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易渡舟伸手越过他的身子,将手电筒放在餐桌上,再后退半步,与他保持距离,脸转向他的逼问。
李千应明白自己【乐】的情绪性格最容易大嘴巴,正有换【悲】的趋势就被易渡舟举手摁住头,不让他转:“老实告诉我,现在不管你是不是患了什么精神疾病,有双重人格或多重人格之类的精神分裂,我暂时就姑且你是菩萨,你就是鬼面,他们说我是天注定的良人,可如若有上辈子,我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陈述的语气是对他的质问。
能否转换情绪并不是一名普通的人类能够阻止得了他的,可那是易渡舟。
对方正对着手电筒的光芒,有部分阴影被他的身体遮住,可棕茶色的发丝下,目光过于坚决,没戴眼镜的眼睛上,更让人挪不开眼,也舍不得挪开眼。
易渡舟不普通。
他仍不住不去拒绝易渡舟。
这也令他很欣慰,当真是易渡舟,还是那么细节。
他笑道:“易渡舟,你在我眼中很顽强,也很执着,我想见你,让你继续和我像以前那样。”
充满喜悦的他说话就是这样的直白。
没办法。
易渡舟疑问:“哪样?”
他背对着光任由易渡舟托住自己的脸,面具上只有笑容。
他道:“你上辈子追了我一辈子,我感觉很幸福。”
易渡舟的眉头紧锁。
因为李千应说出这种话还在笑,于是松开手。
他的【悲】重新转化回来,敏感的心思才反应出自己说了什么话,居然拿易渡舟上辈子的执念来说幸福,还想继续回到那个令对方悔恨的关系中。
绝对会招讨厌的。
他不能被讨厌,启齿想叫易渡舟的名字,想解释。
但那人前世说的话突然按停他。
回忆涌入心口,只余沉默。
权衡利弊后,他认为不再招惹易渡舟才是不会被厌恶的方法,只要没了接触,就不会重蹈覆辙,也就不用回答那人难了他终身的问题了。
光照中。
他下意识抓紧自己侧边的面具,那张面具表达的正是厌恶的情绪。
指尖逐渐泛白。
他当初伤了那人的心如此之重,自己还不要脸的贴上去。
那人的转世…真的…会原谅他吗…
李千应又开始内耗时,易渡舟终于开口:“差点忘了,你情绪表达有障碍,你别乱想,我也不乱想。”
又在他垂着的头抬起时,继续道:“我今天有点烦恼,你陪我聊聊吧。”
他刚转身。
“别上桌。”
李千应没想到易渡舟真能猜出来他想上桌听人倾述,只好老实地拉出,坐在椅子上,对方坐下后轻轻拍他盘起的腿,他就把腿给放下,端正地坐好。
李千应:“什么事?”
易渡舟说:“关于悠小韵的事,我总觉得她很不对劲,哪怕只是一个小细节,我也看得出她有事瞒着我。”
李千应认真问道:“什么小细节?”
易渡舟:“她信菩萨了,去求神拜佛了。”
通常不信神的无神论者去信这些,那么只有是遇到用科学都无法解决的事,在绝望之中去寻求那点心理安慰。
李千应点点头。
再道:“明天就会出结果的。”
易渡舟听不懂他的话,追问:“什么意思?”
李千应回:“如果她明天去做什么异常的行为,你在晚上十一点去她家,你想帮她的话,就必须去。”
他现在不能透露太多,也许真的像神棍,可他能告诉易渡舟的只有这些了。
易渡舟也许也察觉出问题,不再多问。
还是李千应小心地打断安静地氛围,面具都显得谨慎:“你是不是知道她喜欢你…”
他知道易渡舟的性格细节温柔,关心他人的感受,不可能对这件事没有任何觉察,却还是选择更加讨好的疑问。
易渡舟没有多的犹豫说:“知道,我对她没有这种感情,于是将她当挚友,她的情况很让人心疼,我想帮她,也不能帮太多,我想只有心肠硬的人才会因为她对自己抱有感情而选择避讳,我做不出来。”
对于易渡舟的回答,李千应没有什么惊讶或者错愕,他知道这就是易渡舟,哪怕变了性格,也至始至终是这样的人。
李千应:“她的情况确实难说…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真正帮助她,可是我做不到…”
鬼面菩萨,向来只与**恶鬼作对,正是因此,导致世间的事他往往不能插手,只有别的对应菩萨可以处理。
这样一想,他能做的只有明知真相地打架。
易渡舟却错愕道:“你知道她发生了什么?”
