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进驾驶位,陈菲菲拿出手机给云竹发过去一条消息:【我准备出发了。】
等着对方回复期间,习惯性地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
她们这三日每天都有联系,都是云竹主动找她。
仿佛是想要向她证明自己现在真的很注意身体,一日三餐吃了什么,云竹都会拍照给她看,几点起床、几点睡觉也会以“早安”和“晚安”的形式向她汇报。
时不时地会甩过来一个小狗探头的表情,问她在做什么?
表情包总会让陈菲菲在联想她形象时,感觉到强烈的反差。
除此之外,便是语音通话记录。
通常是卡在她下班而云竹刚睡醒的时间段。
通话时间都不长,基本上都是闲扯一些没中心的话题。
好似是把浓厚的感情都藏在了琐碎的废话里,即便话题十分没营养,也不觉得枯燥无趣。
今日凌晨的那通电话,时间格外的短,话题已经偏离了基本。
那会儿陈菲菲刚吹干头发,正拿了身体乳坐到椅子上,忍不住瞥一眼桌上的手机。
屏幕正好亮起来,弹出云竹的来电通知。
她像之前一样,拿起早就准备好的蓝牙耳机塞进耳朵里,接通电话。
耳机里传来云竹的声音,“下班了么?”
犹然带着刚睡醒的靡靡倦怠感,微微的鼻音,一点点沙哑。
陈菲菲手停了一下,架一条腿在床沿,涂抹身体乳说:“刚洗完澡,在抹身体乳呢。”
“那是香香的阿莫西林了。”温软的嗓音里满是狎昵。
陈菲菲不明所以:“阿莫西林?”
“在网上看到的一种猫,感觉很像你。”
“阿莫西林猫?”陈菲菲皱了皱眉,拿起桌上的手机,上网搜了一下,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纠正说,“人家叫阿比西尼亚!神特喵的阿莫西林猫。”
屏幕界面停留在一只阿比西尼亚猫的照片上,暖棕渐变的短毛在光影里泛着细腻的光泽,身形矫健利落,腰腹线条更是紧致,充满力量感。
长得也好看,琥珀色的杏仁眼,眼尾微微上翘,自带眼线,勾出几分慵懒感。
野性的骨架糅合柔媚的神态,如果拟人化,说跟她很像也不为过。
陈菲菲很满意地认可了这份相像。
云竹“喔”一声,仿佛是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笑出了声。
笑音犹如冷玉上落一层薄絮,摩挲耳膜。
陈菲菲听着这笑声,看着照片里的阿比西尼亚猫,感慨:“是挺性感的。”
她自己也分不清,这话是在说猫,还是在说云竹低笑的嗓音。
“嗯,我也觉得。”云竹顿了一下,笑意微微收敛,声音更清晰了一些,“很性感。”
也不知是在说猫,还是在和猫很像的她。
话音落下后,有抽屉被拉开的声响,从耳机传进耳朵里。
陈菲菲看不见那边的场景,但凭借过往同云竹相处过的经历,能想象到画面。
要么是云竹还想再赖一会床,但手机没电了,于是支着上半身,在抽屉里翻找手机充电器。
要么就是打算起床了,将眼罩从脸上扯下,扔进了抽屉里。
“准备起床了么?”陈菲菲不确定地问,又挤了一泵乳液涂胳膊上。
那端却是一阵沉默,过了片刻,云竹才长长叹一声。
绵软拖着的声调含糊不清,仿若含了一颗蜜糖,甜得能拉丝,带着灼热的气息,由电流传递过来,毫无保留地拂进耳朵。
身体乳稍显粘腻,陈菲菲擦完了手臂,无意识地搓了下指腹。
“陈菲菲。”
耳机里,云竹叫了声她的名字,声音低轻,得几乎快成气声。
缺水似的喑哑,一种易碎的质地。
她听过这样的声音。
很多次意乱情迷时。
陈菲菲滚了一下喉咙,没吭声,一把拿起桌上的遥控器,关了室内的空调。
有点热。
熟悉的秋燥,由内往外地烧。
曾经那些旖旎的记忆如同沧浪潮涌,争先恐后地浮现在脑海里。
电话里的人咬着缠绵悱恻的声线,却在同她畅想着温馨日常的未来。
“以后我们一起养只猫吧,就养这样的猫,阿比西尼亚?她好漂亮,很像你,小猫。”云竹断断续续地说着。
她叫“小猫”的尾音很轻,拖得长长的,糅杂在其中的呼吸声却重。
陈菲菲只觉耳神经像被什么轻轻摩挲,酥酥麻麻。
下意识地用手摸了摸耳朵。
凉凉的。
热度来源于她心里。
陈菲菲眉头轻皱,蹙出几分不可纾解的难耐,忍不住问:“你在干嘛?”
