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晏蓦地抬头。
赵辛也是一脸不可置信,猛地看向张仲义,似乎在问他怎么做到的,他女儿怎么会……
张仲义虽不知其中发生了什么,但瞧谢晏那样子显然是不知情,无论如何,这一次,他赌对了。
谢晏想不明白:“不可能。”
明崇帝将信翻面,展示给谢晏:“这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子易,把人家送回去。”
谢晏不作声,明崇帝忽然怒道:“朕命令你,把赵家小姐送回去,可听清了?”
众大臣当即呼道:“陛下息怒——”
“退朝!”明崇帝拂袖离去。
赵辛看向张仲义似有话说,被张仲义按下,走到谢晏面前。“小侯爷,有些事不该掺和就不要掺和进来。”
谢晏抬眸,阴翳的笑意一闪而过:“张相话不必说得太早,事实如何咱们心里都清楚。”
张仲义却是笑了笑,转身便离开了。
谢晏死死盯着他的背影,这厮用皇帝来压他,如今皇帝当着所有人都的面让他把人送回去,这么一来,只要婚宴当天出了什么岔子,所有人都会想到他。还有那赵浅浅,脑子被驴踢了吗?!突然变卦是什么意思!他可不信是赵浅浅想通了。想到这谢晏就生气,他得回去看看发生什么了。
刚迈开脚,身后就传来李明全呼喊的声音。
“小侯爷留步。”
谢晏疑惑看去:“李公公还有事?”
李明全笑道:“不是老奴,是陛下。”见谢晏表情没什么异样,才接着道:“陛下方才属实是没有办法,张相咄咄逼人,当着一众大臣陛下实乃无奈之举。”
“公公不必说,我都明白的。”
“这陛下是最疼您的,这不散了朝让您去内殿。”
谢晏闻言一阵膈应,尤其是那句“最疼他”,真是笑话,他家破人亡拜谁所赐,自以为给点蜜枣他就得感恩戴德。心中厌恶却面上不显,“劳烦公公带路。”
明崇帝就在御花园的亭子里,谢晏黑着脸立在一旁,一副闹脾气的模样。
“你瞧你,不过说了你两句,还怄上气了。”明崇帝道。
“臣不敢。”谢晏硬邦邦道。
“李明全,你听,这还说没闹脾气。”
李明全打趣道:“陛下,小侯爷今日是受委屈了。”
明崇帝哼了一声:“把人家女儿关在府上,他还有理了。”
两人一唱一和,谢晏也不能装听不见了。他黑脸可不是因为明崇帝,他就想不明白,赵浅浅怎么就自愿了。
“我没做错,就是张仲义和赵辛联合起来强嫁女。”
“那朕问你,他们两家之间是不是已经过了明面的礼数?朕是不是按照你的要求去问了赵家小姐本人的意愿?”
谢晏不语。
“朕知道,你和赵小姐交好,之前或许是不愿,但今天李明全亲自看着她写的,白纸黑字,人家愿意,你还掺和个什么劲。”
“是啊,我就是想不通她怎么就愿意了。”
明崇帝拍了拍谢晏臂膀:“说实话,朕也不愿看见他们两家结亲,张仲义已经身居高位,他却还不满足,连礼部都想插一手,他的野心比王延更甚呐。”
“他若是效仿王延,日后定是心腹大患,而且,他与太子的关系……”谢晏点到为止,既然张仲义这样算计他,那也别怪他背后出手了。
这话显然是说到明崇帝心坎上了,这便是他作为帝王最为忌讳的,连带着对太子都有了丝猜忌。他正值壮年,太子的人却急于揽权,这究竟是张仲义自己的意思,还是太子的想法,明崇帝不得不怀疑。
看见明崇帝讳莫的神情,谢晏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以他对皇帝的了解,此时已经对张仲义甚至太子生了猜忌的心。
片刻后,有个小太监小跑上前,将一个东西交给了李明全。李明全一看,当即呈给明崇帝。
“陛下,张相的折子。”
“他不是才走?”
接过折子,扫了一眼,“啪”的一下合上。
谢晏有些好奇,这张仲义又在玩什么把戏。他好奇问:“陛下,他写了什么?”
