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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缺席

沈老头看没人注意他,悄咪咪地把筷子伸向了装着油条的盘子。然而,沈砚却像脑后长了眼睛一样,直接伸出筷子拦在了老头刚刚搭上油条的筷子前。

老头讪笑着收回了筷子,嘴里咕哝道:“吃个油条也不行,小气。”

贺瑆被这个老小孩似的老头逗笑了。

沈砚毫不留情地说:“上次体检医生说你血脂高,要少吃油炸食物,油条更是要忌口。”

沈老头不说话了,夹了个包子咬了一口。

见偷油条不成,沈老头尝试转移话题:“小瑆啊——”

突然被点到名字的贺瑆下意识地抬起头:“啊?”

沈老头笑眯眯地问:“你多大了?”

沈砚:“……”

贺瑆:“……”

贺瑆心说:您想转移话题倒是选个好点的问题啊,我和你孙子一个班,你问我多大。

沈老头此时也发现了自己话里的漏洞,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是问你和小砚谁大?”

贺瑆说:“我是十一月的。”

“那小砚大,他是元旦那天出生的。”

“哪天?”沈砚冷不丁地开口。

“啊?”

“你的生日,哪天?”

“……”

贺瑆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沈砚不是一个刨根问底的人,倒是沈老头,看到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来了兴趣:“是啊,哪天?”

贺瑆干笑一声:“呵呵,忘了。”

沈老头乐了:“哟!我还是头一回听到有人能把自己的生日忘了呢!快说,哪一天。”

贺瑆没说话,倒是一旁的沈砚再次冷不丁地开口道:“十一号。”

贺瑆一脸菜色。

沈老头转头看向自己的孙子:“你怎么知道?”

沈砚淡淡地说:“猜的。”

十一月里,能让贺瑆这副表情的日子也只有这一天了。

沈老头看了看贺瑆,就知道沈砚猜对了:“嗬!十一月十一号,光棍节啊。”

贺瑆欲哭无泪:“您还知道光棍节呢。”

沈老头板起脸:“别以为我是个老古董,我懂的可多着呢。”

“是是是。”贺瑆没有感情地附和了两声,又转向沈砚,一字一句地说:“你、可、真、聪、明、啊。”

沈砚看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回他:“还好。”

看着说话的两人,沈老头的筷子再一次伸向了油条,沈砚眼疾手快地把最后半根油条夹进了贺瑆碗里,气得老头直瞪眼。

沈砚喝完最后一口豆浆,转头问道:“吃完了吗?”

贺瑆忙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说:“吃完了。”

“那走吧。”

贺瑆点点头,放下筷子,跟在沈砚后面回屋拿书包。

走之前,沈砚回头用毫无起伏的声音对沈老头说:“这周已经吃了两次油条了,半个月之内不能再吃了。”全然不顾沈老头在他身后吹胡子瞪眼。

贺瑆不能一直住在沈砚这,午休的时候他趁着家里没人回去了一趟,拿了充电器和钥匙。

他打算去一中的房子住,等到贺明宇和邢姌婚礼结束后再回来。

考虑到要好几天不回家住,晚课前,贺瑆打了个电话给贺明宇。对方应该在忙,铃声响了半天,直到贺瑆的耐心将要耗尽、准备挂掉电话的时候才被接起。

“喂,星星,什么事啊?”欢快的语调表明了声音的主人此时的心情很愉悦。

贺瑆听出来了,他罕见地沉默片刻后才说道:“周末有考试,这几天我去同学家住,方便复习。”

“考试?什么考试?不是刚开学吗,月考应该在一个月之后啊。”

“不是月考,是周考,附中每周都有考试。不仅附中,还有一中,所有的省重点都会组织周考的,不然你以为那些市状元、省状元都是怎么考出来的。”

贺明宇“噢”了两声,一口答应下来:“好好,那你去吧,正好——”

他迟疑片刻,又故作轻松地说:“家里的挺多家具都旧了,我趁着这个机会换了一些新的,把家里重新装修一下,声音有点大,别影响你学习——”

