了。”
他嘴上说着不好意思，可脸上却没有半点愧疚的表情。
“没了？”蒋天阳瞪大眼睛：“那么多全吃完了？就算这药是砚哥买的，你也不能一天全吃了啊！这是磕药吧！”
“你才磕药！”贺瑆没好气地说：“我放家了。”
“哦。”蒋天阳明显松了口气，然后又问：“你放家干嘛？”
贺瑆看傻子似的看着蒋天阳：“那药一天吃两次，我早上醒来后吃一次，晚上回家吃一次就行了，拿到学校干嘛？”
“也对啊，”蒋天阳嘟囔一句，又转向沈砚：“那砚哥，你还有药吗？”
英语卷除了阅读就是完型，没办法把错题独立地摘出来抄在错题册上，最好的办法是把错题涉及到的知识点记下来。沈砚写下最后一个单词的ist后缀，又习惯性地在句末点了个点，然后才把笔帽盖上抬起头无语地说：“我又不是卖药的。”
“哦，”蒋天阳也是刚意识到这个问题，随后他又问：“那砚哥，你有什么治感冒的好办法吗？”
沈砚：“多喝热水。”
蒋天阳：“……”他终于知道班里那些女同学为什么会说这句话是渣男语录了，听起来确实很敷衍。
他看了眼外面枝叶繁茂的大树都挡不住的大太阳，突然觉得这个方法也不是那么好。
贺瑆在旁边差点没笑抽过去。
卷子加罚写，蒋天阳写了一天。
运动消耗热量，晚课的时候，他饿得厉害，满脑子都是汉堡薯条炸鸡可乐烧烤火锅。
不放假的日子里，吃大餐实在是太奢侈，还是吃个小餐犒劳一下自己比较实际。
“贺哥，”蒋天阳翘着椅子往后靠：“晚上西门走一波啊。”
“干嘛？”贺瑆家住在丁香巷，一般都从正门走。
“西门那新开了一家超市，他家的关东煮特别好吃，尝尝？”蒋天阳压低声音问。
贺瑆来了兴趣：“有辣的吗？”
“有，”蒋天阳点点头：“他家分清汤和辣汤两种，清汤的我没吃过，辣汤的不算太辣，但装好后可以单独加辣酱，加多少自己定。我们每回都买辣汤的，然后加超多的辣酱，巨好吃。”
贺瑆心动了，胳膊碰了碰旁边的沈砚：“沈砚，放学后去西门那啊。”
沈砚转过脸：“有事？”
看着男生冷冷淡淡的模样，贺瑆和那些欲言又止的女生们一样，把原本的话咽了回去。尽管，他们要说的话压根风马牛不相及。
学习好的人或多或少的都会有些近视，就像一班，四十多颗脑袋，得有四十颗戴上了眼镜。
贺瑆一直觉得自己体质挺逆天的，不管怎么熬夜学习玩手机，视力始终都是5.3。
现在，他碰到了一个体质跟自己一样逆天的人。
虽然不知道对方的视力有没有自己这么好，但是作为成绩单上拥有一排“1”的人，光是不戴眼镜这一点就已经够牛逼了。
或许是镜片反光的缘故，大部分人戴上眼镜都会比不戴眼镜更有距离感，但沈砚是个例外。
他不戴眼镜就已经很有距离感了。
贺瑆的眼睛颜色要比常人深一些，沈砚的则要比常人浅一些，有些像琥珀。配上他那张冷白的脸，在同样是冷白色的灯光的映照下，整个人都透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
他这张脸，再加上他惜字如金的性格，说的好听是高冷，说的不好听那就是拽了。
贺瑆却看不得这人整天独来独往，都是十几岁的年纪，男生一没看破红尘，二没出家当和尚，干嘛总是一副无欲无求的样子，多没趣儿啊。
所以，他今天势必要把对方拉下神坛。
贺瑆眼珠一转，说出口的话就变成了：“是啊，我要买些学习资料，想让你一起帮我挑挑。”
说完，他就不由自主地想：如果男生不同意，自己该用什么理由说服对方。
正想着，他就听到男生说：“好。”
“什么？”他下意识地看向对方。
“我说，可以。”沈砚又重复了一遍。
