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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宋暄抿唇,时间紧迫,他们手中的确只有田大富这个人证。张仲义这老贼死死抓住这个点,他就是把话说出个花来也定不了张付书的罪。

张仲义挑衅地看了眼宋暄,有本事就那更多的证据来。

宋暄眼神微暗,若是今天不把罪名钉死,那他们所做的一切都前功尽弃,还打草惊蛇。只是……他要怎么做才能让所有人都相信?让张仲义无话可说?

视线一一扫过堂下所有人,在悄悄松了一口气的张付书身上停驻片刻。

有了。宋暄挑了挑唇角。

“陛下,可否让臣问张公子几句?”

“嗯。”明崇帝同意了。

看着朝自己走来的宋暄,张付书如临大敌,紧紧攥住他爹的衣袖。

“你……你做什么?”

宋暄淡淡一笑:“张公子不必紧张,我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也没干。”张付书连连摆手,“要问你问别人去!”

这反应简直此地无银三百两,张仲义顿时呵斥道:“付书!你又不是凶手,问几个问题罢了。”张仲义的声音如同在张付书心中埋下定海神针,慢慢的冷静下来。

对……我又不是凶手我怕什么,还有二叔在,二叔他一定能保自己,张付书心想。

随后,张付书稳了稳声音:“你要问什么,我答就是了。”

“你与徐小姐可算熟稔?”

“算不上,男女有别,只是在一些宴席上见过。”

“那次踏青听说各家的公子小姐都去了,你去了吗?”

“没有。”

“没去吗?好像卷宗上记录的是你去了。”

“那……可能我记岔了,去了吧。”

“想起来了,是我记错了,写的是没去。”宋暄忽地合掌,“那你到底是去还是没去?”

“……”张付书顿了一下,含混道:“没去吧,时间隔得太久了,我记不太清了。”

宋暄“哦”了声,继续问:“当时听闻徐小姐的死讯是什么感受?”

“没什么感受啊,我跟她又不熟。”在宋暄的注视下,张付书又说道:“有点惋惜吧,就没了。”

张付书对宋暄提的问有些摸不着头脑,虽然都是在问徐小姐,但又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当时徐小姐有没有什么爱慕者呢?”

“这我不清楚,似乎听说过是谁来着,好像对徐小姐有点意思。”

“是谁?”宋暄追问。

“我……我记不得了。”

“出事那天是哪天?”

“五年前的芒种。”张付书脱口而出。

空气骤然停滞。

宋暄挑眉:“不是说太久记不清了吗?怎么具体哪一天都能脱口而出?”

张付书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面对宋暄的盘问缄口不言。此刻他懊恼不已,那些无关紧要的问题让他放松了警惕。于是张付书求助地看向张仲义,希望他的二叔能帮他说说话。

“张公子,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宋暄好整以暇看着他。

张付书目光闪烁,左顾而言他,“我……我记得是因为那天去的地方景色特别好,印象特别深,所以……”

“所以,”宋暄打断他,“你承认你也去了踏青。”

张付书脸色煞白,嘴唇翕动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反驳的字来。

“为什么撒谎?”宋暄不给他反应的时间,“是心虚吗?”

张付书不敢再说话,生怕又被找到漏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永宁侯最为激动,若不是被谢晏拦着,此刻恐怕已经上前提着张付书问话了。

张仲义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于是说道:“陛下——”

明崇帝打住他:“让他说。”

“……是。”

眼瞧张仲义也说不上话了,张付书心中更是恐慌,“我……我真的记不清了,别问我别问我了。”

“抱歉,不可以。”宋暄冷漠道,“张付书,现在我有理由怀疑,你与徐小姐的死有关。”

“胡说八道!关我什么事,凶手不都伏法了吗?为什么还要死拽着不放!”张付书激动喊道。

看着被紧逼的儿子,张仲武胖脸皱成一团,悄悄拉了拉张仲义:“二弟,怎么办呀?你想想办法,我就付书这一个儿子,他要是没了我就不活了……”

张仲义没应话,只是深深望了眼明崇帝。方才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如今却有些回过味来,宋暄这么做,目标仅仅是张付书吗?在朝堂这么多年的直觉告诉他,今天这事不简单。

“陛下,他妖言惑众!他信口雌黄!”张付书慌不择路,朝明崇帝喊道:“我跟徐小姐一点关系也没有!”