“你自己看。”明崇帝没好气的把折子递给谢晏。
谢晏接过,看完后不禁讥笑道:“他还真敢要,那张付书算什么东西,让陛下赏恩典,他配吗!”张仲义想要皇帝明日到张府一同庆祝这大喜日子,还美名其曰多谢陛下做主,成了这好姻缘。
“他是算准了有朕在,你才不敢胡来,这婚事才能顺利进行。罢了,不过是一顿酒的功夫,你好好待着,别给朕惹事。”
谢晏心中还是觉得有些奇怪,想着快些回去问问什么情况,明崇帝这么说他便随意应着。
见他如此敷衍,明崇帝便挥手,让他自个回去。谢晏正想开溜,又听明崇帝道:“对了,你问一问宋暄,朕交给他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谢晏挑眉,瞬间明白他的意思。
“是。”
刚走没几步便瞧见一头白鹿踏着鹅卵石漫步而来,正是那日在围场猎的神鹿。硕大雪白的鹿角旁还有一人,是五皇子。
“五殿下。”谢晏先行喊道。
五皇子和熙笑道:“你是镇远侯?”
“殿下称我名字即可。”三言两语间谢晏便打量了一番这位风头正盛的五皇子。他与这位五皇子没什么接触,只瞧着如今的姿态华贵又不失谦和,不似他人所说的一个宫女生的野小子。
两人客套了几句,谢晏便道:“臣还有点急事,便不叨扰殿下了。”
“我与侯爷相谈甚欢,下次相见能和侯爷多聊聊。”
“那臣就等着那一天了。”
说罢,五皇子便领着白鹿朝明崇帝走去,谢晏看着两人的身影若有所思。
“来了。”明崇帝摸了摸白鹿,白鹿不仅温顺的不反抗,甚至还在明崇帝手心蹭了蹭。
“父皇,儿臣觉着这鹿越来越有灵性了。”
明崇帝有些受用,加上太子与张仲义的那些糟心事,让他对这个儿子更是喜爱。“还是你照顾得好,朕记得才送回宫里来闹腾得很,这才多久都这么亲人了,做得不错。”
得了明崇帝的夸奖,像是受宠若惊般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道:“这都是儿臣应该做的。”
见他如此,明崇帝心中愉悦了不少。没有二皇子掣肘的太子如今是愈发不加掩饰了,偏偏还蠢,做手脚都做不干净。他不仅一次想,若谢晏是他儿子就好了,脾气虽然是臭了点,但那机灵劲他的儿子没一个比得上的,真不知道谢长渠那莽夫怎么生出来的。
好在老五还算不错,勤奋好学。据照顾的太监说五皇子每晚都在挑灯夜读,明崇帝甚是满意。
“明日随朕一同去张府。”明崇帝突然道。
五皇子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惊讶道:“我吗?”
“怎么?不愿意去?”
五皇子立即道:“不不不,儿臣愿意!”
***
镇远侯府。
谢晏郁闷回到府中,发现赵浅浅居然出来了,还跟宋暄拉拉扯扯不知道在说什么,怒火蹭蹭往上冒。走过去,一把打开赵浅浅的手,揽住宋暄肩膀往自个怀里靠。
“你出来干什么?还动什么手,我告诉你,没我的允许不许碰阿暄。”谢晏语气不善。
看着落空的手和护犊子的谢晏,赵浅浅无语住了,只见她柳眉倒竖:“我怎么就不能出来了,我跟阿暄说说话还要经过你同意?”
谢晏一听更气了:“你还好意思说,刚刚怎么回事,为什么忽然变卦同意嫁人了,我跟张仲义对峙着,你这么一来,我岂不是白费功夫。”
赵浅浅一噎,自知理亏,这事的确是她没提前跟谢晏通气。她挠了挠鼻尖,低声道:“你进宫那么急,我这不是没来得及说么……”
谢晏没好气哼了声。
这时,被谢晏按住的宋暄说话了。瞄了眼谢晏:“侯爷,不怪浅浅姐,这是我们商量好的。”
谢晏有些错愕,随后道:“你们瞒着我做了什么,如实招来。”捏了捏宋暄鼻子,“好啊,你都不跟我说,害我今在朝上丢人咯。”
宋暄躲了下没躲开,求饶道:“侯爷饶了我吧。”
谢晏轻哼:“说吧,你俩有什么计划。”
赵浅浅与宋暄对视一眼,示意他说。
宋暄把谢晏按到凳子上,细细说来。
时间拉回谢晏进宫时,宋暄正要去大理寺找封元盛。刚到大理寺就被人拍了拍肩头。
宋暄回头:“浅浅姐?你怎么出来了?”
