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日清晨天蒙蒙亮,寒风悄然穿过竹林,闻声,众人听到的是箫声悠然,洋洋盈耳①,方才明明寒风吹过眼前,却不凛冽刺骨寒,竹叶随风飘过眼前,罗恒猛然回头,箫声突然变调 ,幽咽凄切②,其声呜呜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诉③。
他想出口阻止其余人封闭听觉,可惜为时已晚身体迟滞动不了了,同样适才飘过眼前竹叶也停留在空中,微微抖动。
众人只留眼珠子能平移,瞥眼看去不远处一位身穿青蓝色窄袖劲衣,袖口暗金色回字纹装饰,他半束青丝,发髻用了根像是随手扯下的竹枝插在头上,此人手拿黑箫正闲散靠在竹竿上,闭眼享受吹奏。
他带着面具,面具遮住了他全脸,几乎除了眼睛无外露,罗恒不认得此人是谁。
曲停,竹叶飘落地上,罗恒等人从僵硬中缓过来,那人睁开眼直起身,扭头看向众人。
上前两步俯身抱拳道:“抱歉诸位,我在练习新曲太过入神,无意知道诸位经过此地,烦给带来不便还望宽恕。”
罗恒道:“无妨,阁下曲音精湛,已是佼佼者中翘楚,我方才听闻一曲着实钦佩,可惜我等还有要事在身,罗恒等十二名黑衣人抱拳,告辞。”
那人道:“公子谬赞,戏开唱不能听,曲也一样,只是我这曲子还未吹完,怎么能急着走,岂不是浪费了我这一曲。”
罗恒道:“阁下此意是受人之托,要阻拦我等。”
“哪里话,”那人转动黑箫道:“只是想完成这首曲子罢了,不会耽搁诸位太长时间长,对了,鄙人林毅宁。”
闻言罗恒甚是耳熟,道:“你是,须安乐铺掌柜。”
林毅宁道:“正是。”
二人目光如炬,对峙之下数息没有半分退让之意。
罗恒道:“林掌柜此来怕不是为了让我等听曲,而是为了涨税之事。”
林毅宁毅然决然道:“不,钱财是小事是身外之物,世间知音难觅,我听闻阁下也懂音,何不从了我意。”
闻罗恒皱眉心道:“明明曲已完却又故意说未完暴露目的明显却又不惊慌,他是故意的,此人悄无声息出现,又蓄意用怪曲令我等身体僵硬,桩桩件件都是在为了拖住了我等,替暗中之人争取时间,可再拖下去主子日落前主子可就完不成了。”
罗恒隐忍道:“ 今日我等着实不便,这样如何此事过后,我必定带好酒前去,与林掌柜好好探讨音律。”
说罢罗恒欲要离去,向前迈步走了两步,曲音又响,众人吸取上次教训及时封闭听觉,林毅宁见状及时收了箫,屈膝后退跳拉开一定距离,这些人已经亮出了刀拔出了剑,利刃近在咫尺林毅宁轻松侧身躲过。
眼中眸光闪过一瞬,似璀璨流动星河,罗恒与之对视便立即坠入深渊之地,寒风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尽数吹落竹树上竹叶,下一息灵力凝聚成光洞十六条干瘪细长的鬼手突然穿破落叶,争先恐后要出来。
众人见状及时用灵力护体,但为时已晚,鬼手如触手般缠绕上其中八名黑衣人。每条鬼手掌内有着腥红的独眼,可窥视洞察万物,本体是一只体长半百米,长满獠牙的外附十六条大触手与八十条小触手的鬼怪,其中只有十六条大触手掌内有眼,八十条小触手只是用来走路。
名为阿鬼煞。
但眼下只是触手出来,庞大的身形还没出来。
十二名黑衣人被鬼手缠绕,瞬间灵力化为乌有,阿鬼煞以吸收他人灵力,吞噬灵丹为食,温弛衍将它关在异世界里已经一年未进食了,若是再任由下去吸收灵根必然会受损,灵根一旦受损想要修复如初不易,轻者沦为普通人,重则丧命于此,然而相比之下根柢即便全无,也可凭随时间闭关静养恢复。
林毅宁道:“不想听曲,那就玩点别的游戏。”
罗恒道:“可恶,我的灵力在流失,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毅宁突然正色,拱手抱拳行礼一礼,道:“今日所做确实过分,但我委托我之人告诫我不可伤你们,他说着看向罗恒本想与你探讨曲艺音律,替他争取时间,可惜你不想,我不能让他失望,无奈之下只好如此。”
先礼后兵。
鬼手突然松手,一名黑衣人掉在地上,接着第二人,第三人……
地上之人虚弱怕起身,又磕了下去,浑身没劲又颤抖,灵力完全被吸干。
林毅宁道:“诸位不必担心,只是吸干灵力,三天后你们可恢复,不会伤及你们性命。”
闻言罗恒用仅剩灵力悄然给玉无峸传讯,告知此时情况。
俄而触手松开,罗恒摔在地上,再俄而阿鬼煞吃饱回去,此地恢复风平浪静。
金乌高升,已至悬挂虚空,林毅宁歪身撑着额头半躺在长椅上盯着众人,他将众人困在只有十米的结界内。
林毅宁眼皮垂下,打了哈欠,闲着没事躺久了总是犯困想睡觉,下一息林毅宁真的在众目下,手耷拉下碰到地上砂石,歪身枕着胳膊真的睡着了。
罗恒见状怔了几息,随即焦急道“快,破界。”
“眼下灵力已被贼人榨干如何破界。”
这人脾气和他主子一样。
罗恒道:“我已向主子传讯,告知情况突误。”
说罢他将手放在结界上,刚碰上一瞬手突然缩了回来,身形踉跄后退两步,被身后人上前扶住,此金光结界并非普通结界,上面布有满界绒毛小刺,用肉眼根本看不出。