李千应回:“嗯,我知道,并且我能从见你身上沾有邪气时就知道了。”
这句话听得易渡舟下意识扯袖翻身,单薄的睡衣被这样折腾都看不见邪气,在想起他是神棍后才停止动作。
李千应从不打探易渡舟,所以他并不知道易渡舟还把他当神棍。
好在邪气被他在先前的打坐给予福分中除去。
但他也不能说是顺道吧,因为他每晚都要这样为他所到的任何一个地方祛欲给善。
这么交谈下,易渡舟站起身,伸个懒腰说:“我先去睡了,再被你这样说下去,恐怕得更加睡不着了,你也早点睡。”
对方踏出堂厅的门槛,上个厕所后回自己的侧房安睡。
他也站起身,出了门,将堂厅的门合上。
转头就是梧桐树和自己那月光下神圣的佛像。
香火还在燃烧。
他心想这小君换香火真勤快,先前也是,雨刚停就见那香火并未被打湿般,又好端端地插着冒烟。
李千应不再看那边,纵身一跃,矗立在屋檐之上。
沉思良久,盘坐下继续予福拔欲。
可惜还是因为悠小韵的事,面具中又渗出金光泪。
倘若他早点来这城市,度化恶鬼,消除坏人身上的贪念,悠小韵也许早就给自己的妹妹开始手术了。
始终,他的晚来一步,天注定。
空气中弥漫着漫漫朦胧,月光异常的波动。
有人在给他传达讯息。
李千应接收。
【千应弟,此事之后,速速随我牵引,拔除我欲。】
李千应接令:“明白,水月姐姐,只是…千应有一事疑惑…”
【何事?】
对方的声音温柔如明月下凡,化成一摊三月春水。
回道:“我上次明明有消除过的执念,为何近日又重现?”
月光发出暗淡的光芒,渐渐被云层掩笼半边。
【欲究其果,必追其因。】
月亮就玄乎的被云层掩埋,世间陷入安眠。
他还没彻底问清,大致就知道是谁在阻拦,定是普贤菩萨要他自己想,而水月姐姐也只讲个糊杂。
每次他都得叹息一道,就不能说点大白话吗?至少也要像千手观音姐姐那般明确表达,好歹也能听出个所以然。
这哪是试炼?完完全全就是留他在人间体验下灾厄,之后两句好话又给他哄回去了。
想的他倒有些委屈。
叹息中,目光落在易渡舟所睡的侧房内。
“晚安。”
清晨。
易渡舟鸡鸣之前就起床,发现他不在餐桌上打坐,跑到房顶上坐着,像个神仙,其实低情商就是“仙人板板”。
他着实打坐一晚不休眠,感知到身后有搭木梯的声音,紧接着对方靠近他,步伐谨慎,以防脚滑摔下楼,一劳永逸。
“你从哪爬上来的?沿着梧桐树还是神像?昨天才下过雨,很滑,下次别爬那里,摔倒的话,当真菩萨都救不了你。”
清秀的男人来到他的面前。
哗!
风扯过布匹的声音,于是他身上多出了条毯子。
易渡舟给他在脖子处系个结,然后绕着他的身形掖了掖,给他保暖。
嘴里念叨:“坐累了,记得下去补觉。”
李千应裹着毯子,看他下去走进灶房。
没多久,烟囱起烟。
他坐看着易渡舟的方向坐一会儿,再站起身,沿着那个梯子爬下去,将梯子收好放原位。
梯子不是他拿的,这家他也不熟,但他就是知道原位在哪,那是他本能有的强烈感知。
他放梯子的时候就一直在想,如果他一直坐那么高的地方完成工作的话,易渡舟找他也就要更麻烦,他下次得找个风水好的低位置,方便易渡舟来找他。
来到厨房,环顾了一圈房子的榫卯结构,柱柱并行,行行并列,灶房内还有一个支架,上面挂满了咸菜,如萝卜,大头菜等等,无不透出香味。
易渡舟的头发没有昨天那般乱,也许昨天是才睡完午觉,又被他突然的到来惊醒吧。
只是他当时真的只是在扫地吗?
他的头发没有那么长,正如他之前说模仿时代变迁,于是来了凡间后,头发也换成短款,头倒是轻松不少。
他问:“现在的世界是这样的,你为什么还留着长发?”
易渡舟手中的活碌忙个不停,麻利地切土豆丝,立竿见影的根根分明放置盘中。
他回:“这是家里人让我留的。”
李千应很疑惑。
他又回:“母亲说,这样会更符合良人的条件。”
所以易渡舟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他人的转世吗?只是觉得家里人说良人应该这样,却不知前世的他是长发,家里人才让他留长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