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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撵人

考试结束,教室里的人终于得到了解放,一股脑儿地往门口冲去。

蒋天阳走之前回过头,随口问了一句:“贺哥,你不走啊。”

贺瑆停下手里转着的笔:“你先走吧,我等会儿再走。”

蒋天阳没多想,说:“那我先走了啊。”

没一会儿,教室里的人就都走光了,贺瑆拿出静音了一天的手机,拨了一个语音电话出去。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在忙什么,一直都没有接,直到最后一声响铃结束,冰冷机械的女声响起,贺瑆才挂断电话。

贺瑆盖上笔帽,把手里的笔和自己的周考卷子一起塞进书包,又拿起沈砚桌上的卷子和答题卡折好夹进书里,拎着书包往教室外走去。

这几天他住在一中的那套房子里,上放学都是坐地铁,今天他却一反常态,出了校门后顺着桦林路往东走。

走到第五个红绿灯的时候,贺瑆并没有左拐进丁香巷,而是过道直奔对面的五柳巷。

他七拐八绕进巷子的最深处,在院门前站定,刚想抬手敲门,就被门上挂着的东西止住了动作。

那是一把老式的三环铁挂锁。

说来奇怪,明明不管多么秘密的秘密在教室里都不算秘密,可沈砚的事情却无人知道。他人在教室里,但却没人能说出他的行踪,哪怕是个大概。就像现在,他有对方的微信,也知道男生的家在哪里,却还是找不到人。

没见到人,贺瑆只能揣着满肚子的疑问先回到家里。考试刚结束,他也不急着回去,于是在巷口的站牌前上了231路公交车。

这一天,他脑子里除了考试就是不见人的沈砚,直到下了车,他才想起来今天是贺明宇和邢姌结婚的日子。

今天过后,邢姌就要正式搬进丁香巷的老房子里了。想到从此家里就要多出一个陌生人和他朝夕相处,贺瑆就觉得心里闷闷的。他突然就明白了刚转到一班时班里同学对他的排斥感是从何而来:没有人会喜欢陌生人闯进自己的领地。

算了,贺瑆心说,多想无益,他还不如回去再做一套题。只是一个周考,还远没到考完就万事大吉的地步,高考结束之前,他都不能真正放松。

这套房子就在一中后面,下了车穿过马路再直行一段路就是小区正门。

路灯、车灯、霓虹灯、装饰用的彩灯把街道照得色彩斑斓,整个城市并没有因为天黑了下来而人影萧索,反而看起来很繁华。可置身其中的贺瑆却有些不知道去哪。

红灯倒计时结束,绿灯亮起,他穿过马路正准备往前走,就看到不远处的超市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里面出来,脚步匆匆地准备往马路那头走去。

尽管男生步履匆匆,身上的衣服也不是贺瑆所熟悉的校服,但他还是一眼认出了对方。

“沈砚!”他大声喊道,生怕对方听不见导致两人错过。

男生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些茫然的神色,似乎在疑惑怎么会在这里听到那道最近频繁出现在他耳边的声音。

不过几百米的距离,贺瑆却拿出了初中比赛时百米冲刺的速度,眨眼间便跑到那人身边。

沈砚手里拎着塑料袋子,停下脚步,眉心微蹙,问道:“你怎么在这?”

听听这说的什么话。

贺瑆虽然刚经过剧烈地跑动,但毕竟距离不远,他连呼吸都没乱,刚准备问问对面的人他怎么在这、为什么不参加考试,就听到这人反倒先问起他来了。

语气还不怎么好。

贺大少爷的脾气一下就上来了,他仰仰头,用下巴对着人反问:“你都能在这我为什么不能?”

沈砚此时也意识到了自己因为着急态度有些不好,缓和了语气,说:“老头腿摔断了,我带他来医院,医生说需要住院观察,我出来买些东西。”

贺瑆的少爷脾气刚蹿上来就下去了,听到沈老头腿断了,他也有些着急:“沈爷爷腿断了?怎么弄的?严不严重?医生怎么说?你等一下——”

话音刚落,他就钻进了沈砚刚去的超市。

前后不过两分钟,他就抱着一个包装精致的果篮走了出来。

“你……”沈砚有些错愕地看着他。

“走吧。”

“去哪?”

“当然是医院啊,”这回,轮到贺瑆不解地看着他了:“沈爷爷住院,你不过去吗?”

“我当然要去,但你——”

“我都知道爷爷住院了,当然要过去看看。”贺瑆的语气理所当然。

“这么晚了,你不用、”

“我用,”贺瑆打断他:“快走吧,爷爷还一个人在医院等着呢。”

他都这么说了,沈砚也只能领着他往医院走去。

路上,沈砚告诉了他沈老头腿摔断的原因。

原来,沈老头年轻那会儿在大学当教授的时候就养成了每天晨练的习惯,后来退休了,这个习惯也没变。每天早上五点起来,慢跑四十分钟,顺便买个早餐,回家的时候沈砚也起来了,爷孙俩正好一起吃饭,原本今天早上也是如此。

可偏偏前一天晚上下了雨,路面上有积水,五柳巷里又全是青石板路,沈老头回家的时候就不小心滑了一跤,腿磕在了门坎上。

听到这,贺瑆有些担心:“那爷爷没事吧?”

