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序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经不早了。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见一轮近乎圆满的明月正静静悬挂。
“对了，今天是中秋节。”温序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月亮真圆。”
夏尽野闻言，也抬起头，望向那轮明月。
温序看着月光下夏尽野的侧影，又看看脚边趴着睡觉的猫咪，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他下意识地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了相机。
就在他调整角度时，手机屏幕里不可避免地纳入了夏尽野的一部分身影。不是正脸，只是一个清瘦的侧身轮廓，他微微仰头看着月亮。
更让温序心跳加速的是，月光将葡萄架的影子，夏尽野的影子，以及地上几只猫咪蜷缩的影子全都框在了那个小小的相机里。
温序的心跳得飞快，指尖都有些发颤。他做贼似的，飞快地调整了一下构图，确保没有拍到夏尽野清晰的正脸。
“咔嚓。”
极轻微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快门声。
温序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按灭屏幕将手机紧紧攥在手心，藏到了身后。脸颊和耳根在夜色掩护下，早已烧得滚烫。
他不敢去看夏尽野有没有察觉，只是低着头，假装在看地上的猫咪，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仿佛要蹦出来。
他偷偷保存了那张照片，设置成了仅自己可见的加密相册。
从废弃小院回家的路上，温序的脚步都带着一种轻快的开心。夜风微凉，吹在发烫的脸颊上很舒服。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月光，葡萄架，猫咪，还有……夏尽野。
“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相处？” 温序心里偷偷冒出这个念头。虽然夏尽野话还是不多，但那种拒人千里的冰冷感似乎融化了不少。他甚至主动问了关于猫咪的问题。
这种发现让温序心里胀满了某种微妙的的气泡，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
回到家，弟弟已经睡了，父母还在客厅低声说着话。温序跟他们道了晚安，钻进了自己房间。
锁上门，他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点开相册，找到那张刚刚偷拍的照片。
他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指尖轻轻摩挲过屏幕上那个属于夏尽野的影子轮廓，然后深吸一口气，点开了朋友圈。
没有配太复杂的文字，只打了一句符合他平日形象的话：
「今天的小猫都很可爱！[月亮][猫头]」
发送。
几乎是在他按下的瞬间，朋友圈的小红点就开始跳动。
蒋总太帅秒评：「卧槽！序序你这拍照技术可以啊！这光影绝了！不过这影子旁边还有别人？」
温序心里一紧，赶紧回复：「就我自己啊，那是葡萄架的影子啦！[狗头]」
肖笑笑：「氛围感满分！序序你跑哪个文艺角落去了？这地儿拍照不错啊！下次带上我！」
温序回复：「一个老院子，偶然发现的~」
还有一些其他同学和圈内画手朋友的点赞和夸“拍得有意境”。
温序一条条回复着，心情像被这些小小的互动填满了，飘飘然的。他把手机捂在胸口，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温序在床上滚了半圈，把发烫的脸颊埋进微凉的枕头里，试图让过快的心跳平复下来。
虽然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有一点点不正常。
不，是非常不正常！
明明之前和夏尽野，经历了那么多糟心事。可今晚，就因为一次意外的共处，几句还算平和的对话，他就能开心成这样。
这太不像平时的他了。平时的温序，温和，有礼，有点小透明，最大的情绪波动可能就是画不出满意的稿子，或者弟弟又闯了什么祸。
可夏尽野这个人，好像天生就有一种力量，能轻易搅乱他平静的心湖。
可是……
温序翻过身，望着窗外那轮依旧明亮的圆月，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在说：可是，这感觉并不坏。
即使开头都充斥着不愉快、误解和冲突。温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将手机放在枕边，闭上了眼睛。
