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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明天

“但时间不是回溯了吗?祁宁那个时候应该还不认识苏云吧?”

“并没有那么简单。我最后才意识到我们对这一段因果的推断从一开始就有一点偏了。我们把重心全部放在了楚州和北燕的战争这条线上,反而有些忽略了最能影响因果的‘情感’。我们在城楼上见到的‘三年前的祁宁’实际上来自三年后。”

“那为什么在城楼上的时候祁宁没有认出苏云?”殷千树还是有些不明白,毕竟以两人的关系和发生的这些事,祁宁没有理由去开这样的玩笑。

“因为时间的流动是很复杂的,哪怕只是回溯。比如说这次的时间回溯,对于我们这种‘局外人’或者说‘观测者’是没有影响的,因为我们不属于这个世界。对于苏云那种‘调控者’,即让时间发生改变的人也不会被回溯影响。但祁宁就比较特殊了,他是属于那个世界的‘局外人’,但由于有强烈的因果联系,他又是‘局中人’。因此他会受到时间的影响,也会受到因果的影响。”

“那我可不可以理解成……”殷千树顿了顿,“时间的影响让他短时间回到了三年前的状态。”

解栖砚笑了笑,心说他果然没看错人:“正确。”

看着殷千树沉思的样子,解栖砚又补充道:“其实可以简单理解,在这个因果世界里,祁宁和苏云之间的牵绊导致因果位于时间之上,所以……”点到即止,解栖砚知道他已经明白了。

“所以最后祁宁会由于因果的存在恢复记忆。”殷千树恍然大悟,“但你怎么知道祁宁是三年后的祁宁?”

“你还记得祁宁腰间的香囊吗?紫色那个。”解栖砚提醒道。

“记得。”殷千树努力回忆了一下,发现在城楼上遇到祁宁时确实有那么一个物什一晃而过。时间回溯前似乎就有了,但殷千树并没有过多关注这个东西。

“你想,什么样的东西会让他一直随身带着,甚至在战事吃紧的时候还要自己花时间把弄坏的地方缝好?”

“苏云给他的。”

“对。在后山时我就注意到里面隐约有因果线了,但当时局势紧张,我没继续往那个方向想。但知道苏云弹琴时我才发现了那琴音里藏着一种被我们忽略了的情绪。”

“一种深埋在悲愤和仇恨之下的,藏得很好的爱意。”

殷千树顺着解栖砚说的话往回推,仔细地在脑海中重新走过每个细节才发现“爱”这一个字竟让苏云的一切行为都有迹可循。

殷千树很久都没能说出一句话,而解栖砚也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们会再次遇见。”

“嗯,会的。”解栖砚的语气很肯定,不是安慰,仅仅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解栖砚看他低头沉思着,没来由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是毛茸茸的触感。殷千树和他曾经见过的、来到巷子的人都不一样——他们往往各取所需,或留下或离去。但解栖砚第一次见殷千树这样的人,无差别地、关心惦记着所有人。

殷千树对于这些情感一直保持着一种敏感,像是他与生俱来的能力。他原以为自己亲手解决过那么多案件后再去经历这些不会有太大的波澜。但在这光怪陆离的世界中,他是参与者,也是旁观者。每件事客观上都与他似乎没什么牵连,但每种情绪却又都深深地扎根心底。

良久,他意识到,是他亲眼看着苏云降下了那场雨,是他亲眼看着祁宁和苏云走出了那场雨。

“谢谢你。”殷千树认真地对解栖砚说道。感谢你带我回来,更感谢你带我走过这个因果世界。

感谢你带我见证这一场雨。

“没什么好谢的,”解栖砚摇了摇头,“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殷千树便也不再深究,缓过劲后问道:“明天多久出发?”

解栖砚本想说越早越好,但他想了想,最终还是没忍心:“看你吧,可以多待一会儿的。”

“那……下午?正好再给你做顿饭。”殷千树思索着,“今天买的菜应该是够的。可以做个糖醋排骨再蒸条鱼。”

“好,随你。”解栖砚微笑着答应了。

似乎明天再进巷子会去到哪里、会遇见什么都不那么重要了,因为眼下他们至少还有一个平静而普通的夜晚。

时间不会静止,深秋的银杏依旧簌簌落落,将他们无声地推向因果深处。

.

