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简直成了最美妙的乐章。
温序、蒋总、肖笑笑和江祁四个人，人手一杯温妈妈特制的葡萄椰奶冻奶茶，透明的杯壁映出漂亮的粉紫色分层，吸管插下去，能吸到满满的葡萄果肉和Q弹的脆**。四个人一边吸溜着奶茶，一边兴高采烈地讨论着等会儿要点什么。
“必须臭豆腐！招牌！”蒋总吸了一大口奶茶，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却异常坚定地宣布。
“咦～臭蒋总...”肖笑笑嫌弃的撇了撇嘴。
“切！”蒋总翻了个白眼。
一路上四个人说说笑笑，沿着学校旁边那条相对热闹的主街，准备绕到后面的小巷去找那家大排档。
就在他们快要拐进小巷口的时候，迎面也走来了一群人。
气氛瞬间就变了。
是夏尽野，还有跟在他身边的黄茂和另外两三个小弟。夏尽野走在最前面，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额前的碎发被晚风吹得有些凌乱。
而黄茂，几乎是第一眼就锁定了温序……以及他旁边正嘬奶茶嘬得欢快的蒋总。
黄茂的脸立刻拉了下来，眼神变得凶狠。他死死瞪着蒋总，然后在两拨人即将擦肩而过的瞬间，突然抬起一只手，横在自己脖子前对着蒋总和温序的方向，做了一个极其夸张且充满威胁意味的抹脖子动作，还配上了一副自认为很酷很煞气的表情。
温序：“……”
这黄毛……是中二病晚期吗？
蒋总的反应更直接。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奶茶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笑得肩膀直抖。
旁边的肖笑笑也没忍住“哈”地笑出声，她胆子更大，声音清脆，直接对着空气说道：“哎呀，现在的不良少年，智商比幼稚园小朋友还低，建议多喝点六个核桃补补脑。” 她这话显然是暗指昨天温序被锁厕所的事。
黄茂本来是想威慑对方，结果反被嘲笑，脸上顿时挂不住了，一阵红一阵白。“你他妈笑什笑！”他低吼一声，奶茶也不喝了，往旁边小弟手里一塞，撸起袖子就要冲过来，“蒋总你找死！”
他刚迈出一步，一直没什么反应的夏尽野，却突然伸出了手。
他手臂一抬，精准地按在了黄茂的肩膀上。那只手看起来没怎么用力，但黄茂前冲的势头却硬生生被止住了。
夏尽野偏过头，没什么情绪地扫了黄茂一眼，声音不高 ：“闹什么。”
黄茂动作一僵，对上夏尽野的眼睛，那股冲上头的火气像是被冰水浇了一下，憋屈地哼了一声，但到底没再往前冲，只是用更凶狠的眼神瞪着蒋总和肖笑笑。
夏尽野的目光随即掠过温序，淡淡地扫过蒋总几人，最后收回。他什么也没说继续迈步向前走去。
黄茂和几个小弟虽然不甘心，但也只能狠狠瞪了他们几眼，赶紧跟上夏尽野的步伐。
两拨人就这样错身而过。
温序看着一行人走远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还在抹笑出眼泪的蒋总，无奈地摇了摇头。
“行了别笑了，赶紧走吧，臭豆腐要卖完了。”温序拽了拽蒋总的袖子。
“哈哈哈……不行，笑死我了，黄茂那个抹脖子……哎哟，他以为拍古惑仔呢？”蒋总还在乐。
肖笑笑也忍俊不禁：“确实……挺有喜剧天赋的。”
只有江祁，若有所思地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夏尽野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温序，没说什么。
大排档生意火爆，烟火气十足。温序四人好不容易抢到一张靠里的桌子，立刻点了满满一桌。
老板是个热情的光头大叔，系着油渍麻花的围裙，忙得脚不沾地，但嗓门依旧洪亮：“同学们慢慢吃啊！不够再加！我们家牛蛙，这条街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蒋总早就撸起袖子开动了，一边被烫得龇牙咧嘴一边竖起大拇指：“老板，绝了！”
肖笑笑和江祁也吃得开心，讨论着刚结束的数学周考。
温序看着那盆红油鲜亮的水煮肉片，夹了几片没什么辣椒的肉，又用茶水涮了涮，放到一次性小碗里，弯腰招呼一直蹲在店门口，眼巴巴望着里面的大黄狗：“大黄，来，这个给你。”
大黄狗摇着尾巴凑过来，嗅了嗅，欢快地吃了起来。光头老板看见了，一边颠勺一边笑：“嘿，这狗精得很，就知道找好心学生讨吃的！同学，谢了啊！”
气氛正热烈，坐在最外面正对着玻璃门的江祁，忽然停下了筷子。他推了推眼镜，眉头微蹙，盯着门外。
“怎么了江祁？”肖笑笑问。
“外面……有个人，好像在朝我们这边招手。”江祁语气有些不确定，因为那人动作有点奇怪，不像是友好的招呼，更像是……挑衅地勾手指？
其他三人闻言，都扭头看向玻璃门外。
果然，路灯昏暗的光线下，站着一个流里流气的年轻男人，穿着紧身花衬衫，嘴里叼着烟，正对着他们这个方向一脸不怀好意地笑着，手指还一勾一勾的。
“谁啊？认识吗？”蒋总咬着牛蛙骨头，含糊地问。
几个人面面相觑，都摇头。
“是不是找错人了？”温序猜测。
那花衬衫见他们看过来，招手的动作更夸张了，甚至用方言喊了一句什么，声音透过玻璃门隐隐传来，含混不清，但语调极其不善，充满了侮辱性的腔调。
