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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 65 章

谢晏原本想要宋暄好好休息一下,没过多久,宋暄脸色发白,渐渐的,宋暄情绪越来越激动,眼泪从紧闭的眼尾滑落,掉入发际。身侧的手紧紧拽住谢晏,嘴里不停呢喃着,央求着:“不要……不要丢下我……不要……”

谢晏反手握住那双冰凉:“阿暄!我不走,阿暄!”

宋暄并未听见他的声音,梦境不断拽着他,不断扯着他。

谢晏眼瞧不对,不停呼喊他的同时,让高柯快去请大夫。

“阿暄!”

许是谢晏的声音有了效果,宋暄的眼皮开始颤动,对外界的声音有了反应,谢晏一喜,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

“阿暄醒醒。”

良久,宋暄慢慢睁开眼,后颈传来些许酸胀感,眼前一片水雾。

他有些怔怔地眨了眨眼,挂在睫毛上的泪滴滑落,谢晏紧张的脸逐渐清晰。

看见宋暄醒了还有些发懵,谢晏一把将人揽进怀里,深深松了口气:“没事了没事了。”不知是在安慰宋暄还是安慰自己。

宋暄任由他抱着自己,隔了好一会,才沙哑着声音道:“……你都知道了。”

“嗯,大致猜到了。”谢晏抬手整理宋暄额间有些凌乱的发,“我……”想说些宽慰的话语,却发现不知如何开口。失去至亲的痛他最是知道,他曾经也是这么过来的。

“还好吗?”

宋暄将脸埋在颈窝,点了点头,幅度很小。

“哭得跟小花猫一样,看得我都心疼。”谢晏抚过宋暄消瘦的下颌,“我当时也是这样,一个人在房间里关了一天一夜,欺骗,真相反复萦绕在心底,怒火烧干了泪,满心满眼都是杀了他们。”

“我把剑拔了出来,还没走出几步就冷静下来,那时的我太弱小了,提着剑又如何,不过是送死。我彻底冷静了,我想啊想,想啊想,要怎么办呢?我就这么想了一整晚。终于,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宋暄微微抬头,谢晏也看向他,轻轻一笑,眼底满是温柔,与他此刻的语气完全相反。

“我得先成为他最信任的人,再一步一步,摧毁他最在意的东西。”

宋暄抱住手下劲瘦的腰,他知道谢晏在安慰他,用自己的伤痛。

“我一定会杀了他。”宋暄忽然哑声道。

“嗯。”谢晏毫不意外。

“你不阻止我了?”

谢晏:“之前是我不明白个中缘由,如今知道了,怎么还会阻拦。我非但不会阻拦,还会助你一臂之力。”

宋暄心底有些发热,又有些忧虑。自己还是把谢晏牵扯进来了。

“对了,我记得叶侍郎只有一个孩子,那你哥?”

“我哥是管家伯伯的儿子,当年要不是我哥带着我逃去青州,恐怕早就命丧当晚了。”

“那可得好好感谢大舅哥。”谢晏心有余悸,“不然我去哪里遇见这么好看这么聪明的阿暄。”

宋暄闻言,终于破涕而笑:“你少来。”

谢晏也哈哈笑起来:“还难受么?”

“好了一点点。”宋暄抱住谢晏,有些贪恋谢晏身上令人安心的檀香味。

“阿暄。”

“嗯?”

谢晏忽而正色道:“张仲义要杀,但不是现在,他在朝多年,势力盘根结错,还有暗卫贴身保护,切不可冲动。”

宋暄瓮瓮道:“……我知道。”

过了一会儿,宋暄平复了情绪,道:“我得告诉我哥这个消息,来了京城这么久,可算是找到了。”

谢晏沉吟一声:“一切有我在,别怕。”

***

宋义乔装打扮了一番,在紧挨着张府的一条街道头支了个小摊,卖些野兽皮。又黑又糙的脸加上健硕的身形,说是猎人也不会引人怀疑。

路上行人慢慢变少,宋义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落山,他身边的小贩也开始收拾起来准备离开,他再待下去就行了,于是,宋义也开始收拾起来。

宋义边收边思索着,从早到晚,这张府门口竟如此清静,除了张仲义的马车清晨出去傍晚回来,便再无人进出,这便是不对劲的地方。不说张家,便是京城中稍微有点权势的人家,门槛都是被踏破的,更不要提张家如今如日中天。

宋义将东西收好后跟着人群离去,路过一拐角时忽地转身进去,动作敏捷。他将东西放到一旁的篓子里,绕道张府后门。

约莫又过了一个时辰,天色已黑,街道上只有稀疏几盏灯光。

忽然,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宋义立马来了精神,竖起耳朵分辨,正是朝着张府后门方向过来。

马车停了下来,谨慎起见,宋义还是侧了侧身,接着掩体盯紧前方。

率先下来的是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人,看起来身子不太好,下车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紧接着一个挺着肚子的男人下来。

隔得有些远,宋义仔细分辨着。只见那斗篷四处张望着,似乎有些紧张,看向宋义方向时,下人提着的灯笼光正好映在他脸上,大半张脸全是血红的脓疮,瘆人至极。

这便很明显了,来者是张付书父子。

宋义模仿了三声蛐蛐的叫声,很快,他身后便出现了一个人。

“回去禀告侯爷,张付书父子进了张府。”

随后,那人又悄无声息的消失了。宋义继续在此盯着。

张府内。

张仲武圆滚滚的身体像球一样直接飞快来到张仲义面前。

“仲义啊!你得救救你侄子,谢晏他欺人太甚!”

