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还早，午后阳光的余温仍旧漫洒在柏油马路上，闪闪发光。连空气中的浮尘，都好似因为丁达尔效应而变幻成了点点光影，色彩鲜丽，空气中仿佛只剩下清香。
林清酌和陆冬阳到达酒店时，陈思杰已经站在外面招呼他俩了。
“嘿！这儿！”陈思杰小跑过去，笑道，“人都到齐了，就等你们啦！菜开始上了，我带你们去包间！”
陆冬阳点点头，林清酌突然道：“稍等我一下，马上过去。”
陆冬阳不再多问，随陈思杰进了包间。
饭菜已经开始上了，每一道都是这酒店好评如潮的菜品，服务员带着两瓶红酒走进来，道：“您的酒拿来了。”
一瞬间十几号人的目光都落在服务员手中的那两瓶红酒上，登即有人起哄。
“我靠！牛逼啊陆少，这酒是你从家带来的吧！”
陈思雨离那酒最近，酒瓶倒映出她画得精美漂亮的妆容，她嘴角忍不住上扬，瞥了眼那几个好奇地盯着红酒瓶的男生，也仔细地看了看酒瓶。
她的角度看不清到酒标，于是伸出手自如地转了转酒瓶，登即有人起身，小心翼翼地用手护住那瓶红酒，以防那酒瓶被陈思雨不小心碰坏。
陈思雨被他们这如视珍宝的样子骇到了，白了他们一眼，心说能拿出多贵的酒，敢情还能是82年的拉菲？
看到瓶身上1998的数字以及那个陌生而又典雅的——显然跟“拉菲”没有关系的英文字母“PETRUS”时，陈思雨在心中冷笑，至于吗，这酒也没比她大几岁啊。
陈思杰看到那酒时诧异地呢喃道：“柏图斯啊……陆哥，这酒起码得这个数起步吧。”
陈思杰伸出五根手指头。
环境一片寂静，不少人登大了眼睛。
“卧槽！！”方才低着头看手机的男生骤然发出这么一声，把旁边的男生吓了一哆嗦。
“程栎你抽什么风！”程栎身边的边欣茹使劲拍了他一下。
程栎此时完全顾不上边欣茹了，眼里就跟没这个人似的，把手机屏幕翻过来给大家看。
“卧槽！”
“夺夺多夺少？十五万！”
一片惊呼此起彼伏。陈思雨也愣住了，看着那瓶摆在面前的酒，仿佛觉得那几个陌生的英文字母现在在嘲笑她。
陆冬阳倒是安之若素，手支着下巴温和地笑了笑：“听说还挺好喝的，大家都尝尝。”
陆冬阳起身，拿过一瓶，开始倒酒。倒完后，他将酒瓶放在转盘上。
起先有几个人跃跃欲试，但真到了该尝试的时候，反而都犹豫不决起来，一瓶酒15万，他们这一杯子，那也得一万了，何况还有两瓶。
礼物都摆在一旁的桌子上，堆放在一起，也许都抵不过一杯酒钱。
陆冬阳见大家都不动，有些不明白：“怎么了？”
叶乔榆和陆冬阳之间空了个位置，除了陆冬阳，第一个该倒酒的就是她，她凝注着那瓶酒，有些为难，正想着说什么，跟陆冬阳隔着陈思杰坐着的陈思雨突然道：“冬阳，你旁边儿是谁啊？怎么空着？”
陈思雨今天的妆化得分外好看，眼妆格外漂亮，叶乔榆闻言抬眸，恰巧对上灯光下陈思雨明媚娇艳的面庞，呼吸一滞。
“林清酌。”说着，他替林清酌倒上了，然后放下酒，轻动了一下转盘，犹豫了一下，起身说道，“怎么还没来？我去看看他，你们饿了先吃吧。”
说罢起身离开。
林清酌去前台找寄过的礼物了。
“是中午寄过来的。”林清酌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前台小姐的话。
“不好意思，我们再找一下。”显然找了很久，前台说话也有些着急。
林清酌没有带手机，他抬眼看了眼挂在前面的表，知道过了一段时间了，决定先回去说一声。
马路上，闻潇墨抄着兜，嘴里叼着根棒棒糖，旁边跟着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
“我觉得我还是得给你说清楚。”宁艺凡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闻潇墨。
闻潇墨眼眸一眯，原本漫不经心的他，在倏而之间恍若换了个人似的，视线压过来的时候，宁艺凡原本自以为坚不可摧的底气在瞬间泄了气。她在女生里是属于气势凌人的那一类，但是站在闻潇墨这个混世魔王面前，就显得柔弱许多。
“当初是张凌杰一直找我的，我们班靠着，经常一起挨罚，久而久之就熟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是一直把他当朋友的。”宁艺凡看着闻潇墨那张帅脸，不由得心念一转，道，“我们谈恋爱马上一个月了吧，我不相信你这样的在初中没谈过恋爱，你难道不觉得你自己太冷漠了吗？如果换作别人，这种情况，谁都没办法……”
她越说，闻潇墨的脸色就越难看，说到最后，当她意识到她把撇清自己与推卸责任弄得越来越模糊时，闻潇墨的神情已经令她胆寒了。
“所以你在我生日的时候，跟张凌杰在车区打闹还被主任抓住记了谈恋爱的违纪？”闻潇墨冷嗤一声，“当朋友？宁艺凡，你当我傻啊，打闹到什么样子才能记到谈恋爱的违纪啊？”
“我们……”
