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赵辛出列,当着一众大臣控诉谢晏。
“陛下,”赵辛低头道,“臣有事启奏。”
明崇帝“哦”了一声,似乎来了兴趣。这赵辛向来是不冒头的人,今还奇了怪了。
“赵卿有何事啊?”明崇帝问。
赵辛当即呼道:“请陛下为臣做主!”
堂下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不太明白赵辛这是唱哪出,但均无一人说话,眼神交汇后默契的垂下眼,静静听着。
明崇帝靠着椅背,听赵辛这么一说,上身微微前倾,问:“你要朕做什么主?”
“小女原本订下与张家公子的婚约,吉时就是明日,可是小女前几日却被人带走,软禁起来,臣也是没有办法了,特来请求陛下!”
“何人如此胆大妄为?”
赵辛垂着头,往张仲义的方向看了眼,张仲义自然没看他,想到昨夜信上写的,赵辛心一横。
“镇远侯谢晏。”
此话一出,朝堂瞬间鸦雀无声,位置稍微靠后的悄悄瞟了眼明崇帝的脸色。谁不知道皇帝对谢晏有多宠信,这赵辛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呐!
明崇帝神情微不可查一僵。
须臾,明崇帝看向张仲义:“张相可知晓此事,当真是谢晏所为?”
被点到名的张仲义走到赵辛身旁,目不斜视道:“是。”
众大臣一片哗然。
明崇帝这下可是被架着了,谁都知道谢晏是他的人,张仲义和赵辛选择在朝堂上说出来,显然是想让他这个皇帝找谢晏要人。明崇帝咬了咬牙,这个谢晏,好好的把人家女儿关起来干什么!
片刻后,明崇帝挤出笑:“若真如爱卿所言,朕绝不姑息。”
“陛下何不现在就传小侯爷进宫,有什么误会我们当面解除便是。”赵辛忽然道。
明崇帝闻言却看向一旁垂眸的张仲义,不禁在心里嗤笑,他这位张相是把主意打到他头上来了。堂下的大臣们看不见,李明全可是瞧得清清楚楚,明崇帝眼里的冷厉和猜忌。原本此事可以私下说明,可偏偏要闹到朝堂上,连他都看得出来,这背后是张仲义的意思。
“李明全。”明崇帝沉声道。
“陛下。”李明全立即收回目光。
“传谢晏进宫。”
张仲义唇角微扬,一切都按照他的设想进行。
***
镇远侯府。
谢晏一脸生无可恋躺在榻上,又是一个不眠夜。看看旁边空档的位置,他深深觉得这样不是办法,再这样下去他得变成忍者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哪天让宋义知道得了,省得阿暄整日里遮遮掩掩,谢晏郁闷地想。不过也只是想想罢了,他如果真这么干,怕是连床榻都上不了了。
他堂堂小侯爷,连搂着心爱之人睡觉都不成,说出去谁信呐!
正在谢晏唉声载道时,门被敲响。
“侯爷!侯爷!”
“做什么!”谢晏正不爽,听出是高柯的声音,“进来。”
高柯得了允许后推门而入,看见谢晏双臂枕在脑后:“侯爷还睡呢,李明全来了。”
谢晏闻言,蹙眉放下手:“他来干什么?”
高柯摇头:“他没说,人就在前厅等着。”
谢晏不以为然哼了声,起身拿起衣物,不过片刻工夫便穿戴好。
“走吧,看看皇帝又要干什么。”
李明全远远的就瞧见谢晏慢悠悠走来,搁下茶,连忙起身:“哎哟我的小侯爷,快快跟咋家走吧,别让陛下等急了。”
谢晏笑了笑:“李公公,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来了。这茶是我最近新得的,喝着如何?”
李明全:“甚好甚好。”
“公公还没说什么事,这么急匆匆的,不像好事。”
李明全苦笑:“这……”
“那看来是坏事了。公公不方便说不说便是了。”谢晏道。
李明全叹气:“赵大人在朝堂上状告小侯爷软禁他即将嫁人的小女,现下要小侯爷去当堂对质。”
谢晏心里冷笑,原来是商量好在这等着他。可惜,他谢晏可不是吓大的。
“那便走吧,别让陛下久等了。”
几人走后,宋暄从屏风后走出来,他们说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他就知道没这么简单,张仲义果然是与赵辛商量好了,只是没想到他们把矛头对准了谢晏。
宋暄想了想,决定去大理寺找封元盛。自从把张仲义得罪后,张禹便给他批了假,让他好生休养,暂时就不必去大理寺了。
他还记得明崇帝之前让他找一找张家的“线头”,正巧,他如今也需要找了。
事不宜迟,宋暄换了衣服直奔大理寺。
成群的麻雀挥动翅膀划过天际,飞进远处的一座山。
谢晏收回视线,眼前是进过无数次的宫门。
“镇远侯到——”
张仲义和赵辛同时转身,看向来人。出乎他们意料,谢晏依旧是那番随意模样,似乎对他们的控告并不在意。
张仲义不禁嗤笑,这次就是陛下想偏袒也不行了。
“臣参加陛下。”谢晏给明崇帝行了礼,路过张仲义时连眼神都没给他。
“子易,”明崇帝开口,“朕听说,赵卿家的小女儿在你府上,可有这回事?”
