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四个人聚在一起。谙率先开口，把诡昨晚告诉他的自己在问疾小院中的见闻，完完整整地转述给布巧巧与桃悦雪，希望她们能联想到更多信息。她们这两个白道原住民总比他俩知道的多，或许，她们会有比“直接去找境主”更好的方案。
诡斜倚在门边，沉默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有一丝微妙的感觉。这事虽没什么好隐瞒的，早晚要让她们知道，但他没想到谙会这么开门见山。
他对那个桃悦雪就这么信任？
诡眯起眼，眸中本能地映出自己的身影。
更讨厌她了。
或许是同性相斥吧，他不喜欢谙身边有任何跟自己相似的人哪怕只有小手指盖那么一点，更何况，这人如今还用着自己的身份样貌，代替自己和谙一起度过了初到这里后最难熬的那几天。
桃悦雪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敌意，但她始终神色不变，一点儿也不意外，心中百转千回。
难怪巧巧昨天说要直接去找灵医的时候，他会阻止他们。他这张脸看上去就是个疑心病颇重的，果不其然。
不过，那假灵医怎么会对他们的情况这么清楚？莫非……
“怪不得这家伙会主动送货上门。”布巧巧捏着一只金铃把玩，低声感慨了一句。
“很显然，她这话就是在引导我们去境主塔找境主大人。”
“虽然我很想你们俩能尽快换回来，但也是真的讨厌被人当做棋子随意摆布。”
这一点谁都不喜欢，但很多事情喜欢却不能做，不喜欢却只能做。
布巧巧恹恹地挪到桃悦雪身边，想抬手挂在她身上，又悻悻收回。还是换回来吧，现在这样也太不方便了。
“啊啊啊，好烦，我、我们才刚从境主塔出来，连境主城都没出，居然又要回去。”布巧巧瘪嘴，她手中的金铃也焉了，不发一言，“雪哥，我不想回去，我还没玩够呢……”
谙：“你们是从境主塔出来的，那……”
布巧巧打断他：“没见过。境主大人可没那么容易见到，更何况我们两个天资一般，修炼也不刻苦，内塔都进不去，怎么可能见到整个白道最尊贵的人啊。他就算站在我面前，我也认不出来。”
“……”那太可惜了。
他暗暗看了一眼桃悦雪。不论灵力，单凭武技，她的实力绝对属于中上乘，诡都不是她的对手，这也能叫天资一般？
或许，境主塔内重灵轻武？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那我们再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可以绕开境主塔的办法？”谙向来尊重每个人的想法，即便他与布巧巧昨天才刚认识。
第一个反对的是诡：“不，去境主塔。”
所有人的视线都转移到他身上。
诡看向谙：“我们从瞳境到白道，如今又到了境主城，看似顺理成章，实则被逼无奈。”
他们是被推到这里来的。至于那幕后推手是谁，有什么目的，只有继续走到他们既定的位置，才能得到更多信息，做出最有利于他们自己的决定。
更何况，那些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交换他和桃悦雪的灵魂，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他们。就算知道了自己是棋子又如何，无非是从无知无觉地被安排变成清醒地被安排罢了。
不过……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搞错了？为什么不是谙？
其他的话诡没多说，转而瞥了布巧巧一眼：“我们已经展现出了自己的诚意，现在该你们了。”
铃声骤断，铃舌很快又恢复活力，在铃体上来回撞得尽兴。布巧巧与桃悦雪对视一眼，拖长嗓音“唔——”一声，漫不经心道：“好吧，你说的也有点道理。告诉你们什么好呢……”
她斟酌了下用词：“哦对了，我的灵力属性原本是风。”
原本？谙没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说，诡却瞳孔一缩，两步跨到他身边，沉下嗓音道：“引灵！按照我从前教你的引灵，快！”
谙没多问，合上眸，沉下心，引灵入体。
风属性的沧浪灵气在他周身漂浮、环绕，气势内敛凌厉、锋锐无匹。
诡抬手轻触，葱白莹润的指尖霎时被削掉了一块，顷刻之间，染上一片血红，沿着指尖滑落到指腹，再顺掌纹蔓延到整个掌心。
他手上一凉，接着便是一阵火辣辣的疼。