手机里云竹又是一声长而轻的喟叹,更加糟糕的调调。
陈菲菲只觉耳朵上的绒毛都在跟着颤栗,浑身轻飘飘的。
云竹磁沉地低笑了一声,仍旧是气音说话:“在自学呢……”
“大早上的,学什么?”
“学……”云竹说得含糊不清,“应该怎么做。”
“?”
陈菲菲慢半拍地反应了过来。
神特喵的自学!
脸颊发烫像是要烧起来了应该结束这话题,她却是在反应过来后,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怎么个学法?”
问完,陈菲菲深深地一闭眼,有点懊悔地咬住了下唇。
人有时候懂得太多,不是什么好事。
那端云竹清了清嗓子。
两声轻咳漫进陈菲菲耳内,她信云竹真能将细节都说出来。
在这种事上,这人总是浮浪得很,什么虎狼之词都能随口吐出。
云竹是真敢说,陈菲菲是真不敢听。
陈菲菲直接挂断了电话,攥着手机,将自己摔进柔软的被褥里。
依稀还能感受到自己过快的心跳,扑通扑通的,像是快要从胸膛里跳出来。
她控制不住地回味云竹喘不过气似的声线,情不自禁地想象,对方是以怎样放.浪的姿态同她打这通电话。
忽地想起有一回。
昏暗里,只有投影机上的一点光,微弱而朦胧,光晕拂过来,刚好让她看清对面。
——云竹手掌后撑在沙发上,曲腿坐着,腰背挺得笔直,一双似若桃花的眼睛一眨不眨地,低眸看着。
求知若渴,看得认真,还在笑说要看着她这双手究竟是怎么给“钢琴调律”的。
她没好气地嗤声说:行,还有精力打趣我,显得我也太无能了点。
那之后云竹笑不出来了,也再看不下去了。
陈菲菲一直记得那一幕,云竹微微皱着眉,簇着动情之态,脖颈后仰。
雪颈上戴着一条细钻项链,项链的一段很长很长,尾端是个龙虾扣,就扣在她的心口处的胸针上。
手机攥在掌心里,摸着热热的,但没有她耳尖和脸颊热。
陈菲菲捋了一把头发,捋散纷乱的思绪。
这人到底闹哪样啊!
——“我不介意再勾引你一次。”
脑海里灵光一闪,忽地浮出一小段记忆,记忆里的云竹发了狠地吻她,几乎是一字一顿咬着字音说了这么一句话。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再度勾引”?
似乎是从她透露打分制以后。
简直是得寸进尺!
陈菲菲磨了磨后槽牙,腹诽对方,也在埋汰自己。
生理性喜欢真是一点都抵抗不了。
只听个声,她就不受控地浮想联翩。
仅凭想象,她就已经有了受不起的趋势。
也太不经撩了!
陈菲菲皱眉懊恼,手机震在掌心,已经熄屏的屏幕再度亮了起来。
云竹拨来了第二通语音电话。
犹豫了片刻,陈菲菲做了个深呼吸,接通电话:“干嘛,我要睡觉了。”
“睡得着么”云竹声线相较之前平和了很多,噙着轻浮的笑音。
“当然!”
“不需要知道怎么个学法了?”
“……不需要!”
“怎么办?我有点想让你知道呢。”
陈菲菲手背贴着脸颊降温,忍了忍,没再冲动直接挂断电话,嗤一声,“云大小姐的癖好,真是有点独特的。”
云竹默了默说:“那就不说了。”
陈菲菲立马轻啧了一声。
也不知道是失望多一点,还是放松多一点。
“啧什么?很失望?”
