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青槿:“是。”
李牧州来了，她推开门，后面还带着一个人。
李牧州:“你们找我？”
柳环轻:“李牧州，你最近一直出入一个小院，此事可真？”
李牧州:“真的。”
柳环轻:“那你很红莲派的人，在小院里都说了些什么？”
李牧州:“我没看见他们，我走了他们才来。”
柳环轻:“我不绕弯子了，你今天待的时间这么长。你是拿新教的事跟红莲教的那些人谈判，以此谋求私利。”
李牧州:“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知道的还能比你们多？今天你们聚在一起不是也没等我。”
李牧州做出拒不配合的样子，墨沉赶忙出来打圆场说道:“我听懂了，是因为我吧。领导你别生气，我本是李牧州的旧友，在陬州我可是捐了不少香火，相信堂上的男子是有印象的。
我一向是对贵教，教义很感兴趣的，但是苦于囊中羞涩，是在没有财力约见本教‘智圣’，李牧州给我推荐了几个讲经也很好的人呀。是我老是叫她跟我讲经，解忧，竟然给她惹上事儿了。抱歉了各位。”
田宇澜嘲讽的笑了一声，说道:“人家旧友聚一聚，还落一个背信弃义的罪名。”
夏青槿:“现在事情都说清楚了，你们本来就是要拿这件事做文章，两个位置给你们了，还请你们不要抓住不放了。”
擎玉:“李牧州说的不错，我们知道的还能有你们多吗？任职的事情，连问都不问一次，随便找个罪名就能把我们打发了。”
田宇澜:“柳大人，什么事情，你做就做了，别找什么借口，把别人当傻子。”
小谭急匆匆地回来了，到了，喘着气说道。
“交迟了，刘长老选了另一个地方，派的人也是他们的。”
田宇澜听到更不想放过柳环轻，阴阳道:“你们把心思都用在我们身上，我们一点风吹草动都要大张旗鼓地羞辱我们。我看他们长老之所以能比我们早知道，正是因为我们出了叛徒，既然只有你们三个知道，就给个交代吧。”
苏研新:“分教的事情，是我们错了，不过要说我们是叛徒未免太恶意了吧。如果不是这次密林突遇鸾鸟，按照原本的日程也是不可能晚的。”
擎玉:“是，你们跟踪揣测我们就不是恶意了。只要提出对你们不利的话，你们又要装可怜了。你这话说的没错，我也认了，所以我们新派的决策大权全都交给你们，当然有照顾不到的地方。如果你们适当交出些，当然就不会犯这样的错误，一味什么都往自己手里塞，贪多嚼不烂，还能怪谁？”
柳环轻大怒说道:“你们什么意思？是打定主意觉得我是叛徒！还是讥讽我！”
田宇澜:“柳大人息怒，您除了做些内务，还管着这么多大事做的不好，也可以理解。”
李牧州:“柳大人，你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跟踪我，谁知道你还有没有在别的人身上动心思，尤其是红莲教的人。”
柳环轻气的头皮发麻，整个红莲派，无论任务安排，还是发月钱，就连归档也是她负责。自己兢兢业业做了两年，却结仇无数，堂上除了云奕和苏研新，这些都是她的敌人，等着看她的笑话！竟然被最讨厌的女人否定自己的位置，她深陷叛徒的漩涡，愤愤不甘！
而且，自己怀疑李牧州自认为谨慎无比，现在看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她为人心高气傲，想做的事情没有做不成的，就连当年学剑她天赋也是上乘。
让她道歉，低头？给李牧州？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田宇澜，更是诡计多端。她要气疯了，
她脸上青筋暴起，却看李牧州扬起嘴角一样，她已经看不清楚，但是她却看的清清楚楚，还有田宇澜，擎玉，甚至那个跟在后面的女人！她一时懂了，理解了，这是一个圈套，她懂了反而苦笑了几声。
柳环轻:“我跪下来给你道歉，你可满意？”
她强压着嗓子问李牧州，她恶狠狠地扫视全场的人，继续说道。
云奕听了，立刻说道:“都是一家人，何必呢，大家都是为了红莲教，柳大人也是行事谨慎，有些摩擦也正常，还请大家见谅。”
夏青槿冷笑一声说道:“你们犯错差点害死我们就要请求原谅？你们就是大人大量，我们就是狭隘小人！？”