贺瑆手里的笔转得飞快，要不是现在正在上课，他恨不得出去大吼一声——
还、有、谁？！
还有谁能成功约到这尊大佛？！
知道拿学习当借口把人约出来会顺利很多，可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那就这么说定了，”贺瑆语调上扬：“一会儿放学我们直接去西门。”
沈砚低声应道：“嗯。”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贺瑆朝蒋天阳比了个“OK”的手势，蒋天阳则冲他竖起了大拇指。
临放学，贺瑆听到放在桌堂里的手机振动了两下，趁着老师低头翻课件的功夫，他摸出手机解锁。
给他发微信的是蒋天阳。
大喇叭：贺哥，一会儿放学我们几个先去，你和砚哥直接去找我们就行。
Cherry：你们？
Cherry：还有谁？
大喇叭：我、聪子、火旦还有学委。
Cherry：行，那你们先去，我和沈砚到时候去找你们。
大喇叭：ojbk，那你们直接去最前面就行。
Cherry：最前面？不是超市里面吗？
大喇叭：他家关东煮巨火，每天放学不到十分钟，里面就挤满人了。我估计你们去的时候，门口早就排起长队了。
蒋天阳虽然说话夸张，可涉及到吃的时候从来不夸大其词，听到他这么说，贺瑆也很好奇这家超市的关东煮到底有多好吃。
有许聪和蒋天阳这两个体委和吃货在，就算郑睿和郭炟再拉胯，也能被他们两个揪到前面。贺瑆丝毫不担心自己去得晚了没得吃，和沈砚两个人悠哉悠哉地穿过操场往西门走。
出了西门几百米就是悦秀嘉园小区，附中很多学生都住在那里，西门是他们上下学的必经之路。
贺瑆和沈砚就走在回家的学生中间。
帅哥自带打光板，即使路灯昏暗，那两张帅脸也让人难以忽视。
一路上，好几拨结伴回家的女生向两人投来含羞带笑的目光。经过他们的时候，无一例外地相互推搡，走远后，又齐齐发出一阵闷笑。
刚出西门，贺瑆就看到超市门口果然像蒋天阳说的那样排起了长排。
等贺瑆拉着沈砚挤到里面的时候，蒋天阳他们几个已经站那等了好一会儿了。
“贺哥。”蒋天阳看到站在门口的贺瑆，冲他挥了挥手。
“你们来得这么早，怎么还要等？”贺瑆问。
许聪跟他们解释道：“高三要上晚自习，下课比咱们早十分钟，上一锅被他们买走了。”
贺瑆随口“噢”了一声。
可能是单字的回答容易让人误以为自己不高兴，超市老板怕他们等得不耐烦，笑着说：“你们别着急，这锅马上也要好了。”
“没事，”贺瑆也笑着给对方吃了颗定心丸：“不着急，反正我们也没什么事。”
蒋天阳他们一边盯着十八格的关东煮机，一边跟老板攀谈。
沈砚从进来后眉毛就没松开过，此时看着其他几人没注意这边，他侧过头问某人：“不是说要买学习资料？”
某个骗子丝毫没有骗了别人的愧疚感，大言不惭地说：“不吃饱怎么学习？”
沈砚不想理这个满嘴歪理的人，抬脚就想走。
“欸欸欸，”贺瑆眼疾手快地拉住男生的校服袖子，嗓音也不自觉地软了下来：“来都来了，买一杯尝尝再走呗。”
沈砚拧着眉，显然对这个提议不太感冒。
贺瑆手上拉着人的袖子来回晃，还仰起一张略显无辜的脸：“尝尝嘛，同桌，尝尝嘛。”
“……”
沈砚感觉这人生来就是为了克自己的。
贺瑆不由自主地唾弃自己，心道为了留下人小爷居然都沦落到出卖色相的地步了。
虽然今晚沈砚的脸比平时还冷了不少，但好歹是没再说要走了。不过，贺瑆仍把他的袖子紧紧抓在手里，好像生怕人跑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