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远侯府。
宋义趁着夜色从侯府后门进去,恰好撞见高柯。
高柯瞧见他,招呼了声:“回来了?怎么样,有什么发现没?”
宋义点头:“侯爷歇了吗?”
“还没,房内还亮着呢。”高柯揽住宋义肩膀,“走吧,去侯爷那说。你都不知道,那姑奶奶多能闹腾,我现在脑瓜子都嗡嗡的。”
宋义笑了笑道:“能理解,今看见张付书,真是满脸脓疮,我看着都瘆得慌,我要是赵小姐,恐怕闹得更大。”
高柯“咦”了声:“说来也是奇怪哈,张付书怎么突然就得了怪病了。”
谈话间已经走到谢晏卧房外,高柯上前敲了三声。
忽然响起几声咳嗽,等了一会房内才传来声音。
“进来。”
高柯推开门,与宋义一同进去。
一进门,宋义就傻眼了。怎么宋暄在侯爷的卧房,还这么晚了。
宋暄看见宋义也是一愣,有些心虚的喊了一声。
“哥。”
宋义疑惑道:“阿暄你怎么在这?眼睛怎么这么红?”
“我……我来找侯爷说点事。”宋暄不自在撇了谢晏一眼,赶忙转移话题,“是有什么情况吗,怎么你们都来了?”
谢晏低头轻笑。
“哦对,张家那边有动静了。”
宋暄眨了眨眼,松了一口气。又狠狠瞪了谢晏,都怪他,大晚上的非要让他坐腿上喝药,害他呛了不说,还差点被他哥看见。
这番动作一旁的高柯看得可是清清楚楚,掩住嘴偷偷笑着。幸灾乐祸想着,他家侯爷这下有人治咯。
“天将黑时,张付书父子从后门进了张府,约莫待了半个时辰才出来。紧接着,有个人从侯府出来,但我看不清脸,腿脚极快,有些身法。我便让其他兄弟跟上去看看,果然是去了赵家!至于说了什么那就不知道了。”
谢晏轻啧:“这样,两边都盯着,我倒要看看这老狐狸又想玩什么把戏。”说罢,看见宋暄神色有异,问道:“怎么了?”
宋暄摇头:“说不上,但总觉得有点奇怪,也有点不安。”
“无妨,咱们见招拆招。”
“对了,”宋暄问:“浅浅姐还好吗?”
一提到这个高柯头就疼,只见他一手捂住脸,一手捂住胸口,哭诉道:“侯爷,让我去干其他的吧!只要不是看着那姑奶奶就行。”
谢晏挑了挑眉:“她怎么你了?”
“你们不知道,她出不来就可劲骂我,好吧也不是骂,就……就嘲讽,这我就忍了。后面我给她送饭,直接连饭带碗给扔了,我进去看什么情况,好家伙,给我一顿揍啊,看我这额头还青着呢。侯爷我真不行了,诶老宋,咱俩换一换吧,她肯定不会对你动手的。”
宋义笑着摆手:“别别别,这活还得是你来做合适。”
“侯爷你看这……”
谢晏拍了拍高柯的肩:“这不是看你俩关系不错才让你去的嘛。她还在气头上,总得有个发泄的地。”
“那她发泄呗打我干什么!诶?!”高柯一下反应过来,“敢情在我身上发泄呢!”
谢晏:“声音小点,待会儿给听见了又得闹。”
高柯委屈地闭上嘴。
谢晏:“行了,时候不早了,先去修整一下。”
高柯焉哒哒走出去,宋暄跟着宋义也往外走。
“你去哪?”谢晏脱口而出。
宋暄一愣:“……回房间啊。”
空气有些沉默。
谢晏哑口,这段日子习惯了宋暄待在他卧房,没过脑就问出来了,忘了宋义还在。宋暄嘴角隐隐抽搐,心中暗骂谢晏。
宋义狐疑地看着二人,隐约觉得两人之间有些怪怪的。
“哦。”谢晏拉长语调,“没事,本想再跟你商讨一下,明日再说吧。”
“那我明日再来。”宋暄转身就走,生怕宋义看出什么来。
宋义看着前面步伐急促的弟弟,又想起之前他无意中看见的画面,心中隐约有了些猜测。
刚进屋,宋义就问:“阿暄,哥问你个事,你老实告诉我。”
看着表情严肃的宋义,刚想说的话就咽了下去,于是他问道:“怎么了?”
宋义一路上都在想,真问时又不知如何开口了:“你……”
宋义深吸一口气,道:“你跟侯爷是不是……是不是……”宋义“是”了半晌也没蹦出其他的来。
宋暄却是心中一紧。他哥这是看出什么来了才问他,反正也瞒不了多久,还不如自己承认。
“是!”
“是他强迫你的对不对?”
两人声音同时响起。
宋暄一愣,然后迅速摇头:“不是!”