苏研新深知柳环轻犯下大错，还好，没有人提这个教长的位置本来就是李牧州的这回事，不然她们三个真是威信全无了。
田宇澜:“这位置本来就是李牧州的，你们不仅不肯把该给我们新人的给我们，抢了又于心不忍要找个诬陷借口！！”
不好。
田宇澜说罢，所有人都被拉到台上了，谁还能逃避这个问题。如果她们承认，红莲派势必分崩离析，如果她们不承认，这些新人心里也不会舒服。
柳环轻深知这一点，她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最后她扫视众人，却最后把目光落在李牧州身上。
她也正看着自己，李牧州比柳环轻还高很多，她稍稍扬起下巴鄙夷的目光，还有她出于现在这情况依旧淡然的目光！
柳环轻一字一句说道:“李牧州，是我讨厌你，才想把你从所有的位置拽下来。告诉你，我最恨你这样冷血的畜生！要我给你道歉，求饶——”
说到这里，她疯癫一样的大笑起来。
“——我宁愿身死！”
她突然拔出腰间佩剑，自刎而亡。席间所有人都一惊，她的眼睛空洞的睁着。
过几天，新派这里突然忙了起来，因为柳环轻死了，才知道她做了多少活，这些安排云奕还在做。
墨沉家中却热闹的很，她专门请了田宇澜，李牧州，夏青槿，擎玉来家里喝酒。不过李牧州推脱了，她要继续研究她的教义去了，后天就该开始讲经了。
田宇澜:“哈哈哈，就是这么回事儿，她够讨厌吧。”
墨沉:“有意思，有意思。这可比跟李牧州编教义有意思多了。我可是每天都等着这出好戏。”
几人说话到太阳西斜，擎玉突然提到夏青槿是如何知道这样关键的消息的。
夏青槿淡然回应道:“就在桌子上摊开放着。”
众人听后，不禁背后一凉。
夏青槿见状赶紧解释道:“我刚开始还以为是柳环轻的圈套，但是出来的时候苏研新他问我去里面干嘛，我忙说是来找他的。”
擎玉:“你真是去找他的？”
夏青槿得意笑道:“当然不是，幸好我带着荷包呢，赶紧解下来说是仰慕他，特意找没人的时候来送他荷包的。他还能不信？”
众人笑，举起酒杯敬她。墨沉开心的很，说什么要给他们展示剑法。众人移步到廊下，墨沉拔出宝剑，解了腰间的剑袋。
一把唐横刀，只不过剑身打的比平常的要薄几分，她后退至空旷的地方。
起势宛若翠鸟振翅离叶之竦峙，身若游走于浮云之上，出剑流畅果断，旋身轻盈灵动。剑光映照白日素辉，游走于陆地上，却像将流水引入，竟然数不清到底换了几个招式。
她本来脑袋就迷迷糊糊的，只听见身边众人的叫好。她不禁恍惚，耍完剑法，她退至廊下，田宇澜见她真是性情，接着要试试自己的剑。
众人在场的，都挨着用了一遍，欢声笑语，一声声叫好，都要盖过蝉鸣了。
第二天墨沉醒来，昨夜的开心过去了。天还没亮，空洞的夜她心中又生出无限的伤心来，以前她总是组局吃饭的发起人，最喜欢热闹。
现在她是真怕了，她再也接受不了挚友的死讯。她这三个月恍惚如隔世，李牧州离开陬州后的几天，她继续踏过陬州的地，她能看到曾经姚梦楚跟她说过山头。吃了她说的特色，独自走在街上，总是打不起精神。
一日，她走在田间地头，看见个框子扣起来，顺着看过去才发现在黄绿交加的麦田里躲着两个小孩。
那个竹筐子被一根木棍支着，拴着绳子，下面撒着一些绿色壳子的谷子，看这架势就知道她们要抓鸟呢。看见墨沉要过来，她们两个皱着眉头，伸出手指示意噤声，又摇摇手让她过去呢。
墨沉走到这两个小孩子旁边，蹲下来问。
“你们要抓鸟？”
桃红衣女孩:“嘘。”
靛蓝衣女孩轻声说道:“是，你快走吧，现在地里鸟可多了。”
墨沉笑着说:“田里麦子这么多，它们怎么会来吃你这里的？”
这两个小孩听了便不高兴了，哼了一声不再理她。
“你们去地里把鸟赶出来，我用石头给它们打下来。”
“你有弹弓？”
“嗯，怎么样，信不信，不信我可要走了。”
两个小孩虽然不相信，但是肚子里确实是饿了，秉承着试试看的态度还是去给她赶鸟去了。
麦子没过她们两个的腰间，她们在田埂上手拉着手，小心翼翼地走，墨沉则在她们两个对面的田垄，找到一处麻雀稠密的地方了，这两个小孩拿着树枝，一人一边，把鸟往墨沉哪里赶。鸟群被树枝惊动飞跃而起，墨沉拿出弹弓装上不大不小的石头，一松手就有一只鸟掉下来，墨沉再放一颗石头，又打下来一只后鸟群就飞的太远了。
