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朝,李公公向诸位大臣宣布皇帝偶感风寒身体不适。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堂下大臣闻言开始窃窃私语起来。这陛下不在,丞相也被禁足,情况有些微妙啊……
就在李明全要宣退朝时,一封戳着火漆的奏折快马加鞭送来。
“突厥来犯,幽州告急!”
大殿忽地陷入一片死寂,文武百官面面相觑。
有人担忧道:“突厥二十几年都安安分分,怎么突然进犯?”
“哼!我看是狼子野心。再说,哪里安安分分,这些年大大小小的偷袭也算安分?要我说,咱们直接派将士去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派谁去?永宁侯年事已高,还有谁嫩个担此大任?”一人站出来泼凉水。
“这……”
近些年来,大虞与异族各自安好,互不侵犯。大虞的将士们更是没有上战场的机会,杀敌的本领没学多少,酒池肉林的本事倒是信手拈来,更不要说善战的将军。
永宁侯老了,可出类拔萃的年轻将士却是没有。一向瞧不上武将的文官们此刻一下陷入了沉默。
“李公公,此事还得陛下来定夺啊,不知陛下何时能康复呢?”
李明全面不改色道:“我会将此事禀告陛下,若无其他事就退朝吧。”
退朝后,李明全马不停蹄回到宣政殿,拉住太医就问:“太医,陛下什么时候醒?”
太医叹气:“陛下中的毒非常罕见,我等从未见过。”
李明全急道:“这可怎么办呐!太医,你们赶紧想想办法!”
五皇子听见外面的动静走了出来,问:“李公公,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李明全欲哭无泪,现下太子找不到,连个做主的人都没有。听五皇子这么一问,差点泪水都要流下来。想着也是皇子,便将朝堂上发生的事说与五皇子听。
“突厥?”五皇子诧异,“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是啊,幽州告急,那群大臣耶拿不定主意,只盼陛下能快点醒来主持大局。”李明全擦了擦眼角。
五皇子不言,只是对着太医道:“麻烦诸位想想办法,怎么能让父皇醒来,哪怕是暂时清醒都可以。”
太医们拱手:“臣等必定尽力,我们现在就去想药方子。”
漫雪骤停,宣政殿内一阵喧哗。
“醒了!陛下醒了!”
在外打盹的李明全霎时清醒,连忙冲进去。
“陛下!”李明全哭诉道:“您可算是醒了。”
明崇帝半睁着眼,看起来精神头并不好。听到李明全有些急切的声音,微微偏了偏头,沙哑着声音问:“怎么急急忙忙的……我这是怎么了?”
李明全不敢隐瞒,将台子送来的点心有毒一事悉数告知。
明崇帝一停陡然咳起来,吓得李明全不敢再说,只是有一要紧事不得不说。
“陛下,突厥侵犯幽州,边线告急。朝中为派谁去争吵不休,现下无人拿主意。”
明崇帝捂着胸口:“何时?太子呢?!”
“太子……不知道。”李明全道:“老奴派人去了太子府,可是连门都没进去就被打发走了。这几日都是五皇子伺候在侧。”
明崇帝强忍着不适坐了起来,有了太子的对比,对五皇子颇感到欣慰。
“拿笔墨来,”明崇帝缓了缓,接着道:“永宁侯年事高了不适合再上前线,其他人更是不行。”
其他太监拿来纸笔,明崇帝道:“我说你写。”
“朕闻幽州烽燧频传,社稷安危系于旦夕。兹特命镇远侯谢晏统率三军,代天击退突厥。着即携虎符领精兵五万和幽州所以将士,即日启程。”
李明全:“陛下,您当初不是……”
明崇帝摆手:“他是最好的人选,这些年在朕跟前养着,性子也沉稳了不少,也算是了解秉性。”说到这里他不禁再次感慨,“若他真是朕的儿子便好了。”
李明全连忙安慰道:“老奴瞧着五皇子也是好的,这几日衣不解带,寸步不离的。”
“翊儿有孝心,比太子强,如今人影都看不见。”明崇帝点头,“尽快找到太子,下毒一事不像是他做的,他没这个胆。此事切莫泄露出去咳咳咳——”
“陛下!”李明全赶紧扶着明崇帝躺下,“太医!陛下又咳血了!”
明崇帝再次昏睡过去。
镇远侯府。
谢晏接过圣旨,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李明全:“小侯爷,突厥来势汹汹,陛下说只有你能担此大任。五万将士已经召集,这是虎符,明日启程。”
“我知道,”谢晏道:“幽州受侵,偏偏陛下这时中毒。李公公,这只是巧合吗?”
李明全愣住,这样说起来的确有些不寻常。
“陛下怎么样了?”
