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套房子是一间三居室,连洗手间都有两个,两人倒不用像在沈砚家那样轮流洗澡、睡觉的时候挤一张床了。
贺瑆住在主卧,洗完澡出来就听到次卧旁边的洗手间里传来哗哗的流水声,想到男生爱干净的性子,他从柜子里拿出一套崭新的床上四件套。
难为贺小少爷从小到大都没铺过床,叠个被子已经是极限了。正当他努力跟被子作斗争的时候,外面的水流声突然停下了。
少爷忙着把被子套进被套,没注意外面的动静,自然也不知道身后站了个人。
“你在干嘛?”男生清清冷冷的嗓音蓦地出现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贺瑆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回过头,看到站在门口的沈砚,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你是猫吗,走路都没声的。”
沈砚淡淡地说:“我出声了,是你自己没听到。”
贺瑆心里恨不得把沈砚拎起来打一顿的小人在听到这句话后无力地冲人挥了挥拳头,又恨恨地放下了。
沈砚装作没看到那人谴责的眼神,又问了他一遍最开始的那个问题:“在干嘛?”
余气未消的贺小少爷没好气地说:“没看出来吗,我在帮你铺床呢!”
沈砚把视线转到床上那扭曲的辨认不出本来面目的一大坨东西上,沉默了一会儿,实事求是道:“没看出来。”
贺瑆:“……”
贺小少爷脾气上来了,心说:我还不伺候了呢!手一甩,走了。
贺瑆本想拿了书包回房间,可能是心里有气,手劲大了点,拎起书包的同时把拉链也甩开了。
看着书里露出来的卡纸,贺瑆的动作顿了一下,想了想,还是本着物归原主的心态把纸抽了出来,然后放下书包故地重游。
房间里,沈砚接手了贺瑆留下的烂摊子,正试图把卷成了麻花的被子恢复原状。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骨感修长的手腕,他放下手里的被子,问道:“这是什么?”
贺瑆晃了晃手里的一沓纸,说:“这是今天的周考卷子,你没去考试,我给你拿回来了。”
沈砚伸手接过,翻着看了看,看到答题卡姓名那一栏时,他准备动作的手指微微一顿:“你给我写的名字?”
“唔……”贺瑆摸着鼻子闷闷地应了一声:“我怕你来了之后还要因为写姓名和考号浪费时间,就顺手帮你写了。”
沈砚收下卷子,声音低低地道了声谢。
贺瑆掏了掏耳朵,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刚说什么?”
沈砚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面无表情:“没什么。”
“我都听见了。”贺大少爷不干了。
沈砚淡淡地说:“那你还问。”
靠。
少爷转身就想走,刚抬起脚,就被人叫住了:“你等等——”
“干嘛?”被拒绝的贺大少爷声音里都透着不爽。
“帮我一下。”
“帮什么?”
“帮我抻一下被子。”
贺·罪魁祸首·小少爷看了眼床上被自己蹂躏得不成样子的被子,认命地留下来给自己擦屁股。
十分钟后,贺瑆站在床边打量着自己的劳动成果,满意地点了点头,心说没想到小爷还挺有当家庭主妇的潜质。
这几天天气不错,阳光穿过窗户洒进病房里,给这个冷色调的房间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让这个总是给人沉重、压抑的感觉的房间增添了几分不合时宜却又恰到好处的温馨。
大部分时候,病房里都是安静的,沈砚和贺瑆一人捧着一张卷子做,做完这科再做下一科。
间或有查房的护士跟沈老头聊天,笑着说他有福气,两个孙子都这么孝顺。沈老头也不反驳,笑呵呵地一一应了。
他们的周日就在卷子和习题集中度过。
傍晚六点多,沈砚刚收拾好用过的餐具,就被吃饱喝足的沈老头撵走了,连带着一起撵走的还有在这儿赖了一整天的贺瑆。
出了医院,贺瑆领着人找了一家干净的馆子,沈砚果然像沈老头说的那样什么都不挑,跟着就进去了。
“你卷子都写完了?”贺瑆边吃边问。
“嗯。”沈砚还是一如既往的话少,能一个字说完的就绝不会说第二个字。
“这么快?”贺瑆有些震惊。
他们在学校从早考到晚才做完,沈砚现在就全写完了?
沈砚咽下嘴里的东西说:“明天老师要讲。”
“明天?上一次不是周二才讲卷子的吗?”
“那是刚开学事情多,一班的卷子一向批得很快。”
贺瑆扒拉着夹到碗里的菜,把自己不爱吃的姜丝挑出去:“那你的卷子还能计入考试成绩吗?”
