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灵之路,以‘茫白’为始。”
“彼时灵藏初开,内视己身,所见不过一片混沌。引灵入体,灵藏中生出的第一缕流光,便是修灵的起点。此境无非打磨基础,以灵气温养耳目筋骨,可勉强外化一丝灵力于器物之上罢了。”
“待灵力积攒,如溪流汇于沟渠,便入‘忧涟’。可运转小周天,打通经脉,方能施展些点火凝水等术法。此境灵力与心绪互扰,需学会静心驾驭,而非被属性牵动。”
“灵力满盈,愁于塑形,便是‘垂愁’。至此,灵力方可外放离形,凝成护盾或兵刃轮廓,与武技初步结合。这仍是‘用’的功夫。”
“直至‘冻辰’。”
“灵力凝固升华,发生第一次质变。此境之要,在于铸器。它将伴你终生,是你道心的第一次显现。能否铸成,能否契合,皆看机缘,更在己心——你将如何使用灵气?此问,即为‘器劫’。”
“破劫而入‘携凉’,方能驾驭灵器,举重若轻,初尝御风之妙。之后‘匿影’,可收敛气息,藏于万物;随后‘酌雨’,可改变环境,呼风唤雨;乃至‘隐月’,可融情于灵,动人心神。”
“然意志既坚,便遇‘心意之障’。需将心中最执着之念,化入灵力核心。守护、逍遥、求真……皆可。”
“其后境界,于我们而言太过遥远。‘殷隗’通灵性,‘浮生’化百象,‘碾尘’破万法,‘花泪’知因果……皆是领悟天地规则真相的过程。其间迷障重重,是为‘沧粟之惑’。需在万千表象中,窥见自身追寻的那一线‘道’之真意。”
“‘骓花’自成灵域,‘西昆’凝练灵相,‘成烟’化身千万,‘至瞳’可窥天道,抵达‘帝劫’。”
“那已是将自身之道,铭刻于天地权柄之上的层次。眼下多想无益。你目前要做的,便是看清脚下这片‘茫白’,脚踏实地地走下去。”
谙听得云里雾里,但越往上修炼就越厉害,这点肯定没错。
不过……
“你最开始说的那个……灵藏是什么?”
“……”布巧巧没明说,但眼神明摆着像在看白痴一样。
诡倒是脸色微变,看向谙和布巧巧的眼神晦暗不明。正要开口,却被一直默不作声的桃悦雪抢先一步:“我昨天来得算晚吗?老板可有把你拎去后厨?”
听到后面,谙顿时想起了某段尴尬的回忆。
“差一点,脸上已经有那个意思了。”还好人来的及时,这点儿踩得还挺准。
诡迅速从这三言两语中明白了些什么,狠狠剜了桃悦雪一眼,转身出门。
挑衅成功的桃悦雪莞尔一笑,迈步跟上。
谙一头雾水,他俩才认识多久,居然都能靠眼神进行交流了吗?不过他们之间的气氛,似乎算得上剑拔弩张,可刚刚不还好好儿的?
诡那个眼神,连谙也是头一回见到,就好像他跟桃悦雪之间突然有了什么深仇大恨一样。
“他们干嘛去?”
布巧巧耸耸肩:“我怎么知道。”
两个人穿过客栈大堂,来到后院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
诡停下脚步,转过身,毫无预兆地一拳直冲桃悦雪面门,直冲他自己的身体、自己的脸而去!
桃悦雪虽有所准备,但还是立时瞳孔放大,侧头躲开。她没想到对方一句话不说就动起手来,而且目标如此明确,不留丝毫情面。
“抵押他?”诡的声音冰冷刺骨,手上的动作却并未有片刻迟疑,他化拳为掌,袭向桃悦雪的脖颈,带着一阵凌厉掌风,“谁给你的胆子!”
桃悦雪有所顾忌,连连后退,格挡拆招,难免束手束脚。更何况她这事儿的确是她做的不地道,无可辩驳。
诡的攻势愈发猛烈,似要将这几天的不安和烦躁尽数发泄出来。
他用的虽是桃悦雪的身体,灵力运转不畅,几乎等同于没有,但战斗的本能还在。他佯装扫腿攻击桃悦雪下盘,实则主攻她的眉眼,逼得桃悦雪只能后退。
谙谙才刚到白道没多久,就被自己信任的人随随便便抵押给了别人,他当时会有多失落?她现在就敢这么干,那以后岂不是随便碰到点什么事情,她都会选择出卖谙谙?