宋暄冷笑,步步紧逼。

“没有吗?那为什么与你交好的公子们都说你不止一次想约徐小姐出门,可徐小姐一次都没答应。”

“不是!”

宋暄冷哼:“是与不是相信永宁侯府的下人便能作证。”

张付书:“……”

“你是不是早就对徐小姐起了歹心,借着踏青的机会,将徐小姐诱骗至无人处,然后残忍的杀害了她!”宋暄声音愈发激烈。

张付书胸口剧烈起伏:“你再敢胡说,我就……”

“没关系,我有证人,在现场的证人。”宋暄笑得挑衅又嘲讽。

“胡说!那天我明明清了场,不可能有其他人在!”张付书目眦欲裂,指着宋暄骂道。

大堂一片死寂。

张仲义无奈闭眼,张仲武直接瘫坐在地上。

宋暄挑眉:“所以,你承认了。”

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张付书,本来翻涌的血气瞬间停滞,下意识地找张仲义,讷讷道:“二叔……二叔救我……”

砰——

下一瞬,张付书整个人如纸片一般摔在地上,永宁侯矫健的身影已经跨在张付书身上,一拳一拳砸了下去。

“原来是你!是你害了女儿!”沙哑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悲恸。

宋暄拱手:“陛下,显然杀害徐小姐的凶手并非田大雷,而是张付书。”

明崇帝抬眸看向张仲义:“杀害官眷,按律当斩。嫁祸他人,罪加一等。张相,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张仲武闻言直接吓晕了过去,谢晏拉住永宁侯,示意高柯将张付书控制住。

张仲义:“陛下,小侄犯下这滔天罪行,实在无法宽恕。只是小侄一向心性纯良,想来是不小心导致的,还望陛下,侯爷饶他一命。”

谢晏直接笑出声:“心性纯良?张相这话也说得出口。”

张仲义被呛得脸青一阵白一阵,却又无法反驳,于是转头向永宁侯说道:“侯爷,你看这——”

永宁侯看都没看他,道:“我现在没一刀劈了他就已经很给面子了,你还想我饶他一命?做梦!”

“我告诉你张仲义,他,必须给我女儿偿命!”

这时,谢晏站了出来:“陛下,张付书固然可恨,可他是如何能逃过多方审查,如何嫁祸山匪的,这绝非他一人之力能办到。身为二叔的张相,对此事又知道多少参与多少?当然,这只是臣一人的想法,具体如何还是由陛下定夺。”谢晏冲张仲义笑了笑。

“谢晏你什么意思!”太子道。他本就是来吃酒,没想到酒没吃成,还听到了这么大一桩事。他与张付书没什么交情,也就当话本一样听了。这时谢晏将矛头对准张仲义,他可就不乐意了,谁不知道张仲义是他岳父,拆张家的台不就是拆他这个太子的台?!

“太子殿下,恕我直言,此刻您还是不发声为好。”谢晏道。

“你!”太子拂袖冷哼。论唇舌,从小到大他就没赢过谢晏,现在亦是如此。

明崇帝瞥了眼太子,太子顿时噤声。

良久,明崇帝道:“宋暄。朕现升你为大理寺卿,掌管大理寺一切事务。此案交由你全权审查。”

宋暄抱拳:“臣遵命。”

李明全扶着明崇帝起身来到永宁侯身边,按了按老侯爷肩膀:“朕一定给令爱一个交代,待宋暄查明全部后,凶手任你处置。”

张仲义听出不对劲:“陛下!”