张仲义皱眉,将手上的书往桌上一搁,语气甚是无奈:“又怎么了?”视线看向站着的披着斗篷的人,“这又是搞哪一出?整日神神叨叨的,像什么样子!”

张仲武让张付书赶紧上前:“咱们不是说好的与赵家结亲冲冲煞吗,那谢晏竟然把新娘子关在侯府不放人!你看看,付书这病耽搁不得啊,仲义你想想办法!”

张仲义:“竟有此事?为何没人告知我?”

“千真万确,赵府的人去要人都没要到,他谢晏仗着陛下竟然要我儿的命啊!”张仲武哭喊道。

张付书噗通跪下,掀开兜帽:“二叔救我。”

张仲义看着堂下的两人,有些头疼地扶住额。这些年来,他没少给这些亲戚擦屁股,尤其是张付书,在外花天酒地不说,尽惹是生非。

张付书见张仲义不说话,慌张往前挪了两步,张仲义微不可查收了收腿,避开了张付书的手。

“二叔,这次我真的什么都没做,我连那女的都没见过。大师说我与她八字最相合,她嫁进来后我这病就能好了,必须得尽快完婚,后日便是最好的日子,二叔你知道的。谢晏不放人,就是要断我的生路,你救救我!”

张仲义偏过头,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叹了口气道:“我正是知道,才出面与赵辛商议好了婚事。如今出了岔子,你们就该去找赵辛,他的女儿跑了就该由他去找回来,找我干什么。”

张仲武:“可是谢……”被张仲义睨了一眼后他就噤声了,空气一时陷入沉默。

隔了片刻,瞧着张仲义面色渐缓,张仲武试探着开口:“仲义,你就再帮帮付书,就这一次,我保证以后绝不让他再惹事了。”

张仲义似乎被说动了,换了个姿势道:“起来吧,都是一家人,付书是我侄子,我定会帮他。”

张仲武一喜:“好好好!付书快起来。”

两人落座后,下人奉上两杯热茶,张付书急忙喝了两口润了润喉。

“据我所知,赵家三女儿是大理寺的仵作,所以与谢小侯爷有些交情。若是谢小侯爷执意不放人,那就难办了。”

张仲义停顿了一下,张付书直接激动道:“不是他凭什么!我成亲又不是跟他,关他屁事啊!”

张仲武连忙拉住他:“付书付书,你等你二叔把话说完。”

张仲义这才开口:“不过小侯爷这是毁人婚事,就是闹到陛下面前去,咱们也是占理的。”

张仲武连连点头:“是啊是啊,我们付书娶亲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是陛下再宠信小侯爷,也不能这么做吧。就是……就是……”

“有什么话就说。”张仲义蹙眉。

“这事吧,还得仲义你才说得上话,我跟付书无官职在身,连陛下都见不着,你看……”

张仲义:“行了,明日我叫上赵辛,一齐去陛下面前说说。夜深了,你们回去吧。”

见他这么说,张仲武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换上笑脸,两颊肥肉全都堆积到眼下:“仲义啊,太感谢了,咱们张家几百口人全都得靠你,要不是有你在,哥哥我这可真是寻路无门呐。”

张仲义不明意味笑了声,没说话。张仲武却很是了解他这个弟弟,也知道他们是时候离开了,接下来只需要等着消息便是了。

“那我这便回去了。”

待父子二人便离开后,便进来一人。

“大人。”

“影风,那赵三小姐现在何处?”张仲义问道。

影风,也就是张仲义的暗卫首领回道:“在镇远侯府,从进去到现在都未出来。”

张仲义若有所思,不知想到了什么,忽地笑了。“本来没想动他,可偏偏自己送上门来了。谢晏站位不明,又颇具城府,若是能借此机会将他除去,便是极好。”

“大人的意思是……”影风有些担忧道:“可是我们的计划与谢小侯爷谈不上联系,他也不是那些草包,大人这样做会不会太冒险了?”

张仲义嗤笑:“他不过是个孤家寡人,若不是陛下庇护,恐怕才回京城那年就被吃干抹净了。只是……”话锋一转,“影风,你相信陛下会完全并且一直信任一个人吗?”

随后,张仲义提笔写了一封信,转头递给影风:“把这信交给赵辛,他看了就知道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