没关系。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
四天假期短得像打了个盹儿，眨眼就没了，家里也重新恢复了母子三人的平静。
一回到学校，高二特有的紧张气氛立刻扑面而来。课间，蒋总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黑板旁边新贴出的“月考倒计时：7天”的鲜红大字，发出哀嚎：
“有没有天理啊！假期屁股还没坐热，月考的刀就架脖子上了！谁来哄哄我被创伤的心灵啊！”
“你那叫创伤？你那叫根本没伤口，直接嘎了。上次数学你蒙对的选择题比做对的还多，蒋总同学。”肖笑笑翻了个大白眼。
“笑笑姐，扎心了！”蒋总捂着胸口，作痛苦状，随即又凑到温序旁边，“序序，假期干嘛了？是不是偷偷在家卷我们？看你朋友圈，跑哪个风水宝地修炼去了？拍那照片，啧啧，不知道的以为你改行学摄影了。”
温序正看着新一轮素描作业，闻言笔尖一顿，含糊道：“就……随便逛逛。没卷，真没卷。”
“你朋友圈的照片，经过我假期对比多种猫科动物骨骼图和光影模型，应该不是猫。”江祁扶了扶眼镜，全身透露着学霸的光辉。
温序：“……” 江神你捣什么乱！
蒋总来了兴趣：“不是猫是啥？难不成序序你偷偷养了别的？狐狸精？”
“是你个头！就是两只猫叠罗汉！你们别听他瞎说！”
几个人正笑闹着，班主任抱着一大摞卷子走了进来，脸色严肃：“安静！都回自己座位！假期结束了，心都给我收回来！看看这摞卷子，这仅仅是开始！月考之后还有期中考，期中考之后……”
底下一片愁云惨雾的“唉”声。
下午最后一节课前，班长迟钰拿着一沓刚打印出来的A4纸走了进来：“大家安静一下，月考考场座位表出来了，这次不是按成绩排，每个班级的同学都分散在不同教室。都看看自己在哪个考场，记一下，别跑错了。”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翻找和议论声。
温序接过前排传过来的座位表，仔细寻找自己的名字。手指顺着密密麻麻的名单往下滑，终于在中间偏下的位置看到了“温序考场：209班”。
209，是本年级的教室，不用跑太远。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在表格上快速搜寻起来。手指无意识地在纸面上划过时，心跳莫名有些加速。
他想找另一个名字。
夏尽野会在哪个考场？
“序序，你考场在哪儿？”旁边的肖笑笑凑过来看他的表，“哦，209，我在207，还行，隔得不远。哎，蒋总这倒霉蛋居然分到一楼去了！”
“嗯。”温序心不在焉地应着，手指还在纸上逡巡。
X开头的名字区域……没有。
往下翻……还是没有？难道看漏了？
“你找什么呢？看得这么仔细？”肖笑笑好奇地探头过来。
温序心里一慌，像是做坏事被抓包，赶紧把表格往自己这边收了收，含糊道：“没、没找什么……就看看有没有认识的人在同一个考场。”
“哦？”肖笑笑眼神里多了点玩味，“找谁啊？该不会是……”
“不是！”温序立刻否认，声音有点大，引来旁边几个同学侧目。他赶紧压低声音 ：“我就是……想看看江祁在不在我们考场，好问问他题。”
只不过这个借口很烂，肖笑笑显然不信，但也没戳破，只是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拖长了调子。
直到班长催促大家把座位表往后传，温序也没能在混乱的名单里找到夏尽野三个字。他有些泄气地把表格递给后桌，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期待落了空。
“看完了吗？快传啊！”后桌催促。
“哦，好了。”温序连忙松手，转回身，拿出课本准备上课，却有点心不在焉。
209考场……不知道夏尽野会不会在这栋楼……
考试周的前几天，温序简直是拿出了当年冲刺中考的劲头。他熬了几个大夜，咖啡灌了一杯又一杯，代价是眼下挂了两片浓重的，堪比国宝的黑眼圈。
考试当天早晨，温序打着哈欠，眼神放空地走进校门。
“卧槽！序序！”蒋总从后面扑上来，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凑近了仔细看他，随即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哈哈哈哈！你这眼圈！是被谁揍了两拳还是去cos熊猫了？昨晚几点睡的？偷摸进化成夜行动物了？”
温序有气无力地推开他：“滚……背历史背的。”
他在209考场靠窗的位子坐下，拿出笔袋，深吸一口气试图驱散熬夜后的混沌。监考老师开始分发试卷，教室里一片肃静，只有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就在第一张试卷刚落到温序桌面时，教室前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高瘦的身影走了进来，手里只捏着一支笔。他神情淡漠，朝着空位走过去。
