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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再启程

黑暗并没有如他所料很快退去。他的身体像是落入无尽的深渊,明明周围是一片漆黑,却像是一层一层地下坠。凭空浮现的红色的线向远方蔓延,无数个虚影被穿透,散开。还来不及抓住那点点光斑,他们就已汇聚成明亮的一团。

这次没有那么痛苦,他像是安稳地做了一个梦。再睁眼时,身旁坐着解栖砚。

“醒了?”解栖砚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醒了。”殷千树适应着眼前的光亮,无意识地笑了笑,“这次没有那么难受。”

“嗯。但巷子似乎对你有一种天然的排斥作用。”

“那些雾?”殷千树心里其实有过猜测,“是因为我是‘外来者’吗?”

“是,也不完全是。”解栖砚看着他坐起来,给他搭了把手,“巷子一般不会排斥找到它的人,因为那些执念很强的人,往往是它的客人。但你很特殊,从某个方面讲……你没有执念。”

“没有执念?”殷千树重复着他的话。这个说辞似乎有些绝对,但解栖砚并不是没有意识到这点,而是这样的形容在当下最贴切。殷千树不仅有执念,而且不弱。不过他并不打算现在就告诉解栖砚——并不是因为不信任,是因为他自己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殷千树环顾四周,他们身处一片草地,不远处有茂密的丛林,树木交叠之间隐约泛着波光。解栖砚起身,借力让他站了起来,望着远处的高楼说道:“我们的目的地在那边,这周围我大致看过了,我们应该是在城郊。”

殷千树点点头,松了口气:“终于不是在古代了。”解栖砚莫名被他逗笑,爷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毕竟现代化程度高一点,各方面都会更加方便,只是不知道在这样的世界行动会不会有什么其他的代价。

这次不再是解栖砚在前面带路,两人并肩走着,没有了先前的那么多隔阂,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

“话说你每次进入因果世界都不需要担心吃饭问题吗?”殷千树问道。

“上个世界有让你饿着吗?”解栖砚反问道。

殷千树仔细想了想:“没有。也许是巧合,哪有次次都那么合适的?”

解栖砚似乎笑了笑,没反驳,却也没表示同意。他只是习以为常地说道:“因果神是不会让祂的‘打工人’饿着的。既然我们需要来重塑这些因果,那么那些看上去没那么重要的环节,就不需要我们操心了。你口中的巧合也是因果的一环。”

因果的事情太复杂,说不清更道不尽,显然学习唯物史观多年的侦探先生还没能完全接受这个道理,于是他没深究,就当解栖砚说得在理。

但殷千树的大脑同样闲不下来:“那这个世界的线索是什么?”

解栖砚早有预料,从衣袖中捻出一片银杏叶递给他。依旧是有些潦草的字体,依旧是墨色的字迹——

真理诞于长夜烬,真相存于梦醒时。

这个线索就很有意思了。先不说线索本身,殷千树其人本就是一个对真相格外执着的人,凡事总爱刨根问底,这样的线索简直像是为他量身定制的。正因如此,初次看到这条线索的时候连解栖砚都有些意外。

这也太巧了。

也许是无心之举,也许是某位神明故意而为之。

“巷子在排斥你,你不能在里面久待,”解栖砚说道,语气里掺了些他自己都没发觉的担心,“如果那时我不在你旁边,你说不定会死掉。”

殷千树点头,但心里却想着如果下次解栖砚再被强行拉回,那么他依然会毫不犹豫的去找解栖砚。不管这个巷子、这个“因果神”究竟怎样排斥他。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或许因为解栖砚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他想尽其所能的帮解栖砚一把。

一定是这样。

“知道了。”

“所以?”解栖砚等着他说下次不会再绞尽脑汁找到巷子来了。

“所以下次……”殷千树顿了顿,“下次还来我家住吗?”