然而罗恒传讯玉无峸没收到,半路被傅青汜暗自出手拦截了,同样玉无峸传讯罗恒也没收到。
林毅宁遽然又惊醒,化出黑箫盘腿坐正吹奏,这次穿过结界,余音枭枭萦绕在众人耳边。
——
一刻钟前江书郁起身,请命去边陲会合罗恒协助查账。
玉无峸已摘下扳指,但是还保留着摩擦转动扳指习惯,点头准许。
江书郁挥手化成缕白烟离去,同时温弛衍借势,抽了口烟吐出缕烟,烟飘过傅青汜眼前,傅青汜眉头紧锁紧盯着烟缕飘出。
玉无峸立即悄然给罗恒传讯,自那日后玉无峸已经不在太信任江书郁,他觉得江书郁要叛变但转念说着又不是,江书郁本不就省油的灯,和温弛衍待在一块几日更像了。
罗恒没收到传讯,自然也不知道江书郁要来,玉无峸也不罗恒等人出事了。
——
温弛衍站起身扭头看向玉无峸道:“时候差不多了,他们又来要账了,你想不想随我去看翻景色。”
玉无峸不语,傅青汜站起身伸开懒腰道:“有好戏不看,岂不如清茶入口不香,错在抱憾终身。”
说罢转身回头,撩了下玉无峸下巴。
温弛衍走向门前,推开门瞬间容貌立变,同时映入眼前景象,顿时让他火冒三丈。
琴弦已断,上面挂着血珠,桌前坐着一名女子,正痛苦抓着自己手腕,闻听开门时,抬头心底委屈即刻释放,声音抽泣落下两行泪:“师父。”
须安乐铺伙计都是温弛衍学生,也是温弛衍收留的可怜人,明明自己没有家了,他却给这些人家。
女子名叫琴玫,是温弛衍学生,也是须安乐铺副掌柜,替代温弛衍话语权,温弛衍平日不在,店内琐事全权由她定夺。
温弛衍易容成林毅宁,林毅宁面具之下自然也恢复了本来面貌。
易容之下,除了眉眼不变耳洞还在,其它全变了。
温弛衍急忙走向前,瞥见架子上有架上等红木琴,也被砸烂了,他眼中透露出心疼,但仅看了两眼,便去查看那琴玟伤势如何。
傅青汜环顾四周也看到了砸烂的红木琴,昔日他听说过店,但没真正去过,二人虽然一年见不了几次面,但也不能说一面也没见过,温弛衍曾与他分享过这趣事,此番他这是五年后第一次出喜旧山,来到他口中店铺。
方才开门时,闻声众人同时向门口看去,谢廷巽等人,见玉无峸也来当即吓得腿软跪下
玉无峸抬手将扇子交到傅青汜手里,走近,当即给谢廷巽等人一人扇了两巴掌,期间沉默不语,心中怒气已然冲天。
温弛衍来到琴玟面前,俯首温柔擦去她脸上泪痕,细声道:“别哭,师父来了,伸出手,不用在怕了手给我,我看看伤情。”
琴弦陷进肉里了,手掌险些被割断。
傅青汜看在眼里道:“真是该死。”
温弛衍拖着她手,有人给他拿过凳子坐下,眼下最重要的是取出琴弦:“忍着疼,我先帮你把弦挑出来。”
琴玟手不是疼而是麻。
取弦时,玉无峸审问中,屈指有规律敲击着桌面,一缕灵气飘过温弛衍眼前,流入琴玟伤口中,让他逐渐呼吸平稳,放松,缓和了下来。
因为疼的发麻,温弛衍才放心,她这手能保下来。
那缕灵气只是让疼痛缓解而已。
取出弦,伤口依旧血流不止,眼下最重要的是止血,温弛衍化出个青玉瓶,单手打开红塞,倒出粒药丸落到琴玟手中,别吞,含在舌中。
掌心伤口较深得需要缝合,温弛衍起身找来缝合所用物。
穿针,引线,打局部麻药,缝合,上药,包扎,一气呵成。
缝合线用的桑皮线④。
过程瘆人,温弛衍在她挑弦时由于陷入太深,把肉都翻出来了,血肉模糊又腐烂。
温弛衍搁下手里东西,化出只符纸给琴玟道:“此符能止痛贴在手腕上会好很多,温弛衍怕疼此符还是傅青汜给的,对了,又从袖子里拿出坛膏药,这是上好的祛疤膏,伤好后若是担心留疤也无需着急。
说罢,一位青丝遮住只眼,仔细看她发下戴着眼罩,此女看着和琴玟年龄相仿,女子上前,搀扶她起身,陪她去楼上歇着。
待人走后,温弛衍弯腰拿起地上琴弦,起身,离开之际面色骤变,眼中愠怒走向谢廷巽,经过玉无峸身边时斜眼看去,骤然令玉无峸心惊肉跳。
“算你有点良心。”
温弛衍收回目光,来到谢廷巽面前,居高临下质问:“你伤的她。”
谢廷巽不敢抬头看他。
玉无峸面色已非常难看,站在他面前不远处,温弛衍背后,道:“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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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乐曲声悦耳动听
②:低微的哭声/水声低沉微弱,凄凉而悲哀
③:出自《赤壁赋》声音呜呜咽咽,有如哀怨有如思慕,既像啜泣也像倾诉
④古代缝合伤囗用的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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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三十六章:琴玟(新修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