李明全耷拉着眉:“醒了一会儿又昏睡过去了,太医们研究这么久也没研究出来是什么毒。”
谢晏不禁蹙眉,直觉告诉他这几日发生的事充满怪异。于是他道:“李公公,留心张家的动静,我总觉得张仲义不会就这么束手就擒。”
李明全点头,又听谢晏说。
“还有……”谢晏顿住,仿佛在思考怎么说,“看好宋暄。”
“宋大人?”李明全疑惑。
“他是陛下挥向张仲义最锋利的刀,如果,我是说如果他出了事,那我们之前做的都将前功尽弃。”
李明全了然,随后笑了笑:“小侯爷放心。陛下老奴不清楚,但我看得出来。”
这下是谢晏怔住了。
“老奴在宫里待了几十年,那些宫女太监一个眼神我都看看出他们之间暗生情愫。更何况小侯爷压根就没想隐藏。”李明全笑得温柔,完全就像一个长辈对谢晏说出此话,他也算是看着谢晏长到大的。
谢晏忽地笑了,声音温柔:“李公公见笑了,那我也就不说其他了。他年纪小,你就帮我多照顾照顾。”
李明全应下:“小侯爷放心去吧,老奴必定把人给你看好喽。”
李明全走后,谢晏一个人坐在窗边,默默看着雪花飘落。
不知过了多久,冰凉的后颈贴上一股暖意,谢晏下意识一缩,回头。宋暄笑盈盈用手炉贴在他脖颈上。
“怎么了,心事重重的?高柯说你坐着好久了。”宋暄一直忙着张仲义那边,还不知道今日发生的事。
“阿暄。”
“嗯?”
“明日我便要走了,去幽州。”谢晏轻声道。
宋暄一怔,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回想起今日听封元盛说的突厥侵犯幽州,已经攻下三座城池,便知来龙去脉了。
宋暄放下手炉,从身后环住谢晏的腰,下巴枕在肩上。缄默片刻后,道:“非得是你吗?”
谢晏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阿暄舍不得我?”
“……嗯。”宋暄不假思索。
难得这么坦白,谢晏喉咙滚了滚,扣住宋暄的手臂,将人拉到怀里,低头。宋暄双臂攀上他还有余热的后颈,两人在雪夜中汲取彼此的温暖。
“我担心你……”宋暄将头埋在谢晏颈窝,喃喃道:“刀剑无眼,你得保护好自己,别受伤,别太……”
“别太什么?”
宋暄摇头。他本想说别太拼命,可他明白的,谢晏恨明崇帝,却不会弃幽州的百姓不顾,他一定会尽最大的力保护百姓,守住疆土。
“有件事得告诉你,”谢晏道:“你哥也想去幽州,被我驳回了。他是你唯一的亲人,我不希望出任何意外。”
宋暄垂眸:“哥他有自己的抱负,我尊重他的一切选择。”
谢晏摩挲着宋暄的发丝:“可我希望你的家人平安。”接着调侃,“替我向大舅哥说点好话,我怕到时候他不把宝贝弟弟给我。”
宋暄终于笑了:“我哥知道了。”
谢晏惊讶:“真的?什么时候?他怎么说?不会想拿刀砍我吧?”
宋暄哭笑不得,捂住谢晏乱说的嘴:“他也尊重我的一切选择。至于想不想砍你,得等你回来再说。”
谢晏收起笑意,下巴抵住宋暄的头顶,认真道:“等我回来。”
“千机营我会留一半人手给你,我想让你哥带队。”谢晏蹙眉,“皇帝病得蹊跷,太子有下毒的嫌疑,偏偏这时突厥来犯,这一连串事情太过巧合。还有五皇子……”
宋暄疑惑:“五皇子怎么了?”
谢晏摇头:“说不上来,直觉吧,总觉得他不简单。总之,你得提防所有人,听到没有?”
“知道了,我只信你好不好。”
“这还差不多。”
翌日。
寒风凛冽,黑压压的云呈压城之势悬在京城。
五万士兵集结,谢晏身骑高大黑马,披玄色铠甲,长剑直指天穹。
“将士们!突厥胆敢侵犯幽州,屠杀城中百姓,杀伤抢掠,无恶不作。请诸位随我驱逐蕃夷,誓灭敌寇!”
“杀!杀!杀!”
马蹄扬起尘埃,宋暄同其他大臣站在城楼上,目送大军离去。宋暄目光一直跟随着那道黑色身影,直到变成一个再看不清的黑点。
“宋大人。”五皇子来的到宋暄身边。
宋暄行礼:“五殿下。”谢晏临走前的嘱托让宋暄对他人多了一份警惕。
“不知道张家一事可还顺利?”
“臣还在调查中,有结果了会如实禀告陛下。”宋暄没多说。
五皇子笑了笑:“宋大人放心,我并非想知道什么,只是想提醒一下宋大人得加快进度了。五万大军离京,我怕有些人蠢蠢欲动啊。”
宋暄抬眸,与五皇子对视。他不需多加思索便听懂五皇子的意思。
谢晏说的不错,五皇子不简单。
宋暄面不改色应下:“多谢五殿下的提醒,臣现在就回大理寺。”
五皇子依旧保持着温煦的笑。
宋暄走下城楼,就见封元盛策马而来,神色急切。
“大人,张禹自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