“不知道,应该不能,毕竟是在家做的。”沈砚拿起桌上餐馆赠送的茶水喝了一口。
贺瑆低低地“哦”了一声。
其实贺瑆应该高兴的。来1班这几天他通过老师的课堂提问和平常下课跟蒋天阳他们的闲聊大致了解了一下1班学生的水平,发现自己这个“邪修”跟他们这些“正派人士”差距不大,唯一的“劲敌”大概就是常年居于榜首的沈砚。现在沈砚缺席了周考,他便没有了这唯一的“劲敌”,对于他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可他却高兴不起来。
或许是喝了热水的缘故,沈砚的嗓音不像之前那么冷,还有些轻:“一个周考而已,有没有成绩无所谓的。”
没想到,周一这天一班的学生没等到发下来的周考卷子,反而等来了两个新人。
“贺哥——”蒋天阳像被狗撵了似的窜进教室,扯着嗓子边跑边嚎:“贺哥——”
蒋天阳一个急刹滑到贺瑆桌前:“又来了,又来了。”
“什么又来了,”贺瑆刚灌下一口冰可乐,差点没被蒋天阳的一惊一乍给呛死:“我一直在这呢好嘛。”
“不是——”蒋天阳一步跨两三个台阶,从一楼一口气跑到六楼,就为了把消息第一时间传到教室里:“咱班又来人了。”
“喇叭这宣传委员真是越来越尽职尽责了哈,周周都为咱们带来新报道。”有人揶揄道。
有了贺瑆这个先例,大家对转校生已经接受良好了。闻言,周围的人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道:“谁啊?男的女的?长得好看吗?”
蒋天阳扶着膝盖喘了口气,一个一个回答道:“不认识,一男一女,长得都不错——”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男的没贺哥帅。”
听到他这么说,几个女生趁机看向座位里的贺瑆,捂嘴笑了起来。
贺瑆虽然常常自诩为“天下第一帅”,不过还是不太习惯像猴子一样被人盯着看。正当他准备转移话题的时候,旁边坐着的沈砚突然开口了:“来新人你叫他干什么?”
这个问题贺瑆也想问来着,他看向蒋天阳,想听听这货会怎么说。
以往,沈砚从来不参与他们的话题讨论,这是第一次。蒋天阳有些忐忑,也有些受宠若惊。他挠挠脑袋上硬硬的发茬,说:“我这不是想着贺哥跟他们也算是同是天涯沦落人了嘛。”
贺瑆:“……”
预备铃响起,原本围在蒋天阳周围的人一哄而散,回到各自的座位上。
贺瑆没把注意力放在这两个即将要插班进来的学生身上,来不来人、来什么人、来几个人,这些跟他都没关系,也不是他能决定的,他现在脑子里想着的是另一件事。
贺瑆决定下节课间去一趟教导处。
他正努力思考一会儿该用什么理由说服许主任,可偏偏有人一个劲儿地捣乱:“贺哥,贺哥——”
蒋天阳真不负他大喇叭的外号,即使特意压低声音,说话的音量也不容忽视。
贺瑆怕他再装作听不见这人能把老师引来,只得眼睛看着黑板,拳头抵在嘴边回他:“干嘛?”
蒋天阳仰在椅背上:“你说,咱们学校为啥非得把教学楼建成六层啊,北海楼是六层,高二的朝阳楼和高三的青云楼也是六层。”
贺瑆冷静分析:“因为少了不够用,再多一层就得安电梯了。”
蒋天阳:“……靠!”学校这么狗的吗?
“也不全是,”郭炟幽幽的声音响起:“艺体楼和体育馆就不是六层。”
“有啥用啊,”蒋天阳抹了把脸:“我又不在那上课。”
郭炟表情冷酷:“你要是想,也可以去,还是小灶呢!”
蒋天阳:“……”
正当他在那自闭的时候,一个粉笔头穿过教室前六排学生的头,准确无误地落在了蒋天阳脑袋上:“蒋天阳!”
地理老师卢静气沉丹田,直接把蒋天阳喊得一个激灵。
“这里是学校,不是你家的懒人沙发,你也别在这表演葛优瘫了。”
全班笑得毫不留情。
蒋天阳瞬间从贺瑆桌子上弹了起来。
贺瑆目不斜视地经过教导处,他刚刚已经在楼梯口见过许主任了。
教导处的门敞着,里面站了三个人,两女一男。
正对着他的那个女人身上一袭修身长裙,脚踩细高跟,剩下那一男一女看起来像是她的孩子。
贺瑆对别人的事情不感兴趣,也没有窥探人家家事的癖好,只是女人说话的声音实在不低,教导处的门又没有关,几句零星的话还是不可避免地落在了耳朵里。
“我那么努力地求人把你们送进一所好学校,又把你们放进一班,你们要是还考不上重点大学,那就别念了,我跟你们丢不起这个人。”
兄妹俩低着头,没有吭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看来这两人就是蒋天阳口中的新来的插班生了,贺瑆心想,但他并没有分给他们多余的眼神。对于他来说,他们终究是别人,就算以后真的成为同学,甚至成为了朋友,也总会有分道扬镳的一天,都只是彼此生命中的过客而已。
何况,他现在也没有心情去关注别人的事情。
回到班级,贺瑆好心提醒蒋天阳:一会儿许主任可能会过来。
蒋天阳听了,又是一嗓子:“赶紧把爪机收一收,一会老许过来!”
下节是乔芝的课,许主任大概率会在上课前带着人过来。
教室里立刻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果不其然,预备铃刚刚响起,许主任就跟在乔芝后面进来了。
“大家安静一下,今天有两个新同学转校到咱班,让两个新同学自我介绍一下。”
听到许主任的话,男生率先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所有人听到:“大家好,我叫卓航,是新来的转校生,希望以后能和大家一起学习,共同进步。”
卓航说完,一班的学生给面子地鼓起了掌。许主任眼神示意他身边的小姑娘,让她也自我介绍一下。
“大家好,”小姑娘看起来怯生生的,声音也比她哥哥小了不少:“我、我叫卓玥,请大家多关照。”说完,还弯下腰朝下面鞠了一躬。
教室里照例响起一阵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