解栖砚心说这人真是油盐不进,连命都不要了还有空在这插科打诨。可是每当解栖砚的视线无意间撞上了殷千树的眼睛,他就败下阵来。

殷千树身上像是有某种引力,引诱着解栖砚掉进他的“陷阱”。

“不来。”解栖砚狠下心不去想毛绒绒的毯子和味道很好的饭。殷千树无声地笑了笑,他当然知道解栖砚是口是心非,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戳破他的小心思,不然会收获一个冷脸炸毛的解栖砚。

两个人向城的方向走着,一个在盘算怎么快点送走这尊大佛,另一个在计划下次怎么把人拐带回家。这个因果世界并没有让他们什么头绪都没有地走太久,视线里很快出现了人。

一个……看上去很奇怪的人,正蹲在地上对着一个水洼说话。

“过会儿就回去了,实验室等着用刚采集的样本。”

更奇怪的是,在他说完后凭空响起了一个与他差不多的声音,只是更加模糊遥远。

“好,我一会儿和你一起回去。”

殷、解二人对视一眼,决定上前看看什么情况。

“你好。”解栖砚走上前打了招呼。

那人起身回头,是个有些年轻的男子,看上去约莫二十岁出头,棕发棕瞳,脸上有些雀斑。

“你好。”那人点了点头,“请问有什么事吗?”

“请问你刚才是在和谁说话?”解栖砚努力找着合适的措辞,好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奇怪,“我们从外地来的,对这里不太熟悉。刚才见这里没人就有点好奇。”

那人闻言似乎更加疑惑,他指了指水洼道:“他啊。”

解栖砚和殷千树走近一看,一个和那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人倒置水中,同样有些疑惑地看向两人。不多时,水里的“人”歪了歪头:“你们好?”

解栖砚的脸僵了僵,很快反应过来回了句“你好”。殷千树也发现了这怪异至极的一点——水洼里的人影在和他们打招呼,还是在本人没有任何动作的情况下。

这根本就不符合常识!

“这是什么情况?”殷千树压低声音问解栖砚,但被那人听见了。

“你们……不知道镜像吗?”那人凑过来问了一句。

“镜像?”解栖砚看了看水中,并没有看到那个“相同的自己”。一旁的殷千树倒是有倒影,和普通的倒影也没什么区别——既不会自主行动,也不会平白说话,和他本人完全一致。

那人似乎也发现了这点,挠了挠头,看上去有些费解:“不应该啊……”最后水洼里的“人”也动了,他伸手去抓镜像中殷千树的倒影,却径直穿了过去,抓了个空。

他的表情也不太好看,望着水洼之外的人摇了摇头道:“虚的,抓不住。”

那青年闻言下意识退后两步,警惕地打量着两人,像是在判断着什么。殷、解二人很通情达理地任他打量,站在原地没有进一步的动作。直觉告诉解栖砚,这个叫“镜像”的东西,有可能是这个世界的人不可或缺的东西。

或者说,关联了这个世界的性质。

“他们似乎没有恶意。”水洼中的人很适时地开了口。

“你们是普洛公会的人吗?”青年看上去并没有放松几分,肌肉依旧紧绷。但他的话让两人一头雾水。初到这个世界还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请问普洛公会是什么?”解栖砚诚恳地问道。他能感受到眼前的青年对他们没有什么敌意,倒像是对他们身上的异常存疑。所以他不再掩饰对这个世界的不了解,反而把问题抛给对方,给自己立一个“我是小白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设。

那人见他们确是什么都不知道,看上去不像演的,似乎真的也没有恶意,堪堪松了口气。

“说来话长,”青年没明确回答他,只是又抛出了一个问题,“你们从什么地方来?是要到首都去吗?”

“是,我们是准备去首都。”解栖砚顺着他的话回答道,“因为我们的体质的缘故,常常被家乡的人当作异类,我们是来首都看看有没有解决方法的。”肉眼可见的,那人的眼里带了几分同情,态度三百六十度大转弯。

得,又一个被解栖砚蒙骗的单纯孩子,殷千树想。但不得不说,解栖砚这套苦肉计奏效了。那人低头思索片刻,瞥见了手上提着的箱子。

“那个,你们……”青年犹豫着开口,“愿意跟我走吗?”

似乎是觉得这个说辞太突兀,他又赶忙右摆手解释:“我我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叫徐翎,是首都大学生命科学学院的学生。我只是想帮你们。”说把他赶忙翻出证件给他们看,生怕被当成骗子。

二人仔细看过证件,确认了没什么问题,但也并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其实徐翎是有私心的,这两人的体质这么特殊,对他们的项目相当有价值。更何况学校那边对他们研究项目的态度本来就不阳光,眼前二人的体质又极其特殊。这样特殊的人如果不带进项目组,恐怕就只有一种下场了。

想到这里,徐翎的脸不自觉地沉下来几分。

一阵铃声响起,徐翎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他看了眼来电人,走到一旁接起了电话。解栖砚和殷千树看着他对那头说了什么,但只捕捉到零星几个词。

“师哥……样本采集结束了……对……很特殊……”

解栖砚偏头轻声问殷千树道:“你怎么想?”