“困吗?”两人无声地窝在沙发上看了会儿电视。

“还好。”解栖砚其实没怎么看电视,只是盯着屏幕想别的事,“怎么了?”

“没,只是在想为什么你一定要回去。”这句话一出口殷千树都觉得自己逻辑有些不通,明明那是人家的事,却说的和自己很有关系一样。

“嗯,”解栖砚轻轻叹了口气,“因为这是责任。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系线人’,因果神又没有办法直接干预因果,这个世界的因果就会紊乱。每一个既定的‘因’背后可能有一万个‘果’,谁能保证那一万个‘果’都能顺利达到呢。”

“可是达到和不达到,不都是因果吗?”殷千树问道。

“不一样的,”解栖砚的目光落在半空,“所谓的达到与不达到,是秩序和悖论的区别,并不是简单的一个走向。就像是……祖母悖论里讲的一样。如果我回到过去杀死了祖母,那么我就不会出生;如果我没有出生,就不会回到过去杀死祖母。这样就形成了悖论。但如把它放到莫比乌斯环上,你就会发现整个事件形成闭环,即相悖的点存在于同一个维度、同一个‘面’上。”

“但如果一个时空出现这种情况就会形成紊乱,造成类似薛定谔的猫那样的——生且死的结局。一个宇宙内存在不了这样复杂而紊乱的因果,当这样的混乱积累过多,那么整个宇宙的系统就会崩溃,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而是因果意义上的。”

“你能接受一只猫在你面前既生又死吗?”解栖砚浅浅地笑了笑,继续道,“所以我一开始就意识到了,这就是‘系线人’的责任——帮助因果神化解这样的紊乱。拆解莫比乌斯环只需要将它从某个位点剪开,它就会从一个面,变成正常状态下的两个面。而‘系线人’就是那把剪刀。”

“没有出生,不问从属,不知去路。我们只是利刃。”

不知道为什么,解栖砚纯黑的眸子里似乎染上了点悲哀,但他却笑着——笑意很浅,一如既往。

殷千树看着他的侧脸,很久都没能说出一句话。

“或许……”殷千树好不容易开口,却又顿住。

“怎么了?”解栖砚偏头和他对视,眼底清晰地映出了他的犹豫。

“或许我可以多了解你一点吗?”殷千树想知道解栖砚都经历过什么,也想知道他都遇到过什么样的人。

一个没来由的念头,只是突然在这一瞬间,想了解关于你的一切

“当然。”解栖砚笑道,“以后有机会慢慢跟你讲吧,太多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是复杂的,情绪和人一样捉摸不透。

“那早点休息吧。”殷千树用力地给了他一个拥抱,“明天也可以多睡一会儿。”

“其实我不怎么睡懒觉的,昨天只是太累了。”解栖砚像是自我证明一般,十分倔强地说道。

小孩子一样,殷千树想。但他还是笑着,有些无奈道:“好好好,快去睡吧。”

解栖砚平静地放下毛毯,心里暗自决定明天一定要比他起得早。他起身,回头对殷千树说道:“我去洗洗睡了。”

一句再稀松平常不过的话,两个人却都觉得有些奇异。殷千树倒还不困,点了点头,道了声“晚安”。

浴室响起水声,殷千树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进屋翻找起来。好一会儿,他终于在衣柜深处找到一部旧手机。这部手机是他妈妈去世那年,许清瑟父亲给他的。功能没那么繁多,但通信功能很强。当年是为了防止他再次被不法分子盯上,但至今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了。殷千树研究了好一会儿,拿到客厅充上电,成功开了机。

经过他不懈的钻研,终于把这部旧手机和他自己的手机绑定上了。

这部旧手机只能和绑定的手机双向通信,并且绑定的手机能定位到这部旧手机——无论是关机还是飞行模式,都能够精准定位。这部手机和绑定的手机依靠的是特殊波段,绑定之后能够互相特异性识别,这就让通信和联系都方便很多了。

水声停了。客房的门开了又关。解栖砚穿着一身有些大的睡衣走了出来。衣服是深色的,衬得他的皮肤很白,锁骨也很突出。殷千树没停下摆弄手机的动作,头也不抬道:“怎么了。”

