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却不知,从电话挂断的那天起,她的噩梦开始了。
医院中。
氛围冷却。
终于,医生严肃地打量这位不负责的家长:“你家的孩子身体本就孱弱,身为家长你不禁不注意照顾,还对她的痛苦表示忽略……现在,她的情况有些麻烦。”
“医生!我也知道要管照妹妹,可是…”她正要谈自己有多么努力地挣钱,只是耽搁会儿,没想到悠小麦会如此难受时,抓住重点,心脏好像停止了“什么…她的情况有点麻烦是…什么情况…”
医生把检查资料打印出来递给她:“她重度病毒性高烧,病毒侵袭眼部,已导致双眼角膜有污浊白斑,不过视神经,视网膜完好。”
她听不太懂这些学术性的话。
“也就是彻底失明。”
气氛再度冰冷。
她明知道妹妹从小体弱多病,却还将她独自留在家中,这倒也不谈她接到悠小麦电话时,竟天真地以为耽搁下,完成琵琶演奏的工作再说,对妹妹并没有太大的影响,事发后才真正的猝不及防。
医生理解她的痛苦,同情道:“目前是有办法的,只需要找到一对健康,无传染病的眼角膜,就能完成移植,届时你的妹妹就能再度获得光明,所以希望你再等等。”
举起的检查资料,千斤重。
正是因为这天的事,她带着妹妹坐高铁离开了江临这个丰饶的水乡,来到人多繁华的城市常青。
开始对失明后的妹妹百般照料,恨意与愧疚,无时无刻不缠绕着她。
每当她看到妹妹的脸,恨不得将自己的眼睛亲手挖出,献上。
可惜她没有变态到这种地步。
对于这种事,她只有怕。
兼顾赚钱的同时,也在为手术费考虑,手术费对她来说负担得起,还好,只是眼角膜手术,差不多一两万就能完成,她来这个地方,不仅是因为繁华,更是希望这儿的医疗技术能比她原本的地方好,对病弱的妹妹没有伤害,那自然是最好的。
整整一年过去,她们的生活开始逐渐好转,妹妹的眼角膜预约有些麻烦,中途也被人截胡过,但至少很幸福。
以至于幸福到命运嫉妒她们,总喜欢给她们开一些名为玩笑的玩笑。
这正是人间疾苦的由来。
因为到来的不是幸运的预约成功,而且妹妹接踵而至的疾病。
先天性遗传病多囊肾的被发现,开始无时无刻不吞噬着悠小麦的生活,意识,美好。
吞噬着她的…希望…
难道让妹妹像顽强荠麦那样常青就这般难?就算她崩溃到多次产生轻生的念头,可是,她还是怕…
那很痛的,于是想着再忍忍,风雨过后,总会出彩虹。
悠小麦肾上的水泡如野草般疯狂生长,越肿越大,每天已吸收妹妹的痛苦为生,毁掉了妹妹正常的肾组织,从而引发了肾衰竭和尿毒症。
她已无法忍受妹妹每日失明还悲惨地呻吟。
在理智的丧失与冲动的并进之下,她蛮着医生,偷偷将妹妹带去小诊所,将自己的眼角膜给了妹妹,让自己的世界陷入黑暗,把光明还给妹妹。
她不后悔,她听见了妹妹看得见那天,笑得多么开心。
后来她把妹妹换进了常青的另一家医院。
因为失明,她在常青找的工作老板也笑嘻嘻地给她点钱,把她这个累赘打发走了,哪怕她表明自己就算失明也不影响弹琵琶。
“行了行了,你都这样了,能弹什么琵琶?我看啊,难得的姿色都没了。”
老板这句话便将她逐了出去。
没有学历的她还是盲人,申请的国家资助也凑不够妹妹的换肾手术费,要三十一万,她现在还差得多,贷款借钱也用了个遍。
面对屡次的面试受挫,身为盲人的一切不方面,妹妹躺病床确实恢复视觉,睁开眼,看见的却是姐姐为了自己活成这样的绝望。
有不想连累姐姐的想法,也起不了身去做。
说什么雨后彩虹。
当悠小韵独自瘫坐在阶梯上时,她才想起自己此生都未见过彩虹。
于是她万念俱灰下,去常青的医院询问医生,听说肾脏移植用亲人的最是适配,她和妹妹血型一样,说不定…
“不好意思,悠小麦的家属,多囊肾是先天性疾病,亲属是我们第一批排除捐献资格的人。”
“医生…你没开玩笑对不对…明明…明明眼角膜都可以…”她激动地抓住医生的手臂,随着她感知地增强,确实也抓住了,医生被她的动作突然吓到,但还是认真地回答她的问题。
医生:“是的,亲属身上有多囊肾的隐性基因,哪怕血型相同,我们也无法去拿人命冒险,还是希望你耐心等待适用肾源吧。”
她从医院出来后,彻底没了希望。
“怎么样?”一阵男音传来,那是她最近找的男朋友,对方很照顾她,对她的生活有所关照,也不嫌弃她的情况,他们谈了好几个月。
“没有…还是没有!”她将头埋在男朋友怀里,大肆地发泄自己的哭泣“为什么!为什么连我都不行!为什么啊!!!”