像是怕贺瑆不高兴,他又赶紧加了一句:“不过你放心,三楼的东西都没动,爸爸知道,你不喜欢陌生的环境,所以爸爸只重新把一楼和二楼简单装修了一下。”

贺瑆抿了抿唇。

他一直觉得,不是三个人的名字同在一本户口本上就是家庭完整,表面完整的家庭也并不能代表幸福。与其两个人被一张结婚证困在同一个屋檐下貌合神离地维持婚姻,还不如一别两宽,各自寻找自己的幸福。

所以,他鼓励夏柔去日本,也赞同贺明宇和邢姌再续前缘。

让每个人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上,这样大家都能获得幸福。

可,他的位置又在哪里呢?

位于一中附近的那套房子,自从夏柔离开之后就只是套房子,是个容身之所,不能称之为家。而丁香巷里的老房子倒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家,家里有男主人,还有女主人,此刻,为了迎接未来女主人的到来这个家正在重新装修。

可这也不是他的家。

他从不会让人尴尬,可在这座房子里,他本身就是个会让人时不时尴尬的存在。只要他在,就会有人要尽力地适应他的存在,就会有人要小心翼翼地对待他,尽管他本人已经很努力地不去给别人添麻烦。

贺明宇和夏柔各自奔走在寻找幸福的路上,多年的压抑让他们迫不及待地离开这个困住他们半生的地方。他们太过着急,以至于没有人想到过被他们留在原地的贺瑆应该去哪儿,他就这样被抛下了。

贺瑆一直觉得自己的心肺是钢筋混凝土浇筑的,无坚不摧,百毒不侵。他可以平静地接受父母离婚的事实,还能笑着鼓励他们各自追寻真爱,就算他们都离开了,他也可以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直到这一刻,他听着贺明宇通知式的解释,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被人抛下的滋味这么难受,他一点也不喜欢。

没有人会喜欢。

这种滋味许多人连尝都不敢尝,可贺瑆却很早就尝了个遍了。不仅尝了,还细细咀嚼了其中的苦涩。

迟迟没有听到贺瑆说话的声音,贺明宇在电话那头试探地叫了他一声。

贺瑆“唔”了一声算作回答,心不在焉地听贺明宇又叮嘱了两句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十几岁是个多愁善感的年纪,一阵风、一片叶都能勾起少年的无限思绪,可高中却不是伤春悲秋的好时节。

高中是个巨大的时光机,眨眼间就能把在课间嘻笑打闹的少年送往三五年、甚至是十年八年之后。

繁重的课业让人疲惫,可却有一个好处:让人忙到没有时间想东想西。

对于贺瑆来说,周六的周考是最好的治矫情的药。

一个新人想要被团体接纳其实很简单:只要人不坏、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心思,就能被团体划分为自己人。如果外貌再出色一些,更是锦上添花。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班里的同学早已把贺瑆视为一班的一员,可这并不妨碍他们好奇他的成绩。

少年人总是不甘平庸,不甘落于人后。所以,他做了一道又一道的题,刷了一套又一套的卷子,只为了成绩单上前几名的位置里能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朝着目标坚定前进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飞快。周五晚上,乔芝站在讲台上再三强调:“明天的周考卷子都是严格按照高考的标准来,包括考试时间和顺序,大家一定要认真对待。只有把每一次考试都当成高考对待,高考那天你们才能熟能生巧。”

蒋天阳坐在那嘟囔了一句:“谁家高考一天全考完啊。”

失明的人除了眼睛,其他感官都很敏锐。乔芝眼神不太好,听力却是一流的。她迅速锁定蒋天阳的位置,说:“蒋天阳,你说什么呢?”