沈砚说:“还好,摔得不严重,轻微骨折,老头身体素质也不错。但毕竟年纪大了,医生说先住院观察一周,看看情况,如果恢复得好就可以回家养着了。”

说话间,两人走到了友谊医院的门诊大楼。

友谊医院和一中是邻居,离贺瑆在这的房子自然也不远。

贺瑆对这家医院并不陌生,小时候,他每次生病,夏柔都会带他来友谊医院。这也是夏柔最像一位母亲的时候。

贺瑆一直很喜欢友谊医院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很平易近人,让病中身心脆弱的人倍感温暖。

穿过医院的门诊大楼,后面就是住院部。沈老头曾经教过的一个叫何时的学生毕业后在这家医院工作,考虑到他腿不方便,就把他安排在了一楼最里面的那间病房,既不嘈杂,出入也方便。

贺瑆提着果篮,跟在沈砚后面进去。

没想到,沈老头看到他之后不仅没像上次那样笑眯眯的,反而虎着一张脸瞪他:“你怎么在这?来干什么?!”

听到这话,贺瑆不禁哑然失笑:老头和沈砚真不愧是祖孙俩,连说的话都是一样的。

沈砚把人带到,就到一边整理买回来的东西了,也不管现在对谁都凶巴巴的沈老头——主要是对他,面对医生和护士,他还是很客气的。

现在还多了一个贺瑆。

贺瑆半点儿不怵沈老头的臭脸,上前两步把东西放下:“听沈砚说爷爷住院了,过来看看。”

沈老头没好气地说:“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

瞥到男生身上的校服,沈老头直接从态度不好变成撵人了:“看也看过了,我人没什么事,赶紧走吧,大晚上的不回家睡觉,明天还上不上课了。还有你——”

沈老头调转矛头到一旁的沈砚身上:“你也给我回去,这可没有多余的床,没你睡觉的地方。”

沈砚丝毫没被沈老头的话影响,他平静地说:“明天是周天,我不上课。这有折叠椅,我可以睡在椅子上。”

“睡什么睡!”沈老头一双虎目瞪过去:“不上课也不行!你给我回家睡去!听到没有!”

沈砚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自顾自收拾着东西。

贺瑆觉得这对祖孙真有意思:小的管着老的,老的却管不住小的。

想到这,他忍不住笑了一下,没想到,就是这一下让他被殃及池鱼了。

“你也把东西拿回去,我一个老头子,吃不了这么多东西。年纪轻轻的,就知道乱花钱!”

闻言,一直没出声的沈砚毫不留情地拆台:“那你老得可真够快的,你前几天还说你没老到连碗洗不了的地步。”

贺瑆笑得更欢了。

“那个——”贺瑆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泪:“这样吧,沈砚今晚去我家住。”

沈老头狐疑道:“去你家?”

“我家在一中后面有套房子,离这儿很近。医院有医生和护士,爷爷的腿不算严重,不需要陪床,你住在我家也方便随时过来。”后面那句是对沈砚说的。

沈老头也知道沈砚有多倔,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想想也就同意了,可嘴上却说着:“随便你们去哪,只要别在我面前晃悠。”

贺瑆扭头用眼神询问沈砚的意思。

沈老头确实伤得不重。沈砚倒了杯水放在病床旁边的桌子上,又把从医院租来的轮椅推到床边,转身跟贺瑆一起出了病房。

出了医院,沈砚直接就对贺瑆下了逐客令:“你回去吧。”

“你去哪儿?”贺瑆撇撇嘴,他就说这个边界感极强的高冷哥怎么这么轻易就同意去他家住了呢,敢情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啊!

沈砚倒是没瞒着他自己的动向:“去附近住酒店。”

“一中在这,附近全是学区房,哪有酒店给你住啊,就算有,也离医院远着呢,去我家吧。”

“我不习惯去别人家。”

“咱俩都是一张床上睡过的关系了,还算什么别人?再说了,家里就我一个人。”

沈砚听到他前半句话还有些无语,等他说完,那点无语就变成了诧异:“……就你一个人?”

“嗯,我家在丁香巷有个老房子,平时都住那,这套房子一直空着。”想到男生整整齐齐、一尘不染的卧室,他立刻又加了一句:“不过阿姨经常过去打扫卫生,而且最近我一直住在那,很干净的,你放心。”

沈砚妥协了,脚下转了方向,贺瑆见状加快脚步把人领回家。

沈砚站在客厅,看着茶几上里倒歪斜的可乐罐,沙发上散落着好几件T恤、短袖,还有好几袋薯片和各种各样的零食,而本应放在沙发上的抱枕却躺在了地上。

沈砚默然片刻,然后转身就走。

贺瑆眼疾手快地拉住人的袖子:“欸——你干嘛去?!”

“找酒店。”沈砚的话言简意赅。

贺瑆不放人:“不是说好了住我这的吗。”

沈砚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你说你家很干净的。

面对男生的死亡凝视,贺瑆振振有词地说:“是,我是说过,但我没骗你啊,确实很干净,只是有点乱而已。”

沈砚:“……”

眼看他抬脚就要走,上一秒还理直气壮的贺瑆瞬间就败下阵来:“好好好,我收拾,我收拾还不行嘛。”

沈砚这才转过身来,站在原地等着人把客厅收拾干净。

为了留住人,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贺小少爷只能认命地当起了田螺小伙,扔垃圾、叠衣服、擦桌子……

沈砚最后还是在贺瑆这住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