后来,她不忍心,为了不连累对方,提出了分手,她甚至连对方的表情都看不见,就让对方成为了自己的前男友。
她想独自面对这些痛时,有个人给她介绍了一个工作,去春阳巷里当街头艺人,那里人流量大,也是有名的古老景点,她这样的琵琶演奏者,再合适不过了。
那个人也对她很好,渐渐地相处下,在对方的帮扶下,她心动了,心动于对方的细心温柔,可她时常也会因为这个人想起自己的前男友。
就是如此,几年来,她在这个地方花时间努力挣钱,朝出晚归,一边维持妹妹的抑制水泡生长的医药费,一边挣取手术费。
也并不是她不想遗忘前男友,而是她目前不能表白。
她总是庆幸自己的暗恋对象很好,也更庆幸前男友很好,真的很好,好到三天又来找到她…
她此时此刻对着神明哭诉着:“妹妹的抑制只是暂时的,看着妹妹的病情加重,我明白我必须马上给她手术…可我还差一万…那一万就意味着我们将不再度过这样的日子!可是…可是…那个男人我总以为他很好…好到他要跟我复合,让我把钱交给他,他有办法…但是他转头就不见踪影!还把我给拉黑了!!!”
悠小韵无能地怒吼之后,垂头低声颤抖,攥紧拳头:“我现在无论如何都救不了悠小麦了,我卖了自己的手机也是徒劳…反而自己落得个这样的下场…我自己怎样,我无所谓,只求我的妹妹能够平平安安地长大…”
神像悲忧地俯视渺小的她:【原来是这样…这段时间让你受委屈…辛苦了…】
她道:“您真的可以救她吗…求求您救救她吧…救救她吧…她还那么小…”
悠小韵祈愿般地跪下,发了疯似的亡命磕头,那并没有让她越来越因为头破血流而痛苦,而是在失明的眼神中面对绝处逢生地希望。
她是多么地虔诚啊!
听得神像落泪,冰泪化露。
露滴至净品中,溅起悲哀的水花,墨色黑长的睫毛沾染露珠,巨身貌美得破碎。
护士见她跪在地上疯狂磕头,慌栗地去扶她,反而被这位突变性格的盲女用力推开,背部撞到等待椅的金属上:“你给我滚开!被看见我正在救我妹妹吗啊!!”
她的声音嘶哑尖锐,持续地去磕头,血蚯蚓随着她的额头攀爬下来,吓得护士连忙爬起来叫人去摁住她。
她的行为被扼止住。
悠小麦那边的情况暂时稳定下来,她被医护人员拉去劝了很久,可惜她神色呆滞,就连回到家途中摔倒无数次也不管,背着琵琶走着。
那个破旧的小木屋就是她的家,里面都是漏雨被打湿的痕迹,还有狂风吹乱的物品。
她钻到被窝里睡着了。
手中死死攥着钥匙扣,那是她唯一的希望。
果真。
她梦到了神像。
对方取出净瓶中的柳枝,沾取灵露,轻轻一挥。
金光如瀑般洒在她的身上,渐渐地,她的眼睛暖意涌来。
接后,她又得到了那位大士的条件书。
巨像温和道:【这是召唤书…上面有救你妹妹的方法,切记,只能使用一次,不可中途被打断…不然…】
她听了,梦也就暗下去了。
第二天,当她再次睁眼时,她的视线逐渐聚焦。
喃喃道:“颜色…凌乱…昨天下得雨这么大吗…”
她才惊觉自己看得见了,惊奇地环视周围,发现自己的木屋是如此简漏,床上正躺有一本凌乱的书,她越发相信神了,只要她按照上面的方法来就可以救妹妹了!
于是她翻开看,文字常年不看,大脑里过于模糊,她这么久以来全靠盲文,甚至差点遗忘世界的模样,那次遇见神像是她真正能有具体的概念。
那位大士是如此神圣…
令她有些痴狂地推崇。
她今天这整天都在寻问他人书上的意思,骗他人说是小说,于是大家都毫无顾虑地告诉她。
而这件事也通过小燕子的口述传到易渡舟耳中。
在昨天晚上,易渡舟都在担心她,但后面因为某个人暂时转移了注意。
李千应也为易渡舟忧虑,于是晚上本就不睡觉的他决定为易渡舟静心祝祷,消除他的疑虑。
三更半夜,有个人睡不着,出来上个厕所,发现堂厅有人,手电一照,尖牙鬼面吓得那人心脏碰碰直跳。
当然,别误会,不是心动,而是心?。
李千应潜心祝祷着,完全没有察觉到易渡舟的到来,他觉得自己得再努力点,为易渡舟消除烦恼,压根不知道自己现在瘆得慌。
易渡舟反应过来后,还是稳定情绪,只因那恶鬼面具太真,平复不了心情:“你…你在干什么…”
李千应回道:“我不想见你那么忧愁…”
易渡舟感激是真的李千应,不是的话,他就老实了。
道:“emm…那你…可不可以别在餐桌上静坐。”
李千应认为他不喜欢,声音逐渐哀伤起来:“为什么…”
又听见他在思考片刻后答:“我怕你着凉。”
李千应听见这话,瞬间头转180度,咔嚓地清脆断裂声后,转回就已面具切换,立刻开心地跳下桌。
兴奋地像只狗狗:“你心疼我!我好开心啊!终于又等到你这句话了,为了这一天!我等了上千年!”
这诡异的一幕让易渡舟沉默了,李千应的性格切换的太快,刚才那样简直就是脖骨会断裂地操作,确实,越来越玄学了。
此时李千应用得是暗黄面笑唇恶鬼面具,在打光下更加阴森。
易渡舟警觉地瞥向他腰围某面具的缺失位置处正是李千应爱戴的【悲】:“你会川剧变脸?现在怎么切换成面具‘乐’了——以及,你说得话,等了我上千年是什么意思?”
他突然意识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捂住嘴,糟了糟了,应该怎么回答…
李千应很不想回答,但是对方步步紧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