赵浅浅食指竖在嘴边,“嘘”了声:“小声些,我趁高柯不注意溜了出来。”
宋暄看了看四周,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于是带着赵浅浅进了大理寺。尽管张禹以休养为由下了他的权,但他的职位还在,其他人还是得尊称他一声少卿大人。
门口的侍卫抱拳行礼,等两人进去后,其中一个使了使眼色,“记下,待张大人回来后禀告。”
宋暄带着赵浅浅走到隐蔽的角落,确定四下无人后才问:“浅浅姐,你要做什么?”
赵浅浅俏皮一笑:“那你又是来大理寺做什么?”
宋暄皱眉:“我先问你的。”
“说不定我俩要做的事差不多。”赵浅浅眨了眨眼,“我可不是坐以待毙的人,我一直都坚信,自己才是最可靠的,一味依赖他人可不是个好习惯。”
宋暄看着赵浅浅的眼睛,觉得她与其他女子不太一样,甚至大部分男子的思想都比不上她。
两人相视一笑,宋暄道:“侯爷在早朝时突然被传进宫,我猜测是张仲义和你父亲那边行动了。”
赵浅浅点头:“我听到了,所以跟着你来了。”
宋暄忽地笑了:“走,去找封元盛。”
封元盛正对着一堆生了灰的旧卷宗犯愁,一口气还没叹完门就被打开了,硬生生吞了半口气回去。
封元盛看清来人后:“少卿大人!赵小姐!你们怎么来了?”封元盛连忙起身。
宋暄关上门,道:“老封,帮我个忙。”
封元盛一愣,随后道:“大人请讲,只要是我帮得上的,下官一定尽力。”
“张付书你认识吗?”宋暄道,“你在大理寺的时间比我长,我想找找跟他相关的卷宗。原本我可以去调的,但是现在张大人防着我,我便不好行动了。”
封元盛点头表示理解,他思索了一会道:“张付书我倒是知道,此人嚣张跋扈犯过不少事,只是……一般比较小的案子呈不到大理寺来,只有找找看,他有没有牵扯过较大的案子。”
“行,时间紧迫,咱们现在就去卷宗室,以你的名义。”
“等等!”封元盛喊住就要往外走的两人,宋暄和赵浅浅疑惑看着他,“不用去卷宗室,就在这里即可。”封元盛指向自己桌上和地上堆满了的卷宗。
“还真是凑巧,两日前张大人让我整理这些陈年旧案,卷宗室直接把这些送到了我这里。”
宋暄看着那些卷宗,心思一转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封元盛是作为寺丞,这些事原本不应该他做。
“是我连累了你。”
封元盛一怔,笑道:“与大人无关,都是下官自己的选择,并且下官坚信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宋暄张了张口,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拍了拍封元盛的肩。
两人说话间,赵浅浅已经挽起衣袖开始翻阅起卷宗来。见两人都看着她,疑惑道:“看我做什么?说完没?说完就来一起找啊。”
封元盛笑了笑,这赵小姐还是一如既往啊,听其他仵作说,赵小姐不来,他们每天枯燥无味得很。
三人分工合作,以最快的速度翻阅起来,只要是与张付书有关联,与张家有关联的都单独拎出来放到一旁。
案桌上的香燃烧了小一半,三人已经翻完大部分,却始终没有找到能给张付书定罪的。
忽然,一道灵光闪过,封元盛右手握拳锤在左手掌心:“我想起来了!”
宋暄与赵浅浅从卷宗堆里抬头,等着封元盛的下文。
“永宁侯独女,五年前意外死于京郊,凶手为千河寨的山匪田大雷,永宁侯亲手斩断其头颅。”封元盛顿了顿,“但……有一次我去找张禹大人,不小心听见了他们的对话,此事,似乎与张付书有点关系。”
两人闻言一震,眼中满是错愕。这永宁侯与谢晏父亲一样,同是镇守边关的大将军,军功赫赫,若真与张付书有关,那……
没多深想,三人又投身卷宗,重新翻找起来。
良久,赵浅浅惊呼道:“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