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玻璃碎片从指尖刮擦而过，擦破了皮肤，渗出点点鲜血，刺痛。
林清酌发现他怎么也不能将它们捡起来，他垂头，喃喃道：“抱歉。”
怎么也捡不起来……林清酌任凭碎片从指缝滑过，最终他摊开手掌，缓慢地站了起来。
不捡了。
闻潇墨愣怔地看着林清酌，眼睁睁看着他站起来，画面在目光中逐帧地放映着，闻潇墨有些失去意识。
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
林清酌却连看都没看闻潇墨一眼，兀自对着陆冬阳说道：“看出来是什么了吧？”
他脸上仍带着抹笑意，歉疚的、勉强的、苦涩的。
陆冬阳的目光落在那一地残片上，唇紧抿着：“看出来了，那艘船的模型。”
这就够了。
林清酌微微一笑，轻声道：“抱歉。”
闻潇墨的视线从那一地碎掉的玻璃片中掠过，某一瞬间，他觉得林清酌离他好远，他竟然会对此产生一种莫名的恐惧。
闻潇墨沉吟片刻，走至林清酌面前，道：“多少钱？我给你转账。”
林清酌置若罔闻，对陆冬阳说道：“已经坏了，我再想办法。”
陆冬阳伸手，放在林清酌的肩膀上，道：“不用的，林哥，你的心意我领下了，你不用抱歉。”
如若放在平时，闻潇墨也许就真的会一把推开陆冬阳，然后再掰着林清酌的肩膀问他。
但此时此刻，闻潇墨觉得他的脚好像被什么东西黏住了，一动也动不了，更无从开口说些什么。
他看着林清酌毫无表情的面庞，仿佛第一次触碰到坚冰，看到了这个人。
闻潇墨走神了，林清酌却没有让他等太久。
林清酌轻轻放下陆冬阳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慢慢转过身，看向闻潇墨。
“你过来。”林清酌道。
闻潇墨跟着他走到了拐角。
拐角光线昏昧，衬得林清酌本就锐利的面庞更显深刻。闻潇墨与他目光相接，分明没有说一个字，他却仿佛能够感知到林清酌的一切思绪。
目光太凉薄，凉薄到闻潇墨怀疑眼前的人究竟是不是林清酌，沉默良久，久到气愤凝重，扑闪着诡异。
“叫你过来你还真过来啊。”林清酌眸光一闪，唇边竟泛起一抹苦涩的笑来，他声音有些沙哑，此时此刻显得温沉而柔和。
他的态度令闻潇墨说不出话来，闻潇墨双手插兜，看着林清酌的面庞，竟无端想起宁艺凡。
宁艺凡站在人群中十分扎眼，因为漂亮，而且无论是校外还是校内，都很少有女生比得上她漂亮，而且身材高挑，气质优雅，即便不是出于感情，这样的女生成为女朋友跟在左右，也是一件能够拿出手炫耀的事情。
对于闻潇墨而言，跟限量款球鞋、名贵的衣服一样，事物本身拥有令人艳羡与值得炫耀的价值，他没有理由不拒绝拥有，也不否认喜欢。
只是，如今看着林清酌的脸，他忽然感觉到一种微妙的情绪，类似于不解。他竟然无意中在比较，比较这两张脸谁更精致、更漂亮。
宁艺凡是美的，却总觉得差点意思，但林清酌……
嘶……
……他如果是个女的就好了。
这个念头甫一冒头，闻潇墨登即打了个激灵。
“你想干什么？”闻潇墨的眼神闪烁了一瞬，伸手捋了把头发，说道，“多少钱，我转给你。”
“多少钱？”林清酌眼底隐约含着一抹嘲弄的笑意，“照你的意思，只要钱管够，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去做一些事。”
闻潇墨还未开口，林清酌继续道：“想做什么做什么，因为可以赔钱。”
“有什么不对吗？”闻潇墨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无论想或是不想，既然已经发生了，用钱去承担后果，有什么不对吗？”
闻潇墨逼视着林清酌，眼神中透出阵阵的阴郁：“每个人的想法都有可能恶劣到见不得人，没有人真的问心无愧，还是说林清酌，你难道天真到想要一个虚伪的道歉吗？”
“你想么？”林清酌问。
“不想。”闻潇墨直截了当。
“那我就要。”林清酌的神情依然沉稳而坚固，对于闻潇墨的话他似乎毫无动容。他向前一步，逼视着闻潇墨，说道，“我不在乎是不是诚心的，犯了错误你凭什么因为钱而高高在上？甚至连个所谓虚伪的道歉都因为兴致而不给？”
闻潇墨本就没什么耐心，林清酌的逼问令他本就所剩无几的耐心逐渐告罄，他蹙起眉，上下打量了一下林清酌，嗤笑一声，嘲弄道：“你不是说过了吗？因为钱。”
“这跟故意没分别。”林清酌倒也没什么情绪流露。
闻潇墨有些疲倦地打了个哈欠，“你叫我来这儿就是为了说这个吗？我才发现，你真的很天真，天真到可笑。”
“天真……”林清酌反唇相讥，“自以为是何尝不是另一种天真？天真得可爱、天真得可憎。”
“可爱”分明是褒义词，听到耳中却比“可憎”更加刺耳，嘲弄的意味更加浓烈。闻潇墨唇边突然露出恶劣的笑意，他就要转身离开了，却忽然朝着林清酌走近一步，两人近到鼻息可闻，闻潇墨却仿佛一眼看到了林清酌眼底的执拗，他心中的恶意渐次汹涌，目光一寸一寸描摹着林清酌清俊惊艳的轮廓，忽而凑至林清酌耳边，轻笑：“你以为习惯靠钱善后的人还有什么底线么？我就算是把你怎么样，你也别无他法，只能接受。”
“那你就全使出来吧。”林清酌也笑了笑。
“这可是你说的。”
耳边的话语方落，一股巨大的力蓦地按压在林清酌的后脑。
唇齿磕上的那刹，林清酌始料未及，瞳孔蓦地放大。他大脑一片轰鸣，屈辱感伴着惊异倾轧而来，他僵滞住片刻，而后回过神来，拼力去推闻潇墨。
闻潇墨却并未强迫着继续，亲吻只是刹那，他昂着头垂着眼饶有兴致地欣赏林清酌的恼羞成怒。心底的恶意蔓延成淋漓的快感。
亲吻？这就是宁艺凡出轨的理由、出轨的事情。
他从没跟人接过吻，因为撞见过那些不堪与腌臜，每每想起都觉得反胃，亲吻——这几乎与背叛和肮脏挂钩。
看着宁艺凡，他没有接吻的**。
但面对着林清酌这种人，这种事情却是可以做得信手拈来。
无论是恶意的投映还是刻意的羞辱，都令他觉得滋味不错。
林清酌瞪着闻潇墨，胸口剧烈起伏着，仿佛还是没能从惊异中回过神来，良久，他用力用衣袖擦拭嘴唇，怒道：“你疯了？”
“我可以给你多转点。”闻潇墨看着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些讥讽与轻蔑，这句话说得漫不经心，却满含明目张胆的恶意。
知道你自尊心这么重，那么我就对症下药。
闻潇墨这样想着，抬手接住林清酌的拳头。
他这次看来真的生气了。
闻潇墨的心绪有些散乱，跟林清酌扭打在一起时，竟有些招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