监考老师皱了皱眉，看了眼座位表，示意他快点。
那人抬步朝里走，脚步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温序正低头检查姓名栏，忽然感觉一片阴影笼罩下来，带着熟悉的的气息。
他下意识抬头——
夏尽野正从他桌边经过，脚步没有停留，只是在目光与他相撞的瞬间，薄唇微动，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丢下了一句听不出情绪的：
“好学生，也在啊。”
语调平平，甚至算不上打招呼，更像是一种随口的的确认。但落在温序耳朵里，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心湖，激起了层层涟漪。
他竟然在这个考场？！还坐在自己后面？！
温序的脊背瞬间绷直了，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他还没来的及开口回答，夏尽野就已经坐到了位置上。
温序此刻心里有几百头小鹿在乱撞，夏尽野竟然主动跟他说话了！！！
考试铃声响起。
整场语文考试，温序的后背都像有轻微电流窜过。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后面夏尽野的存在。
好不容易熬到语文考试结束，有二十分钟休息时间。温序收拾着文具，心里像是有只小猫在挠。他想回头打个招呼，或者趁着机会好好“培养”一下感情…？
他给自己鼓了鼓劲，微微侧过身，脸上努力挤出一个自然的笑容，朝着后面的座位小声开口：“夏……”
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后面座位上，夏尽野正侧着头，枕着自己的一条胳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绵长。
他……睡着了。
额前的碎发柔顺地搭在眉眼上，遮住了那总是过于锐利的眼神。晨光从窗外透进来，落在他半边脸上，勾勒出安静的轮廓。没有了平日里的冷漠和防备，睡着的他看起来甚至有些……乖。
温序心里不禁感叹他睡着的样子……好好看啊。眉目舒展，鼻梁挺直，嘴唇……好红
打住！温序赶紧掐了自己大腿一下，他感觉自己脸又开始发烫了，暗骂自己没出息，对着张睡脸都能发花痴。
就在这时，旁边过道的一个女生，趁着监考老师还没进来，拿着几块独立包装的巧克力，正在分发给前后左右的人，小声说着“考试加油”。
她走到温序旁边，也放了一块巧克力在他桌上，脸上带着甜笑，语速飞快地说：“同学，等会儿数学……选择题，能不能……嗯？”
她没说完，但意图很明显。她想让温序帮忙传答案或者对答案。
温序愣了一下，立刻摇头，小声地说：“不行。”然后把那块巧克力推了回去。作弊这种事，他绝不会做。
那女生似乎没想到会被拒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看监考老师已经抱着试卷走进来了，她有点急了，不管不顾地把巧克力又往温序桌上一拍，然后赶紧溜回了自己的座位。
温序看着桌上那块碍眼的巧克力，皱了皱眉，想再推回去已经来不及了。
数学考试开始。
温序努力摒除杂念，专注答题。但他能感觉到，斜后方那个女生的视线频频落在他身上，带着焦急和催促。
果然，开考大约半小时后，一个揉成小团的纸条，借着前面同学传答题卡回头的掩护，“嗖”地一下，准头不佳地朝着温序的桌子飞了过来！
温序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避开，但那纸团速度不快，却因为女生紧张力道没控制好，轨迹偏高，眼看就要越过温序的桌子，砸到更后面。
霎时——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从温序身后的位置伸了出来。
动作快、准、稳。
那只手在半空中，极其精准地一把抓住了那个飞来的小纸团！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甚至没打扰到附近其他埋头答题的同学。
温序惊愕地回头。
只见夏尽野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睡意。他捏着那个纸团，看都没看温序，也完全无视了斜后方那个女生瞬间煞白的脸色。
在监考老师察觉到异样之前，夏尽野已经平静地举起了那只捏着纸团的手，声音不高，却足以让讲台上的老师听清：
“老师，有人传纸条。”
他的手指，明确无误地指向了斜前方那个面如死灰的女生。
考场里瞬间一片死寂，所有目光都聚焦过来。
“什么？！”监考老师脸色一沉，快步走了过来，从夏尽野手里接过纸团，展开一看，脸色更难看。他严厉的目光射向那个已经吓呆了的女生：“你！站起来！和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