“即日起,张府上下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外出。”明崇帝没理会张仲义,对着宋暄道:“接下来就交给你了,子易你留下来。”

谢晏点头。

不一会儿,明崇帝便带着太子五皇子回宫。

宋暄看着永宁侯承诺道:“侯爷您放心,我一定尽快查明,还徐小姐一个公道。”

永宁侯没说话,握着宋暄的手重重拍了拍。

明崇帝将一半的侍卫留给了宋暄,将张府围了起来。

谢晏拉了下宋暄:“走吧,审人去。”

临走时,宋暄回头与张仲义对视,意味深长一笑。

***

张禹被撤了职,昔日的部下纷纷前来迎接新上任的宋暄,好话说了一箩筐。

宋暄不胜其烦:“诸位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即可。我不是张禹,不需要这些,做得好的我自然能看见。”说完留给众人一个背影。

谢晏施施然走近,惋惜道:“哎哟,拍马屁拍马腿上了。”

其他人讪讪道:“……侯爷。”

说罢,谢晏兀自跟着宋暄走远,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

“阿暄,你好凶哦。”无人处,谢晏调侃道。

宋暄无语:“……”

谢晏哈哈笑起来,一把揽住宋暄的肩:“多亏你来得及时,要是再晚点,我就要采取不得已的办法了。”

“什么办法?”

“劫人走,先斩后奏。”谢晏无所谓道。

宋暄闻言立即正色:“那要是没成功怎么办?!张仲义定不会放过你。”

看着宋暄这么严肃,谢晏也收起嬉皮笑脸,握住宋暄有些冰凉的手:“这不是没做嘛。阿暄担心我是不是,有你在我不会出事的。”

宋暄甩开手:“你还叫我不要冲动,你自己都这样。”

“好了好了,下次不会了,别生气呀。”

宋暄撩起眼皮:“还有下次?”

“没!绝对没有,我保证。”谢晏竖起手指就要发誓,被宋暄拦住。

“算了,我再信你一次。”

谢晏笑意加深,迅速在宋暄脸上啄了一口。

猝不及防的宋暄捂着脸,朝四处看了看,直接给了谢晏一拳:“这是大理寺!你……小心让人看见了。”

“怕什么,我看谁敢嚼舌根。”

宋暄:“……”算了,说也说不过他。

“别贫了,还有正事要做。”宋暄推了他一下转身就走。

谢晏跟上,问道:“你想怎么审?”

“张付书交给老封审,这小子蠢得不行,张仲义不会让他知晓张家的核心机密,把他犯的罪行审出来即可,最后就交给永宁侯。”宋暄思索道,“至于张禹,他是张仲义的左膀右臂,知道的应该不少。怎么让他开口才是个难题。”

谢晏:“有王延的前车之鉴,张仲义只会做得更隐秘,或许有些事连张禹都不曾经手,别忘了,他身边还有暗卫。”

提到这个,宋暄眼中浮现恨意。是啊,那暗卫至今还未现身,一直躲在暗处,他一定会将这刽子手揪出来,为他爹报仇!

“陛下想要的,”谢晏压低声音,“不过是个由头,张家不能坐这个位置了。”

宋暄懂了,若是日后太子当政,身为外戚的张家权势过大,难免重走前朝的路,身为帝王的明崇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所以,只要能给出让明崇帝满意的答案,而张仲义又无力抗拒,那张家就彻底倒了!

“陛下让你留下来就是想让你告诉我这个?”

谢晏在他耳边吹气:“不然是知道我想你了特地叫我来陪你啊。”

宋暄躲了躲,想着还是离这人远一点吧。

“行了,去见见张禹。”

昏暗的大牢中,张禹官服还未褪去,闭着眼背对着他们端坐着,不知在想什么。

“张大人。”宋暄还是尊称他一声大人,毕竟在他手下干过一时。

谢晏自个寻了空地,倚在一旁听他们交谈。

“你不该叫我大人了。”张禹的声音沧桑了不少,昔日的意气风发皆被压在这小小的牢房里,“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我知道你不会说。”

张禹睁眼:“那你来做什么,看我笑话?”

“大人言重了。只是有个疑惑在我心中很久了,大人可否为我解答一下?”

张禹摸不清他想干什么,于是道:“……你说。”

“大人中榜的那篇文章我看过,字句行间无不充满着浩荡正气。我感受到曾经的你有对正义的追求,对天下太平的憧憬。”宋暄道。

“为何如今却变成挥向正义最锋利的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