“才没有。”
“别失望,有机会直接演示给你看。”
“……我谢谢你。”
“不客气。”
忍不了了。
陈菲菲回了她一个结束通话。
那之后,云竹发来一条消息,让她睡个好觉。
她气鼓鼓地去换贴身衣物,没给回复。
后来是怎么睡着的,陈菲菲不记得了,倒是记得梦里的内容。
旧景重现,暧昧丛生,她身上有着一个无法抗拒的春天。
睡醒后再同始作俑者闲聊,已经是新的话题。
聊天记录里显示着内容。
狗东西:【群消息太多了,鹿呦比赛的场地定了么?几点、在哪汇合?】
陈菲菲:【定了,在市区一家倒闭的影院,黎灿她们说下午两点在影院地下停车场碰面。】
陈菲菲:【影院名字叫什么我忘了- -,你等等的,我翻一下聊天记录。】
狗东西:【能来酒店接我么?】
狗东西:【常用司机跟我请了假,新来的司机,我不太放心。】
狗东西:【顺便一起吃个饭?】
隔了有十五分钟,她才回复:【OK,顺便把旗袍带给你。】
……
陈菲菲翻完了聊天记录,才想起来,旗袍落在家里没拿。
折回到楼上,拿了旗袍,再出门,云竹也发来了回复:【刚刚在开会没看到,来了直接按密码进门,还记得密码么?】
陆妈妈的忌日。
怎么可能会忘。
陈菲菲没回复,发动了车子。
半小时后,她将车停在了酒店的地面停车场。
剁椒鱼头车型很小,陈菲菲将它塞在了被灯柱子挡了一部分空间的停车位上。
锁车离开时,听见灯柱子后面有人在打电话,嗓音压得很低,偏偏她有一双好耳朵,捕捉得分明。
“别哭了!你听我说,干完这单咱们就有钱了!咱闺女儿的病就有的治了,拿到钱,你好好照顾咱妈,乖乖等我回来,别哭了哈。”
陈菲菲只当对方是生活困难卖力接客的司机,抬头看了眼天,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她没多想,也没多听,径直出了停车场,进了酒店大厅。
乘坐电梯上到顶楼,站定到房门口,按下密码。
“咔哒”一声,门解了锁。
陈菲菲推门进去,反手关了房门,环视了一周。
客厅里占据整面墙的落地窗,宽敞而柔软的沙发,放着烟和打火机的玻璃茶几……每一样都承载了太多缠绵缱绻又浪.荡的回忆。
而同申城酒店近乎一样的布局,让她更加恍惚。
上一次在这样的空间里,她们为尖锐的现实刺破易碎的关系,闹得很不愉快。
过往的种种场景,受环境影响,交缠着浮现在脑海里。
像记忆体里生出一片带刺的玫瑰。
里屋传来哗啦的水声。
陈菲菲神思回笼,轻车熟路地换了鞋,走进去。
她落脚很轻,几乎只有鞋底摩擦地板的动静。
云竹正站在开放式厨房的岛台里面,面朝水池,背对着她,似乎是在洗着手。
陈菲菲没出声,静静看着云竹忙碌的背影。
这人头发又长了点,打卷的发梢将将够着腰,上身穿一件黄白渐变的针织开衫,料子看着柔软舒适,袖子捋到了胳膊肘,衣服的色调衬得皮肤雪白。
后腰系着围裙绑带,下面穿条水洗色牛仔裤。
很日常的穿搭,举止动作算不上娴熟但很优雅,十分赏心悦目。
目光不经意落在盘子里的两块生牛排上,陈菲菲不由又神思出走了一瞬。
分开前最后一次和这人共进晚餐,是她亲手做的鸿门宴。
在此之前,她还从没吃过云竹亲手做的食物。
水声停了,陈菲菲回过神问:“你做饭?”
“嗯哼,复杂的不会,煎个牛排还是可以的。”云竹抽出两张纸巾擦了擦手上的水,转过身看向她笑说,“事先声明,不保证好吃。”
“……牛排,都不保证好吃,要不我们还是点外卖吧。”陈菲菲作势拿出手机,“现在点应该也来得及的。”
“喂。”
陈菲菲忍着笑收起手机,学着她的句式说:“事先声明,不保证能吃完。”
“那你帮忙调两杯酒吧,吃不饱还能喝饱。”
“绝!”陈菲菲比了个大拇指,话锋一转,“但你跟我,谁能喝酒啊?我要开车,你吧……”
她撇着嘴摇了摇头,酒品一言难尽。
“无酒精的,怎么不能喝了。”云竹说,“冰箱里有苏打水、糖浆还有各种口味的果汁,你看看需要什么。”
“行吧。”陈菲菲准备往冰箱去,步子一顿,“对了,旗袍我给你带过来了,放哪儿?”
“放沙发上吧。”
陈菲菲脚下步子转了个向,走去了沙发那,她将装有旗袍的袋子放到了茶几上,叮嘱说:“你记得试试合不合身。”
“你送我的旗袍,你是不是也得帮着看看,合不合我身?”
