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墙映着白雪,寒冬已至。
明崇帝脸色灰白,太医把着脉面露难色。
“太医,这到底怎么回事?父皇身体一向健壮,怎么会突然昏睡不醒?”五皇子焦急道。
李明全也跟着担忧问:“是啊,陛下平日未说过不适啊。”
太医擦了擦额角的汗,退下。又换了另外一个,这已经是太医院的第四个人了。
“到底怎么你们倒是说句话啊!”五皇子道。
良久,四位太医商议后推了一人出来说道:“陛下的脉象紊乱,我等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脉象,时而迟细往来艰涩,时而阔大来盛去衰。我们先开一剂方子,让陛下服下。”
李明全拿着方子亲自去督促熬药,几个太医窃窃私语,讨论着明崇帝的病情。
谢晏到时,李明全刚好把药给明崇帝喂下。忽然间,明崇帝身子一腾,猛地吐出口黑血来,把在场的人吓得慌神。
“陛下!”李明全惊呼。
几位太医连忙上前查看,开始施针。
“什么情况?”谢晏诧异,短短几日,明崇帝怎么就病得如此严重。
五皇子摇头:“太医们还未诊断出病症。今日一早,李明全伺候着父皇更衣上朝,不知怎么地,突然就吐血晕倒了。”
“吐血?”
“是啊,真是太奇怪了。”
谢晏环顾四周,发现只有五皇子和李明全伺候着,不禁皱眉:“太子呢?”身为储君的太子在明崇帝病重时居然不在场,这可不像话。
“听李公公说,事发后他便差人去太子府请了,只是……”五皇子顿了顿,没说。
李明全听见后,说道:“太子府离皇城不远,按理说应该到了呀,怎么还没来。”
叩叩叩。
一个小太监垂头小跑进来,附到李明全耳边:“公公,小的没见到太子殿下。”
李明全惊讶:“什么叫没见到?”
谢晏与五皇子听见动静,同时看向李明全。还是五皇子开口问“怎么了”。
李明全讪笑,只好让那小太监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说出来。
“奴才不敢耽搁,出宫后直接快马去了太子府,到了后让门房去通传一下,等了许久也没等到人。后面太子府的管家出来了,说太子殿下有要事在身,不方便见客。即便奴才说了是李公公派我来的,有要紧事找太子殿下进宫,可……还是没见到。”
“你是说,”五皇子诧异,“你连太子府都没进?”
“正是。”
五皇子狐疑道:“李公公派人一向代表父皇的意思,太子居然不见,这倒是奇怪得紧。”
谢晏蹙眉,这的确奇怪。不过,当务之急是找到明崇帝病因,才好对症下药。于是他走到太医身旁,问:“如何?为什么会吐血?”
太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想说什么便说,治不好陛下你们的仕途也就到这了。”
“侯爷,我们怀疑陛下这是中毒了。”
“中毒?”
太医指着手帕上明崇帝刚吐的血迹,道:“这血乌黑浓稠,看上去的确像是中毒的迹象,只是……”
“只是什么?”
太医犹豫道:“陛下的饮食向来管控严格,若真是有人下毒,只怕是……”剩下的话太医不敢说了。
谢晏却是明白了太医的话外之音——皇帝的膳食从御膳房到寝殿有不止三次的验毒,若真是有人下毒,恐怕是与陛下亲近之人。
“李公公。”
李明全小步来的谢晏身边:“小侯爷。”
“陛下最近一次用膳是什么时候?”
“午时。”李明全忽地一惊,像反应过来似的,“陛下用了膳后就一直在批阅奏折,一步也未曾离开过宣政殿,难道……”
谢晏立即问:“午膳可还在?”
“在的在的,今日下大雪,从御膳房来宣政殿的路上结了冰,所以就还没收走。”
谢晏给李明全使了个眼色,带着两位太医去了内殿,五皇子紧随其后。
太医拿出银针对着所有菜一一试毒。
须臾,一位太医惊呼,手中的银针赫然呈现黑色。
李明全震惊无比:“怎么会……这些我每个都试了的,那时候没毒啊!”
谢晏看向测出有毒的那一盘点心,问:“那御膳房送来的?”
李明全看了看摇头:“不是,是太子殿下送来的,我也验过的,没问题。陛下只吃了两块。”
五皇子皱眉:“那便奇怪了,李公公做事一向谨慎,当时验了无毒,怎么现在又有了?”说着问太医借了几根银针,挨个在盘中的糕点试着。
“奇怪。”一番操作下来,几根银针变色的程度深浅不一。
谢晏与李明全也瞧见了,一旁的太医连忙上前对那盘点心进行了仔细的检查。
良久,其中一位太医说道:“殿下,侯爷。并非点心有毒,而是器皿有毒。”
五皇子和李明全都愣住了,这是太子送来的点心,有毒……而且去请人还没请来,这……
谢晏心底却有些怀疑,太子应该没有蠢到用自己的名义投毒吧?只是如今这状况不得不引人怀疑。
“这……这怎么办呀?若是朝臣们知道陛下……肯定会引起不少猜忌。”李明全担忧道。
环顾一周,太医唯唯诺诺垂着头不敢说话,李明全焦急万分,唯有五皇子还算镇定。
“殿下,您觉得呢?”谢晏问。
五皇子沉吟:“我认为当务之急有二,一是找到解药,二是找到太子。太子身为储君,我不相信他会这么做。”
谢晏点头:“李公公,明日早朝就称陛下得了风寒,身体不适。有事递交奏折。”
“是。”
闻言,五皇子看了看谢晏,对谢晏的受宠程度又多了分认识。若不是知道他是老侯爷的儿子,还真就和外界一样怀疑谢晏是父皇流落在外的皇子了。
***
两个时辰前,张府。
张仲义坐在主位,暗卫首领影风站在身后。
“影风,你说咱们现在的处境如何?”张仲义问。
“不太好。”影风面无表情道,“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就被禁足,那个宋暄有备而来。只是属下不明白,他为什么总是跟大人作对?”