蒋天阳嘴欠的速度快,认怂认得也快:“没有,老师,你听错了,我什么都没说。”

乔芝调子拉长,“哦”了一声,说:“高考的时候你也可以一天就考完,没人拦着你。”

教室里哄堂大笑。

比看笑话更让人快乐的是看朋友的笑话,许聪和郑睿两个人毫不留情地笑出了鹅叫。

蒋天阳也投桃报李,一人给了一拳头——

郑睿离得远,蒋天阳只能在空中冲他比划了一下。

回过头,看到贺瑆也在笑,蒋天阳目露谴责:“贺哥,你怎么也跟他们同流合污呢。”

贺瑆拍了拍他的肩,嘴上道着歉,语气却毫无诚意:“对不起,喇叭,但这实在是太好笑了。”

蒋天阳的眼神更幽怨了。

“行了——”乔芝把书卷成桶状拍了拍桌子:“笑够了吧,希望你们明天考完还能笑得这么开心。”

附中的学生或许都不是人,但附中的周考是真的狗。

分科之前,每次考试都是考九门,即使是一班这种全理的火箭班也是一样。不过,周考毕竟不是大考,所以分为大周考和小周考。大周考就是全科考试,小周考是除了三主科之外只考自己以后分科所选的科目,大小周考轮换着来。

贺瑆很不幸地赶上了大周考,从早上七点考到晚上八点五十,中午只有一个小时的吃饭时间。

好消息是第二天放假,他可以好好休养生息一番。

六点五十,贺瑆准时坐在教室里。

前一天晚上临睡前,沈砚给他发了两人加好友以来的第一条微信:每科考试前监考老师会提前五分钟发答题卡,用来写姓名班级,你早点到。

贺瑆回了个“好”并附赠一个“晚安”表达自己的感谢之情。想了想,又把对方的备注从“高冷哥”改成了“不爱吃包子的男人”,然后才心情大好地闭上眼睛。

可是现在这个提醒他早到的人却没到。

这个时间不算早了,教室里几乎都坐满了。

贺瑆看了眼手机,已经五十五了,讲台上监考老师已经在数卷子了。

他低着头点开微信最上面的那个空白一片的头像,快速地敲下一行字:马上考试了,你到哪了?

贺瑆看着监考老师把卷子发给每排的第一名同学,默默把手机调成了静音,视线也从门口收回,落在了桌子上。可余光还是时不时地瞟向手机屏幕,期待着它能亮一下。

贺瑆从蒋天阳手里接过卷子,先抽出一张放在沈砚的桌子上。

他在答题卡左上方写上自己的姓名班级考号,又对应考号把下面的数字涂好。

铃声响起,随着监考老师的一声“考试开始”,教室里瞬间响起了纸张翻动的声音。

教室门口空无一人,沈砚还是没有来。

贺瑆拿起笔,在沈砚的答题卡上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地写下他的名字。语文题量大,这样沈砚来了之后就不用再浪费时间写姓名班级,可以直接答题。

可直到铃声再次响起,沈砚都没有来。

课间只有短短的几分钟,大家坐了两个半小时,一会儿还有两个小时的数学。此刻他们都急匆匆地往洗手间冲去,贺瑆想抓人都没抓住。

好在蒋天阳溜得比兔子都快,在一众男生中率先抢到了便池,解决完个人问题就回到了班级。

蒋天阳刚坐下,就被贺瑆拉得整个人往后仰:“我去,干嘛啊,贺哥?”

贺瑆指了指旁边的位置,问:“你知不知道沈砚去哪了。”

蒋天阳瞪大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你和他关系这么好,你都不知道他去哪,我怎么会知道?”

贺瑆比他还震惊:“你从哪看出我和他关系好了?”

好吧,他承认,他和沈砚确实关系不差,他也很乐意和对方交朋友,但也没好到沈砚去哪他一定知道的地步啊!

蒋天阳表情复杂地向他陈述了一个事实:“贺哥,你们同桌的这一个星期里他跟你说的话比开学两个多月来他跟我们所有人说的话都多。”

贺瑆:“……”

接下来的考试里,贺瑆无一例外地在沈砚的答题卡上写下他的名字,可直到最后一科考试结束,沈砚都没有出现。

开学后的第一次周考,沈砚缺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