殷千树也压了压了声音道:“我觉得这条线和科研脱不了关系。不如让他先带我们进首都。”解栖砚欣慰的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不过我们得先弄明白这个世界的‘规则’是什么。”

“我总觉得这个世界有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殷千树瞥了他一眼,笑了笑,“你觉得呢?”

“是吗?”解栖砚抬眼看他,“我倒觉得你在每个世界都是这种感觉。”

“我可没有被害妄想症。”殷千树笑意更盛,“这叫未雨绸缪、居安思危。”

“哦。我还以为你会少说废话、直入正题呢。”解栖砚友情赠予了他一个白眼。

“那我们先从‘镜像’入手?”殷千树每次眯眼笑着都像狡猾的赤狐,靠谱到令人安心的背后不知道抱的什么心思。

“终于肯放下杂言碎语安心工作了?真是太不容易了。”解栖砚面无表情,就连语气里也没带一丝感情。

“嗯哼。”殷千树装作没看到似的,自然地揽过了他的肩,旁若无人地跟他装着哥俩好,“你看啊,我们现在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一个油锅里的蚂蚁。所以还是来分析分析现下的情况吧。”

其实是不想再被接二连三的嘲讽了。

解栖砚冷笑一声:“那你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了吗?”

殷千树心里咯噔一下,除了摆在明面上的“镜像”这个点和眼前的人以外,他还真没推出什么有用信息。他又想起那条线索,突然疑惑为什么是“长夜烬”——为什么是“灰烬”的“烬”。

“没发现就算了,这个世界上没那么多你能直接看到的东西,至少现在我们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解栖砚见他久久没说话,没再调侃,语气变得缓和。

“嗯。”殷千树回过神来,看着不远处的徐翎挂断电话走了回来。

“二位考虑好了吗?或许我师哥能帮到你们。你们人生地不熟的在这城外很危险。”徐翎真诚地说道。他刚和师哥通了电话,那边的意思是让他尽量把这两位带回学校。

虽然表情很诚恳,但真的越听越像要把他们拐卖到不知名园区搞电诈……

不知道究竟是哪里更危险。

“好,麻烦你了。”解栖砚勾了勾嘴角,露出惯用的职业微笑,温和而不失礼貌,“请带路吧。”

“那个……”徐翎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解栖砚问道,“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倒也不需要做什么……”他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就是你们体质实在太特殊了,又没有居民证,我怕在关口把你们拦下了。可能要委屈二位在后备箱里待一会儿了。”

殷千树闻言嘴角一抽,这听上去和拐卖有什么区别?礼貌且自愿地被拐?像腼腆的人贩子不好意思地把人请进后备箱,怎么看怎么诡异。

“好,没关系。”解栖砚直接答应了,虽然他也觉得待在后备箱里很怪,但徐翎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他们目前的确是“三无”人员——无来由、无身份、无“镜像”。

要想不被怀疑地进城,眼下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这样好的机会递到他们面前,他们没有理由不答应。

“那就请二位跟我走吧!”徐翎看上去挺高兴,领着他们走,“对了,我还没问过二位的名字呢,请问怎么称呼?”

“解栖砚。”

“殷千树。”

“好的我知道了。二位如果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如果我不知道的话,一会儿可以问我师哥。”徐翎滔滔不绝地说着,活像只精力旺盛的麻雀,“我师哥很厉害的,当年可是我们系本科毕业生里论文评分最高的……”

解栖砚暂时没空深究他师哥是个什么样的人,不过听上去倒像是一位成天泡在实验室里处理各种论文和数据胡子拉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衣服不变样的理工男。

但其实只要能帮到他们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脾气差点、性格怪点都无所谓。

他深谙要完全了解清楚一个因果世界有多么不容易,但好在这次不是他一个人。

他瞄了眼身侧的殷千树,后者正兴致勃勃地听徐翎讲他师哥的伟大事迹,包括但不限于他师哥和他导师进行观点battle,即使屡战屡败,仍然不屈不挠的故事。解栖砚本以为殷千树会辩证地发表自己的观点。谁承想——

“你师哥太有种了竟然敢直接骂回去!想当年我翻墙出学校钓鱼被老师抓回去都只敢一声不吭地把鱼放在他的凳子上……”

“……”

得,还不如一个人呢。

周末愉快,感谢阅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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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再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