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总又在哪旅游呢？”
徐泽刚一接通电话，发小陈聪的声音立即就响起了。
“隔壁春城。”徐泽拉开窗帘，阳光刷地照进来，落在桌子上，摆在书边的面包被吃了一半。
“嘶。”
“怎么了？”徐泽看向窗户外，有几辆黑色的轿车从大道上一闪而过。
“上次打电话，你不就在这吗？怎么还没走？”
“多待几天。”他转过身，把桌前的一把椅子转过来，坐了下去，双腿正对着床，脚尖抵着床边格挡的木板。
“可你之前不是说，在一个地方你待不住吗？这话不是你说的？”
“是我说的。”
徐泽毫不犹豫地说道，可话音刚落。他的心揪了一下，在混乱的思绪中，那些一直未解答的问题里，好像被牵出一个答案的影子。
“对了，上次送你的苹果，你都吃了吗？”
徐泽看见从窗户外投来的阳光，照射在床边地板上的灰色双肩包上，好像是上帝特意为他而打的光。
“喂，喂？徐哥，你在听吗？”
“啊，什么？”徐泽的眼睛有些失神，他脑中闪过沈曼开车撞坏商店大门的样子，那天扑面而来的灰尘也是这样弥漫在阳光中。
“我是问你，上次我精心挑选的苹果，你吃光了没？”
包上放水杯的地方有一块深褐色的污渍，不知是蹭上汽油了，还是哪弄脏的。他曾苦恼怎么也洗不干净，现在竟然很庆幸，可以被当成他与沈曼共同经历的证明。他不自觉地回想起那天早上，他一睁眼，就看见沈曼端着锅，站在车外，笑着问她煮的蘑菇汤味道如何。
“喂？信号不好吗？”
徐泽不知道自己又说了什么，也不知道他是怎样稀里糊涂挂断了电话。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在酒店房间里一个人坐着，沉默良久。茶几上那两袋子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是他刚刚在商场买的东西。心里有些乱的他，不知为何，视线又跑到床头柜那一叠未开封的衣服上去了。
一直都是她。
徐泽忽的站起来，膝盖磕到了床沿。他吃痛蹲下，一下子坐在地板上，一边揉膝盖，脸上一边洋溢着笑容。
不管是下雨天拖自己回去的沈曼，还是现在的她，都是她本人。火光旁吐露心声的她，还是冷漠的她，也都是她。那些落在她肩上的责任，她从没逃避过。在很多事情上，她比自己坚强许多。她像一个敢于承担的战士，义无反顾，反正比他勇敢多了。是她的勇敢，让他心动。
徐泽想通后，一刻也不想耽误，拎起东西就往沈曼家走。、
外面天光大亮，街上的人大多都是老人，年轻人基本都去上班了，他走在街上，倒像个没有工作的闲散人员。
来到沈曼楼下，他的心又开始咚咚直跳。他从来没这么怯懦过，什么困难都挺过去了，却在沈曼这栽了跟头。
他攥紧了手，拎着那袋子东西就上了楼。上楼容易，可敲门难。
他直愣愣地站在红色的地垫上，望着近在咫尺的大门，抬起的手悬在半空，门把手上锈迹斑斑，灰蓝色的铁门空空荡荡，竟然连福字也不贴一个。
如果时间倒流到被沈曼拉下大巴车的那一天，让徐泽怎么也不能将这个化着红唇、烫大波浪的女人，和这样的居住环境联系起来。不过，几秒钟后他就明白了，他想起沈曼说的有关她家里人的事情，还有那些治疗焦虑的药片。
咚咚咚。
敲门声在楼道里响起，声控灯随之亮起。因为正值下午，光线充足，不起什么作用。徐泽紧盯着门缝，时刻准备着下一秒门被打开。他事先准备的很多句问候的话，到了现在，他觉得哪一句都不太合适。
他在路上想到了各种情景，什么不在家，在家也不开门，开了门看见是他又马上关门等等，类似这些的胡思乱想，惹得他忐忑不安。
如今站在沈曼家门口，心更是提到嗓子眼了。
可是，门敲了得有一分钟了，没人应。头顶的灯滋滋作响，他抬头寻找声音的来源，边缘脏得发黑的灯罩被钉在天花板上，里面微弱的灯光闪了几秒终于灭了，这下周围立刻安静下来。徐泽正要低头再敲门，门开了。
吱呀——
门开了条小缝隙，有人打开了门，两人目光交错。沈曼左手正把大衣领子里面的头发拿出来，右手就把门拉住了，只探出半个身子。
“徐泽？”
沈曼早就知道是他，赶忙照了镜子，慌忙穿上外套，这才开门晚了。
徐泽见到沈曼的脸，一时间没缓过神来，注意力全都被她吸引，此刻正看着她发呆。
沈曼见他不说话，又把门打开了点，一眼看见他手上拎着的东西。那是附近商场的袋子，袋子上用英文写着的牌子她认识，并不便宜。