这话说得格外微妙,陈菲菲一下就想起清晨那通语音电话。
思想旖旎,灼得耳根发烫,她不自在地撩起碎发别到耳后,清了下嗓子说:“可以。”
云竹弯起嘴角笑说:“那就等吃完饭看时间吧,时间来得及就穿给你看,来不及就下次。”
语气平和又自然,难得的正经。
陈菲菲收敛了轻浮的心思,点点头,从冰箱里拿出需要的饮品和糖浆出来,抱在怀里走到岛台前。
瓶瓶罐罐刚被放到台面上,云竹便跟着拿出一套专业的调酒工具递放到了她面前。
陈菲菲眉梢往上轻轻一挑:“你这准备还挺齐全。”
“想你的时候会给自己调一杯酒。”
陈菲菲半垂的眼睫轻颤了颤,缓慢抬起头,看了对面云竹一眼,云竹本没有在看她,正低着头捋起掉落到手腕的袖子,似乎是有所察觉,忽地撩起眼皮朝她看过来。
四目相对,陈菲菲心口倏然短了半口气。
过了片刻,问说:“有度数的还是没度数的?”
“有度数的。”云竹老实说。
陈菲菲低下眼调酒,“啧”了一声。
“没办法,压力很大,需要微醺支撑。”
陈菲菲抬头,眯着眼看她问:“想我,会让你压力很大么?”
云竹嘴角掀起来,纠正说:“逻辑错了,是压力很大,然后……分外想你。有点像……被琐事耗得快没电的机器,思念着她的充电宝。”
也不算是很肉麻的话,她的声线平稳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太过自然,因而有着比认真说情话还要撩人心弦。
陈菲菲感受到心跳漏一拍后,跳得更快,她面上不露分毫,手上却是一抖。
糖浆放多了。
“跟我说说你的压力?”陈菲菲说。
“没什么好说的。”云竹将牛排放进了煎锅里,“尔虞我诈的商战罢了。”
“小说里那样的?”
“哪样?”
“……”陈菲菲抿唇想了好一会儿说,“忘了,字太多了,剧情太复杂,我都是跳着看的,反正就是很高端。”
云竹想了想说:“不算高端。”
“那是网上那种?”
“网上又是哪种?”
“开水浇死对方发财树的那种。”
“差不多,上周港城公司门口的发财树半夜被人给锯了,后来花重金又请了一棵。”
“锯了?”陈菲菲感慨,“果然小说都是艺术加工,现实比小说更加离谱。”
云竹用鼻音笑了声,将牛排翻了个面。
陈菲菲问:“发财树怎么请啊?”
“不知道,有专人去弄。”云竹扬眉,“你是好奇,还是想要?”
“想要~”陈菲菲牵唇笑说,“想给迷鹿来一棵。”
云竹关了煤气,转过身来,双手撑在岛台上,眉眼弯出漂亮的弧度,悦耳的声线拖着低低地的话音,“你求求我呀~”
陈菲菲嘴角瞬间耷拉了下去,眸光一转,有了主意,她往前倾了倾身体,对着云竹勾了勾手指。
云竹挑了一下眉,乖顺倾身过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到极致。
“求你~”
陈菲菲将嗓音拉得绵软动听,含着缠绵的意味。
云竹眸光沉了沉,落在她一张一合的红唇上。
“个大头鬼!”说着陈菲菲弹了一下云竹的脑门,火速直起了身拉开距离,得逞地咧起嘴角,笑得愉悦。
云竹扶额一脸无奈,揣着几分宠溺地轻笑一声,没说什么。
之后,两人一个将牛排摆了盘,一个将无醇鸡尾酒倒满了玻璃杯,坐到饭桌前共进一顿不怎么样的午餐。
果酒调得齁甜,牛排煎得过老。
陈菲菲嚼牛排嚼得生无可恋,云竹喝果酒喝得频频蹙眉。
一个表示咬肌要发达。
一个感慨血糖要爆炸。
两人互相嫌弃,却是都将这顿饭吃喝得干干净净,一口没剩。
吃完饭,收拾干净餐桌,云竹看时间充足,去房间换了旗袍。
陈菲菲则是窝在沙发里,抱了一只抱枕。
饭后饱足的呆滞消退,她才注意到房间的变化,沙发侧后方多了一盏落地灯,灯柱子呈弧形,上面栓了个小秋千,放着花盆,种了薄荷。
花盆造型很奇特,有手有脚,还被绘了笑脸,薄荷叶成了它飘逸的头发。
陈菲菲从沙发上起了身,凑近了去看,更觉可爱。
轻轻戳一下,长了一头薄荷的小花盆荡起秋千,陈菲菲忍不住笑起来,随即便感受到腮帮子的僵硬。
她顺势坐到沙发扶手上,用两手的掌心揉着腮帮子。
卧室门在这时被推开,换上旗袍的云竹娉婷现身。
鹅黄色的衣料,柔软雅致,衬得她肌肤瓷白,上面绣着金银相接的忍冬花,行动间微有丝绸织物的光泽,那花好似会随着她婀娜的身姿摇曳,栩栩如生。
陈菲菲轻而缓地眨了一下眼睛,恍然想到两人第一次见面。
这人也是一身袍子,白底的绸缎,水墨绘竹的纹样,温润风雅而又韵味十足,像极了在老电影里才能见着的旗袍美人。
“是不是有点大了?”陈菲菲问。
一说话腮帮子的僵硬感更加明显,她只好继续用手揉脸。
“是有点。”
“你过来我看看。”陈菲菲扫一眼灯架子上的萌物,“这什么时候买的?”