眼下这样的情况,他们几个人指不定还要绑在一起多久,能够一致对外自然最好,即便不能,也总好过内忧外患。
也是他自己没用,只能干巴巴地在这里等着他们来找。诡从未有哪一刻如此迫切地想要把谙绑在自己身边,或者至少,让他随时都能找到他,知道他在哪。
诡低喝一声,一记手刀劈在她格挡的手臂上,力道不俗,动作干脆。
“唔!”桃悦雪闷哼一声,手臂传来一阵酸麻。
但诡并未给她喘息的机会,又是一拳轰出,直取她胸口。桃悦雪不得不放弃抵挡,再次狼狈闪避。
他出手果决,招式狠辣,仿佛将对桃悦雪行事方式的不满,全都倾泻在了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当中。而他对自己那具属于他自己的身体,似乎也并没有多少怜惜,又或者是,对诡而言,在涉及谙的事情上,任何东西都要为此让路。
桃悦雪越打越憋屈。
她的实力并不弱于诡,若用全力,即便灵力运转滞涩,单凭武技也未必不能压制对方。可她畏手畏脚,只能被动防守,偶尔反击也是雷声大雨点小,生怕伤到“自己”。
桃悦雪堪堪稳住身形,看着“自己”脸上那副恨不得撕了自己的表情,心头也窜起一股火气。
终于,在诡又一次毫不留情地用手肘撞向她肋下时,桃悦雪终于忍无可忍,脱口而出,“没完了是吧?!”
诡的动作猛地一顿。
趁此间隙,桃悦雪迅速后撤几步,拉开距离,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袍。
诡瞥了一眼他原本戴着骨链的地方,空空如也。
桃悦雪气息微乱,“这件事的确是我欠考虑,但如果给我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我依然会这么做。”
诡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属于她的那张脸上遍布寒霜。半晌,他身上的戾气缓缓收敛,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诡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漠然,“你若是再敢把他置于险地,或者利用他去做任何事情,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诡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没有再动手,但话中的决绝和狠厉,却比刚才那实打实的拳脚更让桃悦雪心惊。她明白,这不是虚张声势。这个占据了她身体的家伙,是个真正的疯子,为了那个蓝发少年,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看着“自己”离去的背影,桃悦雪揉了揉仍在发麻的手臂,眉头紧蹙。
这个下马威,她算是结结实实挨了。同时她也清晰地认识到,那个叫谙的少年,就是这个“疯子”绝对的逆鳞。
她整理好情绪,脸上的神色恢复了惯常的淡漠,也跟着走了回去。只是心里对接下来的计划,更多了几分谨慎考量。
虽然那个谙挺好忽悠,这个叫诡的疯子却没那么好打发。尤其经此一事,他心里恐怕会对自己升起十二分的警惕。
啧,草率了。
回到客房见到谙的时候,诡已经收拾好表情,让人看不出任何端倪。倒是谙,看他眼神中成分复杂,心疼、感激、愧疚、感动……五花八门。
他不在的时候,布巧巧都跟他说了些什么?
他偏头看向布巧巧,正好与她对上视线。她的眼神也变了,原先的嘲弄褪去了四五分,转而被敬佩取代。
诡心下了然,拎起谙回房,给布巧巧扔下一句“准备一下,稍后出发去境主塔。”
转头叮嘱谙:“以后不要什么事儿都跟别人说,或者说之前告诉我一声……”
谙这会儿对他百依百顺,无论诡说什么都一个劲儿的点头答应。
在瞳境的时候,诡的日常除了跟着谙,就只有抬头望天。
谙问他在看什么,他说自己在看光。
诡是灵修,以前估计是境主城中哪家的小少爷。谙本想带他去境主城看一看,那里说不定会有他家人的下落。但诡本能的抗拒家人这个词,谙于是猜测他家里人估计待他不好,要不然他也不会沦落到只是生个病,就被无情抛弃的地步。
自那之后,谙再没有了带诡去找家人的打算,尤其,他本就不想放他走。
诡的武力值比起谙只高不低,不幽林对他而言,也没什么威胁。至于灵力,除了修炼以外,更是半点无须动用。因此,自从诡来了之后,谙就几乎没再自己动过手,因为诡总能将他护的滴水不漏,任何能够对他产生威胁的东西都无法近他的身。
谙也乐得被诡这么护着,坐在树上看他飞来飞去的打架、杀妖兽也是一种享受。尤其,诡也不知道怎么做到的,打完杀完身上还能纤尘不染,顶多染上一股子浓厚的血腥味,但哪怕放着不管,过不了多久就会变淡消失。谙猜测可能是修灵的原因。
“诡,我也想修灵,你教教我呗。”熟悉了以后,谙在诡面前也不藏着掖着了,该软磨硬泡就软磨硬泡,该撒娇就撒娇。尤其他发现,诡这人似乎特别吃他撒娇这一套,就是俗称的吃软不吃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