解栖砚没说话。其实他在房间里纠结了很久,但又怕殷千树笑他。于是在一番自我斗争之后,还是走出了房间。而当殷千树看过来的时候,他又犹豫了……

殷千树见他久久没说话,还以为是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半晌,解栖砚绕过殷千树,走到沙发上抱起了毛毯,旁若无人地回了客房关上了门。

好吧,看来确实是一件大事。殷千树看着他看似自然实则僵硬的步伐,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调试半天,终于把旧手机调试好了。他准备把这部旧手机给解栖砚用。其好处在于,只要他们两个身出同一个世界,那么就能联系上。

弄完这些,殷千树也准备睡了,床头的手机亮了又暗,殷千树看了一眼,是许清瑟。

烦:一路平安,早点回来。

殷千树笑了一下,摁熄了屏幕。他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缓缓合眼。脑中走马灯似的路过了好多画面,只是一个瞬间,又隐匿在黑暗中消失不见。殷千树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缓而规律。这一夜,他没有回到那场雨中。

他期待着,那个未知的明天。

.

“抱歉。”

他听见一个很轻的声音。

“我真的该走了。”

殷千树猛然惊醒,四周却没有人。那些轻飘飘的话还绕在他耳边,逐渐冷却。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起身去敲客房的门。

“解栖砚?醒了吗?”殷千树隐隐感到不对。

无人应答。

殷千树推开了房门。和他料想的一样,解栖砚已经不在屋内了。客房空荡荡的,空气冰凉。毛毯和被子叠的很整齐,像是从未有人住过。他低头去看左手手腕,红色的线仍然懒散地垂着,在黑暗中浮着淡淡的光。既然因果还未消散,就代表着他还有机会找到那个古巷,还有机会见到解栖砚。

所以他迅速换了身衣服,带上那部旧手机,匆匆出了门。可当他坐到了车上,他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多荒唐。解栖砚曾经和他说过,那个古巷不属于任何一个时间和空间,也就是说他根本没办法判断古巷准确的位置。

过去了这么久的时间,谁能保证古巷还在“废弃区”里?

殷千树闭上眼,心里默默祈祷。其实他不知道该祈祷些什么,也不知道该求些什么,只是一遍又一遍的在心里念着解栖砚的名字,希望手上的因果能再一次帮他找到那里。漆黑的环境中,红光愈发刺眼。

从一开始的淡红,到鲜红,再到血红。

几分钟后,殷千树的身体再次不受控制。而这次的目的地,是他们昨日去过的广场。

凌晨的广场连个鬼影都没有,殷千树一直从停车的地方绕进了广场背后的小树林。手上的红线持续闪烁着刺目的光,像一只无形的手,拉着他走进树林深处。

不远处渐渐显现出几片金色的光点,殷千树走近,才看清了那是银杏。他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步伐,几分钟后,他终于看见了巷口古朴的石墙。推力不知不觉消失了,一如最开始那样。

他再一次,踏入了那条巷道。

有了上次的经验,他很快找到了解栖砚的院子。但和上次不同的是,这次没有见到那些汹涌的雾。他象征性的敲了敲门,没等里面反应,就兀自推开了门。正好迎上了来开门的解栖砚。

解栖砚看清来人,愣在了原地,神情有些错愕。

“不欢迎吗?”殷千树笑道,“自己落下了些什么自己都不记得了?”

“什么?”解栖砚下意识问了一句。

“我啊。”殷千树撇了撇嘴道,“这位‘系线人’先生,你把我落下了。”

解栖砚跟他对视着,望着他深棕色的眼睛,心跳像是漏了一拍。他以为这次被强行拉回后就再也见不到殷千树了,毕竟殷千树找到巷子只是巧合,说不定他身上的因果在出了巷子后就逐渐消散了。所以他离开时并没有想把殷千树叫醒,只是叠好了毯子被子,在房间里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就拉开了房门。

门外不是殷千树家的走廊,而是古巷的巷道和长灯。

那一刻,他忽然有些怅然若失。

而当殷千树真正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又有些不知所措。他突然不知道自己此时该做什么、该说什么,更不知道该以一种什么样的状态面对殷千树。