虽然对方说的是他听不懂的方言，但那种扑面而来的恶意和脏话的节奏，他大概能感觉到，这绝对不是在问路或者打招呼，百分百是在骂他们，而且骂得很难听。
“ 操！没完没了了是吧 ”蒋总把牛蛙骨头一扔，擦了擦手，脸色也阴了下来，“小爷幼儿园学的跆拳道可不是白学的…”
蒋总站起身，脸上忽然露出一个堪称“纯良”的笑容，他对着外面的花衬衫也招了招手，然后指了指旁边一条更黑更窄的的死胡同。
花衬衫见有人回应，还是个看起来挺壮实但容“傻气”的学生，嗤笑一声，叼着烟大摇大摆地就朝着蒋总指的胡同走了过去。
几个人看着蒋总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又看看外面空荡荡的街道，一时间面面相觑。
“他……要干嘛？”肖笑笑小声问，有点担心。
江祁扶了扶眼镜，冷静分析：“根据蒋总同学跆拳道黑带的已知信息，以及他刚才那个不符合他平日暴躁性格的笑容进行逻辑推断，他大概率不是去聊聊的。”
温序突然有种不太妙的预感，但又有点……想扶额的无奈。
果然，没过两分钟，胡同深处隐约传来几声短促的的闷哼。
声音很快平息。
又过了大概一分钟，蒋总神清气爽地从小胡同里走了出来。他拍了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走回大排档，在三人“你到底干了什么”的目光注视下，淡定地坐下，拿起一串烤馒头片。
“解决了。”他咬了一口馒头片，含糊道，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那孙子嘴太臭，我帮他清新了一下口腔，顺便教他点做人的基本礼貌。比如，不要随便对着陌生学生用方言骂娘。”
他顿了顿，补充道：“放心，没下重手，就是让他暂时说不出脏话，并且深刻认识到错误而已。保证他以后见到穿咱们校服的，都绕道走。”
温序、肖笑笑、江祁：“……”
光头老板端着新烤好的韭菜过来，刚好听到最后几句，看了看蒋总，咧嘴笑了 ：“年轻人，火气旺，正常！不过……干得漂亮！那种专门欺负学生的街溜子，就该教训！来，这盘韭菜，叔请你们的！”
蒋总立刻眉开眼笑：“谢谢老板！”
……
“妈的，怎么还没回来？”黄茂踢了一脚旁边的垃圾桶，“不就是让他去给那几个好学生添点堵，骂几句难听的，吓唬一下就行了吗？磨蹭什么！”
他特意找了个平时在街上混，嘴特别脏擅长用方言骂人的小混混，给了点钱让他去给温序那桌人找点不痛快。
计划听起来很完美。
然而，他们等来的不是凯旋的消息，而是一阵带着哭腔的脚步声。
只见“花牙签”捂着肚子，一瘸一拐地挪了过来。他那身骚包的花衬衫皱巴巴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茂、茂哥……呜呜呜……”花牙签一看到黄茂，哭得更凶了，声音都变了调，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委屈。
黄茂和两个小弟都傻眼了。这什么情况？不是去骂人找茬吗？怎么搞得跟被十几个壮汉围殴了似的？
“花牙签？你他妈怎么回事？”黄茂站起身，一脸懵逼，“让你去骂几句，你……你掉粪坑里了？”
“呜……茂哥……”花牙签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话都说不利索，“我……我就按你说的，去他们吃饭那地儿……朝他们……勾手指，用老家话骂了他们祖宗十八代……骂得可难听了……”
“然后呢？！”黄茂急了。
“然后……”花牙签回想起那黑暗胡同里的几十秒，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眼泪流得更凶了，“然后……那个看起来最壮，笑得最傻的那个学生……就出来了……他跟我进了旁边黑同……”
“他打你了！？”
“没有！他没打我！”花牙签猛摇头，但表情更加惊恐，“他……他就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然后我就不知道为什么浑身使不上劲儿，肚子像是被电了一下，又麻又痛，话都说不出来。他就在我身上这里按一下，那里捏一下……我就像个面团一样……他还对我笑！笑得可渗人了！”
花牙签越说越委屈，哇地一声哭出来：“茂哥！你也没说……你也没说他们还会打架啊！而且打得这么……这么邪门！呜呜呜……我现在肚子还疼，嗓子眼也难受，想吐……他是不是给我下毒了？茂哥，我要去医院！我要报警！他虐待我！”
黄茂和两个小弟听得目瞪口呆，面面相觑。下毒？邪门？虐待？
“你是不是被他吓傻了？”一个小弟忍不问，“就一个学生，能把你弄成这样？”
“真的！千真万确！”花牙签一把鼻涕一泪，“那学生根本不是普通学生！他肯定练过！是高手！深藏不露那种！茂哥，这活儿我不干了！钱我也不要了！太吓人了！我要回家找我妈妈……呜呜……”
“ 妈妈！！！！ ”
看着哭得像个两百斤孩子，还吵着要找妈妈的花牙签，黄茂脸都绿了。他本来只是想小小报复一下出出气，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
这他妈叫什么事儿啊！
黄茂气得一脚踢飞了旁边的空易拉罐，罐子哐啷啷滚出老远。“蒋总！温序！你们给我等着！”他咬牙切齿，但这狠话在花牙签凄惨的哭嚎背景音下，显得格外底气不足 “你他妈别哭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