张仲义轻笑:“哪里是他要与我作对,是陛下要他这么做罢了。我说当初招揽他怎么不愿意,原来是陛下的人。”
“您是说……”
张仲义抬手,影风便没再说下去。
“张禹那边如何?”
“属下无能。大理寺守卫森严,张禹提拔上去的人全都被换了,里面传不出消息来。”影风想了想,“张禹知道其中厉害,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想是知道的,更何况大人对他有知遇之恩。”
张仲义望向天空,叹道:“人心难测啊。他知道得太多了,我不放心。”
“大人放心,属下会想办法混进大理寺。”
“还有,他妻儿的事不可让任何人知道。”
“属下明白。”
张仲义点点头,过了会儿道:“去请太子过来,告诉他我有事与他商议。”
“是。”
张府虽被监管起来,但在府邸修建最初便修了一条无人知晓的密道。不久后,影风便带着太子从密道来了张府。
“岳父!”太子也是被近日的情况打了个措手不及,“到底什么情况啊,父皇怎么会忽然对张家发难?还有那个宋暄是什么来路,父皇竟然把此事交由他全权负责,还升他为大理寺卿!”
张仲义按了按太子肩膀,示意他冷静。
“我寻你来正是要说此事。”张仲义沉声道:“陛下这是对老夫有了猜忌啊……”
“为何!”太子讶然。
张仲义苦笑:“树大招风,我担心张家会走王家的老路啊殿下。”
“不可能!”太子矢口否认,“我的太子妃是父皇亲自定下的,这就足以说明父皇是信任张家的,怎么会有所猜忌!”
“那殿下有没有觉得陛下对你疏远了不少?”张仲义反问。
“……”太子一噎。
“你看,这不就是了。”张仲义拂了拂袖,“这段时间陛下身边跟着的都是五皇子,许多大臣私下里都在猜测,陛下这是何意?是想另立太子吗?”
这句话深深刺痛太子的心,不止朝中大臣,连他自己都这么怀疑过。只不过那时他想着,五皇子不过是宫女生的,背后连支持的氏族都没有。他却不一样,他的背后有母后的家族,有张家,区区一个五皇子威胁不到他的地位。
可现在不同了,张家陷入了困境。
瞧着太子表情,张仲义便知他想到了关键。他与太子早就绑在一起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太子垂眸沉默半晌,才道:“岳父,我该怎么做?父皇是不是真的动了换太子的心?”
张仲义轻叹:“你我皆是困兽,若想冲破囚笼,唯一奋力一搏。”
太子双眼微微睁大,嘴唇翕动:“这……不可,这是大逆不道!”张仲义的弦外之音太过震撼,他不敢。
这时,影风突然进来。
“什么事?”
“宫里差人来寻太子殿下。”
太子微怔:“现在?”
“是,管家挡了回去,那人没法已经离开了。”
张仲义思索着:“你去探探什么情况,今日早朝听说陛下没来,我怀疑宫里出了什么事。”
……
约莫半个时辰后,影风急匆匆赶回来。
“殿下,大人。”影风半分没耽搁,将探到的消息一字不落说来,“陛下病重,五皇子和谢晏都在宫里。”
此消息犹如惊雷乍轰,太子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那我得赶快进宫!”
太子说着就要走,却被影风拦住。
“放肆!你敢拦我?”太子呵斥道。
“殿下恕罪,属下还有一事未说。”
“太子,”张仲义沉声道:“先冷静,把话听完再走也不迟。”
“陛下并非生病,而是中毒。”听闻此连张仲义都有些错愕,影风接下来说的更是二人震惊不已。
“他们怀疑下毒的人……是太子殿下。”
太子瞬间瞪大眼,怒道:“放屁!我怎么会下毒!”
影风依旧面无表情,声音冷漠无情感:“已经验出来殿下送的点心有毒。”
“我……”太子都有些懵了,他非常清楚自己送的东西绝对没问题,可……
“岳父,你相信我的吧,我已经贵为太子了,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去做这等蠢事!”
张仲义:“老夫自然是相信殿下的,可别人不信,并且有证据。殿下,这次是冲你来的啊!”
“谁?!竟然敢把脏水往我身上泼!”
影风又道:“殿下还是快快想办法吧,此事波及重大,宫里瞒着。若是被朝臣知道了,那就不好了。”
太子急得来回踱步。
忽然,张仲义开口:“殿下,有人陷陛下于危难并嫁祸于您,您身为储君,有责任义务清君侧。”
最后三字掷地有声,同时也想太子心中重重敲下。
太子喃喃道:“清君侧……”
“殿下,现在是最好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