“去你老家找你,回来的时候买的。”云竹朝她走过来,看着她,笑了声。
低低沉醇的笑音,磨人耳朵。
“笑什么?”陈菲菲不解。
“笑你这样有点可爱。”云竹学她的姿势,双手掌心贴合脸颊,挤得嘴都嘟起来。
陈菲菲没好气地睨了她一眼,“要不是良心不安,我可真想给你扣一分,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吃这么老的肉。”
云竹鼓着嘴说:“对不起~第一次煎牛排,没掌握好火候。”
陈菲菲瞪她:“你把手放下!”
云竹乖乖垂下了手。
“转过身去。”
云竹听话地转过身背朝着她,“所以现在是多少分了?”
陈菲菲一时无言,她很清楚,云竹真正关心的不是多少现在有多少分了,而是何时能够满分。
然而……
“其实问这个没什么意义,老实说,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给你满分。”陈菲菲手掌落在她两侧腰软肉上,感受到她轻轻颤抖了一下。
一时分不清,她是怕痒,还是在为这个回答颤抖。
“那我换个问题。”云竹稍顿了顿,“让你犹豫一次性加到满分的最大因素是什么?”
多余的衣料拢在腰脊处,光滑的料子下面,微微突出的骨骼硌着陈菲菲手。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低声说:“我害怕。”
“害怕什么?”云竹温声问。
陈菲菲微不可察地做了个深呼吸,坦诚说:“害怕你仍旧会有身不由己的时候,害怕我会情不自禁地重蹈覆辙。”
云竹坠入沉默,无意识地抬起手,抚上心口。
里面翻涌的情绪让她无法平静。
情不自禁地重蹈覆辙。
只这么一句,足够成为最抚慰人心的答案。
“是大了。”陈菲菲松开了攥着多余衣料的手,不对云竹的回应抱有期待,自顾自地开启新的话题,“你太瘦了,养一养吧。慢慢来,不着急。”
话音落下,云竹回过身,屈膝蹲下,以一种仰视的姿态,抬眼与她,柔声说:“感情的事,我们也慢慢来,不着急。如果你害怕我仍旧会有身不由己的时候,那就等我证明给你看,我不会再有这种境况的时候,同我重新开始。”
陈菲菲垂眼看着云竹蹲在她身前,长睫颤了又颤,心跳久久不能平息。
人永远会臣服于温柔,有着渴求温暖的天性。
几乎是本能的反应,陈菲菲倾身过去,伸手抱住了云竹。
真的好瘦。
以至于她觉得自己抱住的更像是一缕灵魂,亦或者是一颗心脏。
她想到了她们一起看的电影,曾经在网上看过相关的影评。
——苏菲捧起的不止是一颗心脏,是哈尔藏了半生的恐惧和孤独,也是他终于敢直面世界的勇气。
——苏菲把心还回去的那一刻,不是结束,而是两个不完整的人,被拼回了完整的自己。
她们好似有心灵感应。
陈菲菲听见云竹的声音,有种易碎的潮湿,温热的气息拂伏落在她后脖颈,好似顺着皮肤延伸到血管之中。
“下次去迷鹿找你,给我调一杯哈尔的心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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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7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