“阿暄!你不用骗我,就是他逼你的是吗?”宋义把剑往桌上一拍,“我就知道,他之前就对你动手动脚的,我都瞧见过几次,肯定那时就存了这心思。什么时候?是不是我没在的那段时间?好啊,原来是故意把我支开好对你下手!”
宋义走过去走过来,嘴里念念有词,好一顿分析,宋暄想插嘴都插不进去。忽然,宋义按住他双肩,盯着他眼睛,语气低沉又透露出一丝惊慌:“阿暄你告诉我,他有没有……有没有欺负你?”
宋暄一时哑口,因为他哥说的一些事就是事实,他没办法欺骗他哥。
见宋暄沉默,宋义登时怒了,捞起桌上的剑就要杀到谢晏面前去。
“哥!哥!你等等,你听我说!”宋暄也急了,费了老大的劲才把宋义拦下。
宋义转身,就这么盯着他,宋暄不敢直视,垂眼低声道:“也不全是,我……”宋暄有些说不出口,试探着拉住宋义的衣袖。
宋义等了半晌,终于听见宋暄蚊子般的声音。
“我心里也是有他的。”
宋义不可置信瞪大眼,惊道:“什么?!”宋义嘴唇翕动,久久不能回神。他知道阿暄一向是个有主意的,脑子也灵光,反正比他聪明得多,许多事情上都听他的。如果说是谢晏逼迫的,那他就是不要命也要去争一个说法,可是,阿暄说他心里有他。这要他怎么办,他日后该怎么跟九泉之下的叶伯伯交代。
宋暄瞟了眼宋义,知道他现在还不能接受。他像小时候那样,拉着宋义袖子晃了晃:“哥。”
宋义表情松动了一下,又眉头紧锁:“他是尊贵的侯爷,旁人自然不敢说他什么,日后你二人的事若是被旁人知晓,得如何编排你,你的官职升得快,别人不知道多嫉妒,这事让他们知道了岂会轻易放过。”
“我不在意的。”宋暄眼神坚定,“再说,我志不在此,入这官场不过是有个身份好行事罢了,等正事办完,我就辞官,做个乡野村夫。”
“他是认真的吗?他对你好不好?”宋义问。
看见宋暄点头后,宋义无奈叹气,事已至此,他也多说无益了。虽然谢晏这人心思重,但自从相识后对阿暄也是各种照顾,宋义心想,但是就这么接受了他,岂不是太便宜了谢晏,不行!他还得多考察考察。
宋暄看着宋义表情不断变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于是语气一转:“哥,我还有事跟你说,你先坐好。”
宋义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被宋暄按到凳子上坐好。
“我找到凶手了。”
这句话如平地惊雷在宋义耳边炸开。他猛地起身,隔着半尺远都能感受到他心中的汹涌。
“是谁?”宋义沉声问。
“张仲义。”宋暄闭了闭眼,“一切都是他策划的,我爹发现了他与王延贪污了赈灾银和修缮款。”宋暄将谢晏告知他的悉数告诉了宋义。
宋义霍然起身,眼底是压抑不住的愤恨,咬牙切齿道:“原来是他!还有王延,死得太轻松了,我恨不得将他们扒皮抽筋!”
宋暄现在已经冷静下来了,他安抚道:“至少咱们现在知道谁是当年的真凶。我一直在想,单凭我们俩想要动他许是难如登天。一开始,我想着他之前不是想招揽我吗,要不我佯装投靠他,再找合适的机会一击杀了他。后来又觉得不妥,不说有没有机会,单是杀了他又能怎样,我爹在世人眼中还是因贪墨自杀。”
“而现在,”宋暄抬眸,眼中泛着冰冷的光,“机会来了。”
宋义一震,随即道:“怎么说?”
“张家要跟赵家结亲应该不止是张付书得了怪病要冲喜那么简单,背后少不了张仲义的出力。就算没有张仲义的助力,他也被牵扯进来了,若是成功结亲,张赵两家便是一体了。哥,张仲义背靠的是谁?”
“太子。”宋义不假思索道。
“没错。”宋暄拿起桌上的茶杯,摆成两排,一排各三个,“如今户部、工部和吏部都掌握在太子手里,手中权力之大。张家此刻拉拢赵家,在外人眼里不就是太子想将礼部也纳入麾下。”说着将下面一排的其中一个杯子挪到中间。
宋义认可点头:“这么说起来还真是。”
“我们就可以利用这一点。”
宋义现下平静下来,忙不迭问:“怎么利用?”
“当今皇上虽然四十有五,但身强体健,正当壮年。太子却急于揽权,扩建自己的势力,这让皇帝怎么想。”宋暄笑了下,“平日里的小打小闹皇帝或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若是侵犯到了他的底线,那就不一样了。”
宋义想了想,恍然大悟:“你是想借助这次婚事……”
“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