“别以为我不知道。”闻潇墨将嘴里的棒棒糖咬碎，抽出棒棒糖的小棒丢在地上，忽而伸手一扯宁艺凡的衣领子——宁艺凡吓了一哆嗦。
两个人在瞬息之间靠得很近，近到宁艺凡心如擂鼓，搞不清楚闻潇墨究竟是什么意思，却在这种情形下战战兢兢地红了脸。
这种距离，马上就要亲上去。
闻潇墨却倏地松手，后退一步，冷笑道：“我听说，你是在跟他接吻。”
宁艺凡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闻潇墨怎么会知道的……宁艺凡的手开始发抖，她以为顶多是有人给闻潇墨通风报信，因为当时刚刚碰上嘴，主任就从后面过来当场把他们抓了个现行，连主任都未必能够确定自己看清了，他怎么知道……
闻潇墨二话不说转身就要离开，他骂什么做什么即便可怕也能让宁艺凡心里有个底，但他这样什么都不说转头就走，却是最令宁艺凡心惊胆战的，她跟她相处的时间也不短，深知闻潇墨是个多么刚强极端的性格，这种事，什么都不说……是不是意味着有更可怕的事在等着她……
宁艺凡赶忙小跑着跟上，就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紧紧抓住闻潇墨的手，声音几近哀求：“潇墨……潇墨！这事不能怪我呀！是张凌杰一直缠着我的！”
闻潇墨无动于衷。
“潇墨！我就是因为太喜欢你了，所以才会觉得不甘！”
闻潇墨的脚步顿住，他一分一寸地偏过头，看向宁艺凡极其委屈的脸，拧眉冷声问道：“不甘？”
宁艺凡心跳迅速，她抓着闻潇墨的手，说道：“你是不喜欢我吗？不喜欢我为什么要跟我在一起呢？可是我喜欢你呀！你让我很难受你知道吗！”
宁艺凡快要哭出来了，闻潇墨一把将她抓着自己的手甩开，怒道：“不喜欢你？宁艺凡我他妈有病啊我不喜欢你跟你在一起！”
宁艺凡的眼泪顺着轮廓优美的脸颊滚落下来。闻潇墨却已然无动于衷，说道：“我冷漠？是你追的我，你觉得我冷漠当初可以不追啊，怎么成了男女朋友的关系，闹到这一步，又谈起冷漠了，狗屁冷漠！你说得真的很理所当然宁艺凡，你把自己的‘出轨’，归咎在我身上么？张凌杰缠着你难道你自己不能拒绝？”
说到这，闻潇墨忽然意味不明地冷笑一声，道：“还是说，你就是想找个人接吻啊？”
没想到宁艺凡竟然突然爆发，她一甩手，道：“对！你说得对！闻潇墨，就是因为这个！我们是男女朋友，我们是情侣啊，那么多次，你为什么拒绝跟我接吻呢！我们连牵手都那么牵强！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我！既然喜欢我为什么这样！就是因为我喜欢你，但你却这么对我，你不能的，为什么不能别人来做！”
闻潇墨听着她这些话，眼中浮光闪动，一些乱七八糟的记忆呼啸着从他头顶刮擦而过，他心跳加速，手臂青筋暴起，看着宁艺凡，语调却是轻柔的，反而显得阴冷可怖：“好啊。”
宁艺凡愣了愣，好像唯一能做的只剩下大哭了，她也确实是这样做的。
闻潇墨冷冷地盯着宁艺凡，低声道：“你去找别人，我们的事，以后也别提了。”
宁艺凡抽噎着，仗着自己哭了，抽噎着反问：“凭什么？”
“凭你是背叛者。”话落，闻潇墨转身走至不远处的酒店。
风拂面而过，这暮色四沉的日落也是那么刺目。
他心情糟糕无比，本能的冲动怂恿着他去喝酒，他还没有学会借酒消愁。
但他完全可以请自己喝酒，请自己大吃一顿，大快朵颐，忘记这令人厌恶作呕的一切。
闻潇墨低着头走至酒店门口，用力推开门，对服务员的问候充耳不闻，只道：“开间包间。”
“几个人？”服务生险些快要跟不上他的步伐。
“一个人。”闻潇墨目视前方，步伐迅疾地上楼，转身时迎面过来一个人，他不想退让，也并没有避让减速的意思，几乎像是愣冲冲地迎前撞上。
只听“噗通哐当”一声，紧接着“哗啦”一阵脆响，那人原来手里是抱着东西的，东西很高，将掩住面，就在刚刚与闻潇墨擦肩而过时，脱手而落。
闻潇墨头也不回，脚步也并没有放慢，服务生犹豫了一下，回头朝前台小姐使了个眼色，便跟上了这漫无目的横冲直撞的人。
“二楼只剩一间包间了，在满春庭，直走左拐，就眼前那个位置，你看可以吗？”说着，他指了指眼前不远处的那间包间的门，门上挂着个牌子，牌子上写着“满春庭”。
闻潇墨手抄在裤兜里，愁眉不展，显得很不耐烦：“行。”
话音方落，一声低喝忽而自身后传来：“站住！”
闻潇墨脚步一顿，满心怒火正愁无处发落，缓慢地转过身，正对上陆冬阳那双漠然的视线，而陆冬阳身侧，楼梯拐角处，散落了一个大箱子，箱子也许是没装封好，掉落后四散而开，其中有玻璃盒子包装的东西，四散而裂，碎了一地。
而那摊狼狈不堪的东西旁蹲着一个人，微俯下身，下颌紧绷着，一点一点地捡着一片片零散的物件。
看清那个人时，闻潇墨瞳孔骤然放大。
——是林清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