这时候，徐泽才把手递过去。
“给你的。”
“为了等我的答案，你不是在贿赂我吧？”沈曼半开玩笑侧着头看他，往外跨了一步，斜倚在门框上，手却没挪地方。
“就是想见你一面。”
徐泽没做多想，下意识把心里话说了出来。直到看见沈曼抿着的嘴和有些微微发红的脸，才意识到自己唐突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这也不算是贿赂……”
徐泽手拎着袋子，急急忙忙地要递到沈曼手上。
“就是觉得这颜色适合你，颜色像天空，感觉你会喜欢的……”
徐泽絮絮叨叨，中间有几句话沈曼也没听清，沈曼没接那拿东西，所以徐泽手忙脚乱，悬在半空的胳膊，不知该放哪好了。
“什么颜色？”沈曼双手抱在胸前，打破了尴尬的局面。
徐泽一愣，刚要说什么，被沈曼一把拽进了她家。门刚一关上，就听见走廊里传来隔壁打开大门的声音。
徐泽整个后背被按在门上，沈曼踮脚从门上方的猫眼往外瞧，正趴在徐泽肩上，上半身靠着，手扶在他胳膊上。这个距离，徐泽稍一转头，便能看见沈曼脖颈上那颗小小的红痣。
隔着大衣，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沈曼压在他肩膀的重量。右耳被沈曼散着的头发轻轻拂过，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小手，不断挠着他的心，靠近沈曼的半个身体都有些痒。他目不斜视，身体僵硬，更不敢有任何动作。
就这样，徐泽听见门外脚步声下了楼，还没等他再仔细看看对面那人，再贪恋几秒钟就结束了。
唉——
沈曼长舒一口气，一下子离开了徐泽。温暖的气息瞬间没了，他心里沉了一分，怅然若失。
沈曼本来往后退了一步，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四下张望，又赶忙垮了一大步凑到他旁边。现在，沈曼正站在面前，近到整个视线都被她占据着。
她身上洗衣液的清新味道弥漫在他鼻尖，徐泽低头，两个人近在咫尺。
沈曼的动作不由得让徐泽胡思乱想，他几乎都要把两条胳膊抬起来，以为沈曼会抱过来。空气凝结了几秒，理智把徐泽拉回，他虚握了握拳，想起刚刚有问题还没回答。
“天空的颜色，看见它的时候就觉得很适合你。”
沈曼在听见天空时，内心就有些动容了。她脸上的局促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立刻便明白了徐泽的意思，这个人好像在了解她，似乎在靠近她。
“那我可不能浪费你的一番心意。”沈曼身后从他手里将袋子拿了过来。
“还有别的事吗？”还没等徐泽高兴，沈曼就下了逐客令。
徐泽被沈曼推着往门口走，内心却十分高兴。在开门前，他想起上次和沈曼吃饭的事。
“没有电话号码，你怎么联系我？”
沈曼放在门锁上的手停住，抬头看近在咫尺的徐泽，他一脸笑嘻嘻的模样，真想打他一下。
“132……”
“快拿手机记啊。”沈曼拍了一下他的手背，竟觉得他迟钝的样子有些可爱。
Can i have the day with you?~
卧室的手机响起。
“你现在打电话干嘛？”
谁知他晃了晃手机，自己先行一步，打开了门。
他回身，站在门口，冲她乐。
“我怕你给我假的。”
还没等沈曼反应过来，他就关上了门，好像怕沈曼打他似的。留下沈曼站在客厅中央，她想起自己留下的假邮箱，蹲下揉乱了自己的头发。
“啊啊啊，居然被他抓了个正着。”
徐泽回到酒店，还觉得头晕乎乎的，仿佛一切都不是真的。他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躺在床上，过了几分钟又浑身不舒服，坐在椅子上把手机又拿了出来。
他已经把手机的通讯录翻了好几遍，甚至给沈曼的名字后加了朵花。这是他从众多表情中挑出来的，一朵明媚的黄色小花。反复看沈曼留给他的手机号，笑容又不自觉地挂在脸上。
另一边，沈曼一头栽进刚叠好的被子上。过了几秒钟，她直挺挺地坐起来，好奇心驱使她打开徐泽送她的东西。她打开购物袋，拿出围巾的同时，发现底下还有个包装袋。她疑惑地撕开包装袋，一条淡紫色的长裙呈现在她面前。
“真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