“没错。”
赵辛闻言瞪直了眼,他竟然直接承认了?!
文武百官皆讶然,一边看戏一边感叹小侯爷还真是狂傲。张仲义也有点惊讶,不过没表现出来,还是保持着垂眸的姿态。
明崇帝显然一噎,这小崽子就吐不出来好话,跟小时候还是一模一样!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明崇帝忍下想骂人的话,“子易,你好好说话。”
谢晏挑眉:“误会?这还得问问赵大人,是什么误会呢?”
赵辛:“小侯爷无故软禁小女,下官倒还想问问小侯爷对下官是有什么意见吗?若是下官做错了什么,找下官便是,何必要坏小女的好姻缘。”
谢晏听笑了:“好姻缘,你是说嫁给那满脸脓疮的废物是好姻缘?人家不想嫁还要被迫嫁过去是好姻缘?”
张仲义脸色忽变,谢晏这话说的难听,尽管都知道张付书的情况,但有他在,没人敢说什么。现在却被摆到台面上,还是当着陛下的面,张仲义牙都要咬碎了。
赵辛:“你——”
明崇帝算是听出些意思来,这哪是什么软禁,怕是人跑谢晏那躲着去了。
只听张仲义忽然缓缓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历来如此。我认为小侯爷还是不要插手他人姻缘为好。”
看着张仲义假惺惺的样子,谢晏就恶心。此人残害了阿暄一家,如今这幅倨傲的皮囊下不知还掩藏着多少罪恶,真想一剑刺去杀之而后快。此人选择在朝堂上说无非就是想逼他交人,谢晏眼珠一转。
“陛下,臣并非要毁人婚事,实乃赵大人威逼利诱,想利用自己女儿与咱们张相攀上关系,不日前赵府仆人还在臣府上喊话,要让赵大人来收拾臣,臣害怕极了。赵小姐也害怕极了,苦苦哀求,臣无奈才出此下策,让赵小姐暂时住在我府上。”
果然,明崇帝听到此话后,看向张仲义的眼神带着一丝微妙。他听懂谢晏想说什么了,不禁冷笑,这张仲义是想效仿王延啊。
“陛下,”赵辛急忙解释,“陛下,不是这样的,微臣没有做这样的事!”这谢晏竟然还颠倒黑白,他哪里让人这么说了!见张仲义不吭声,他频频使眼色。
张仲义感受到上方的视线,心下一沉。谢晏这番话陛下心里许是有想法了。他当即行礼:“陛下,微臣并不知道小侯爷说的事,但臣也相信这不是赵大人做的。臣的侄儿对赵家小姐是真心喜爱的,当日上门提亲也是两家相看后同意的。这说是威逼利诱,臣觉得不妥。”
两厢争执不下,明崇帝自然不能再沉默了。
“朕相信两位爱卿不会做出此等事,也相信子易不是胡说之人。虽说历来婚姻大事父母做主,但我们大虞民风毕竟开放,民间亦多的是子女自行做主的。以免大家之间伤了和气,不妨传赵家小姐前来一问,嫁与不嫁便由她自个说了算。”
“不可。”赵辛急道,话一出口便意识到自己太过急切,连忙圆道:“陛下,小女还是未出阁的姑娘,来这里抛头露面的不太合适。”
场面一时陷入胶着。
谢晏也不说话,抱臂看着两人。
不一会儿,谢晏道:“不如劳烦李公公去我府上,让赵小姐书信一封,让她自个决定。”
明崇帝听后看向两人:“你们觉得如何?”
当然不好,赵辛心想。但是陛下都这么说了他岂能说不,看了看张仲义,见他阴沉着脸,就知不好。早知道就不上他的船了,真是作孽!
张仲义一字一句道:“如此甚好。”
既然两人选择要闹得人尽皆知,谢晏也就陪他们玩玩。明崇帝也没让退朝,就这样,所有人都等着李公公回来。
等待的时间自然是有人急有人忧。赵辛心里忐忑得不行,他那女儿什么德性他是知道的,别说愿意,怕是连其他的都给他抖出来,到时候就丢脸丢大发了。看着旁边稳着的张仲义就气不打一处来,偏偏他又不敢。
约莫过了半柱香,李明全步履珊珊来了。
赵辛偷偷抹了把汗,等待宣判。其余官员则是兴致勃勃,这与他们既无关系,还能看看乐子,就是站上半天也是愿意的。
李明全小跑着上前,将手里信交到明崇帝手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那封信上。
明崇帝慢慢拆开,抽出、展开信笺,逐字扫过。须臾,他看向谢晏,微不可查叹气。
“她说,她是自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