不过殷千树没有让这种尴尬的沉默持续太久,他上前一步,轻轻抱了抱解栖砚。

“你干什么?”解栖砚反应过来,往后退了几步。突如其来的动作让他下意识抵触这有些亲密的距离。

殷千树任他退后,叹了口气。解栖砚还以为是自己的抵触让他伤心了,正欲开口解释,却听见殷千树说:“可惜没办法让你再尝尝我的手艺了。”

那带了些遗憾的眼睛撞进解栖砚心里,泛起涟漪。

“下次来我家再给你做好吃的。”殷千树认真地说道。

“好。”解栖砚微笑着应道。

“怎么走得这么突然?”殷千树问道。

“可能是在外面待的有些久,被强行拉回来了。”

啧,殷千树心里有些烦,好不容易让解栖砚看到了外面的世界,结果还要把他拉回来当打工人。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下一个地方?”

“随时可以。”

殷千树想了想,摸出旧手机递给他。

“这是什么?”解栖砚接过手机打量着。

“这个手机通讯比较方便。”殷千树帮他开了机,演示给他看,“联系人这里,你可以给我发消息,当然也可以打电话。”

“但因果世界里不一定有信号。”

“这个不用。”殷千树说道,“只要这两部手机在同一个世界里就可以互相联系。”

解栖砚眼睛亮了亮,这个东西在因果世界里确实很有用。这样一来即使两个人分开后遇到了事难以脱身,那么至少还有机会能联系得上。

于是解栖砚点了点头,尝试操作了一会儿就郑重的收好了手机。

“先进来休息会儿吧,你准备好了我们随时可以走。”解栖砚领着殷千树进了屋,腾出位置让他坐下。

殷千树在他身边坐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我第一次来的时候有很浓的雾,那是什么?”

解栖砚思索了好一会儿,却没觉得有什么异常:“巷子里到处都有雾,隔段时间就会变浓。有些时候会闹腾些。”

“那你在雾里会有……那种溺水的感觉吗?”殷千树回忆着在雾里的感受,却越发觉得惊惧。

“没有。”解栖砚隐约意识到有些不同寻常,“你说的是那种被排斥的感受吗?类似驱逐或者恐吓。”

“对。”

解栖砚回想了一下先前进入过巷子的外来者,他们没有一个人在进入巷子时引发了那么汹涌的雾。那些人往往是见到解栖砚,诉说了诉求才会进入因果世界。像殷千树这样被逼入因果世界的人先前从未有过。

殷千树更像是一个“闯入者”而非“受邀者”。但爷爷的信的确寄到了他手里,那些因果线也落在他身上,没有消散。甚至让这个“没有诉求”的人,找到了这里……这一个又一个的疑点让解栖砚感到无从下手。不过既然他能找到这里,那么至少他身上的问题也该在这里解决。

“解栖砚!”身旁的殷千树突然拉住了他的袖子。解栖砚抬头看向门口,大团大团的雾争先恐后地从门外挤进来,迅速吞没了院子,向两人直直地冲过来。

解栖砚看着一旁的殷千树眉头紧锁,像是极其痛苦。解栖砚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挡在了殷千树身前。他拿出了袖中的琉璃木珠,缠绕在指尖,抵在雾前。

“退后。”解栖砚凝视着身前的雾,手上的木珠红光闪烁。最后那雾就在他面前顿住,却并没有退散。甚至有几团不死心的雾气,想要越过他冲向殷千树。

“退后!”解栖砚平静的声音里带了几分薄怒,连带着眉心的红痣也开始亮起红光。

几秒寂静之后,大雾尽散。

解栖砚见那雾气退干净了,赶忙走回殷千树身边查看他的情况。同时他也意识到,殷千树不能再待在巷子里了。

“还好吗?”

殷千树闻言,半眯着眼看着他,看上去仍然有些痛苦,突如其来的窒息感和威压让他难以承受。他缓了好久,长长吐出一口气,轻轻点了点头。

事不宜迟,解栖砚从一旁的箱子中翻出了一堆相片,又拉过殷千树的手放在上面。

殷千树手上的红线蜿蜒着从指尖融进一张相片,随后他在迷蒙间听见解栖砚说了一句“闭眼”。

解栖砚的手轻轻地盖在了殷千树的眼睛上,而后者听话地闭上眼,再次落入了失重的黑暗中。

下周请假,考试周 病入膏肓(重感冒不知道什么时候好版)

我先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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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