哦？布巧巧眼睛一亮，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笑来，转头去看桃悦雪的表情。窗边的桃悦雪抬起自己骨节分明的手，眼神森冷如刀，心中暗道：剁了算了。
谙也是一惊，急忙将那闯了祸的灵气尽数收回体内，伸手攥住诡的手腕。他动作太快，快到大脑还在为诡第一次受伤流血愣神，手就已经微微颤抖着抓了上去。
欣赏够了他眼中只有自己，且为自己紧张到手足无措的样子，诡才单手扯断衣角，捏住伤处。
“我的衣服撕得可还顺手？”斜一眼自己参差不齐的衣摆，桃悦雪眉头微蹙。
诡在“自己”衣摆扫视一圈，鼻端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哼笑。斗篷已经遮不住小腿了。
“我出去一趟，你先忍一下。”谙嘴唇抿成直线，终于松开诡，转身要走。
“用不着，东西我这儿都有。”说着，布巧巧走到床边，背对他们翻找。从牵丝银玦寒雪镯上取下一枚空心环，眨眼功夫，她手心白光一闪，那空心环就变成了一截绷带和一瓶药膏，“找到了，拿去。”
她把东西扔给谙，看他手忙脚乱地接住，用那琥珀一般的药膏涂了厚厚一层，给诡简单做了包扎。
“疼吗？”
诡：“不疼。”
布巧巧：“这个药膏很好用的，敷上就能缓解疼痛，而且不会留疤。”要不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我才不舍得给你用呢。
谙也自知是沾了桃悦雪的光，拱手连连道谢。
经此一遭，布巧巧自然也认出了谙身上的灵力，的确是她的。
诡和桃悦雪交换了灵魂，谙和布巧巧交换了灵力。不止是灵气属性，是灵力。这两者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倘若他们交换的只单单是灵气属性的话，那么谙自然可以随意支配和使用灵力，而不会出现只能引灵入体，却无法控制的情况。
眼下的情况是因为谙境界不够，操纵不了布巧巧的灵力。
“我之前引灵调息的时候的确有感觉哪里不对……”比他自己的要强大不少。谙垂眸，“还以为白道灵气浓郁，或者与瞳境有所不同，原来是因为这灵力根本不属于我。”
谙心情复杂，他的灵力不强，却也实打实的陪了他四年的时间，突然离开自己跑到了别人那儿，任谁心里都不大好受。
巧巧应该和他一样吧。
想到这，谙转眼看她，却见布巧巧张开五指，又合拢，再张开，再合拢。赤红火焰随着她的动作燃烧，又熄灭，再燃烧，再熄灭。比张婶家里从前养的那只大黑狗还要乖觉。
谙：“……”它什么时候对他这么谄媚过啊？！还有为什么他能从一团火中看出讨好？一定是错觉！
正在谙愤愤地盯着那火恨铁不成钢的时候，布巧巧突然侧头，直勾勾地望过来，嘴角高高扬起，露出一个灿烂到有些渗人的笑容。
他心里咯噔一下，眨了眨眼，布巧巧依然在看他，也依然在笑，却轻柔和煦，让人如沐春风。
怪了，是我看错了吗？
布巧巧还在看他。
气氛莫名的沉默，莫名的尴尬。
“那个，巧巧，你目前是什么境界？”谙随口一问。
“……携凉境。”布巧巧没想到他憋了那么久憋出这么一句话来。看他一脸茫然，布巧巧半开玩笑道，“你该不会没听过吧？已经开灵的人，却不知道幽都灵修的十六重修炼境界分别是什么，有什么样的变化，标志性的能力是什么，这些可都是灵修的基本常识。”
谙的眼神清澈中带着一丝震惊。十六重境界？象征十六境吗？
布巧巧义愤填膺：“你师父到底是谁啊？教人修灵居然都不打地基的？简直误人子弟！”
谙扭头看向面色黑沉如水的诡：“哝，问你呢，误人子弟那个，你怎么教的？”
诡：“……”
布巧巧：“……”
桃悦雪：“嗤——”
“其实，我也不知道。”诡面色不改，“烦请姑娘赐教。”
又或许，他曾经知道。
“……行吧。”布巧巧清了清嗓，“修灵，就如同登塔，每突破四重境界会遇一堑，需经历一次蜕变，突破瓶颈，方能看到更高处的风景。修灵不仅是灵力积累的过程，更是对天地规则、自身本源的探索与掌控。”
“幽都灵修可以细分为十六重境界，分别是茫白境、忧涟境、垂愁境、冻辰境；携凉境、匿影境、酌雨境、隐月境；殷隗境、浮生境、碾尘境、花泪境；骓花境、西昆境、成烟境，和至瞳境。”
谙点了点头。果然如此，幽都十六境分别是白道、话忧涟、垂愁汣、冻辰山；携凉畔、匿影、酌雨倦、隐月崖；殷隗、陌浮生、碾尘、花牋泪；骓花、幕断西昆、漾景成烟，和瞳境。正与之一一对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