“啊！！！好厉害，你好厉害！”这两个小孩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兴奋地朝着墨沉欢呼起来，又钻进地里抓出来麻雀了。
桃红衣女孩:“姐姐，你能不能再帮我们打一只呀？”
靛蓝衣女孩:“为什么？你们不是两个人吗？”
桃红衣女孩:“我们还有个朋友呢，她今天没来。”
靛蓝衣女孩抢着说道:“她生病了。”
桃红衣女孩:“对，她生病了，我们两个才想给她抓鸟呢。”
墨沉:“哦，你们是计划抓三只，然后一人一只？”
桃红衣女孩:“不是，她还有个弟弟有个妹妹呢...”她说起来，自觉麻烦了墨沉，不知道她能不能答应，也不好意思起来。
靛蓝衣女孩:“怕她吃不到，被抢了。”
“你们去吧，我没什么事情，今天下午能给你们打几只都给你们。”
“谢谢！”这两个小孩子开心的蹦起来，连发髻都松了。
一下午，打了有50只雀，她们解了头绳给绑在一起了，笑呵呵地看着一遍一遍数。
“你们回去吧，我要走了。”
“姐姐，这个是给你的。”她提溜出来一堆，比另两堆还多不少，两个小姑娘的脸上还沾着泥巴点。她扫视了二人，笑起来。
“你们衣服脏了。”
“没事，我们会洗的，姐姐你衣服没脏吧？”她们两个说着还围着墨沉转了一圈，仔细检查一遍，两遍。
墨沉:“行了，没脏。”
两个小孩看墨沉不收下，她们又掂量掂量，看看小雀。这些小雀虽然是被石子打下来的，但是有的嘴里挂着血，实在不太干净。一定是她嫌脏了，才不收吧。
桃红衣女孩:“大姐姐，我们两个人给你送回家去吧。”
墨沉:“我家离这儿可远的很。”
靛蓝衣女孩:“我俩不怕远，你收下吧姐姐，本来就是你打下来的。但是我们两个人可是也去找小燕了，所以按理呢，应该给我们点报酬。”
她虽然理直气壮地说着，不过心里却有些不安。说不想吃是不可能的，现在麦地里的麦子还绿着，家里的粮食都不剩多少了。刚才只说了要三只，现在她们多了几倍，也怕墨沉是不满意，嫌弃太少要都拿走，赶紧说清楚二人的功劳。
墨沉显然看出两个人的口是心非，她笑了，两只手拍拍二人的脑袋瓜。
“我不要，你们全都拿走吧。”
两个小孩听见她的回答，眼睛都亮了，不过她们被这幸运砸昏了头，一时之间两人看看对方，眨巴眨巴眼睛，又歪着头又问了一遍。
桃红衣女孩:“大姐姐，你真的不要吗？你是不是不会做呀？要不去我家吃吧。”
靛蓝衣女孩:“去我家也行，大姐姐你是不是没地方住啊，要不去我家住吧，就是我家很小，你得挤挤才行。”
桃红衣女孩:“我家大。”她说着还往后指了指稍远处的一家平房。
墨沉:“不用了，你们快回去吧，天快黑了。”
左靛蓝衣女孩见状心里再无愧疚不安，不过两只手都提溜着燕子，想提起手跟她说拜拜呢，也不好做动作。
墨沉:“哈哈哈，走吧走吧。”
墨沉孑然一身，行走于麦田里，风吹过她的面庞，麦穗轻晃其身，思绪于朦胧之间，恍惚遇旧人。
她一席官服，正现在麦中，却不见其真容，这一刻恍惚被两个小朋友叫醒。
“姐姐？我们真走了啊～”
原来是她们两个怕墨沉刚才只是假大方，看她愣住，赶紧叫叫她，她们可不想趁人之危。
墨沉回过神来，叫她们回家去吧。她也踏上了回程，清风徐来，麦熟之际的风，总是裹挟着温热的气脉。
相似的感受，让她陷入回忆。
姚梦楚:“你要不要吃？”
墨沉:“这能吃吗？”
姚梦楚摘了两支麦穗，麦穗整身都挂着绿衣，一看就没熟。
姚梦楚:“当然能了，你看上面的，捏着麦芒拔出来，里面可好吃了，甜的。我小时候老在地里干活，不是除草就是浇水的，麦子快熟了还得最后一次浇水。
天天在地里可累了，家里这时候又没什么粮食了，我就偷偷去地里拔两个麦穗，在手心把皮撵出，就能吃了。”她边说边动起手来，她利索极了，把外面的麦壳吹走，一个一个爆满的麦仁就递到她面前。
姚梦楚:“尝尝。”
墨沉拧了一下鼻头，摇摇头。
姚梦楚:“你是没这个福气了，那我自己吃吧。”
两个人正说着，突然从麦地里冲出一队鸟从这头又俯冲到那一头，消失在麦地里。
姚梦楚:“你看鸟可真多，鸟用吃麦子，真讨厌。但是鸟还挺好吃的，我小时候经常打鸟，用弹弓，但是可没有这样好的弹弓，还得把鸟赶过来，赶到一起，几个人一起打才行。不过我打的是很准的，现在有了这把好弹弓，不用可惜了，给你露一手。”
墨沉看她已经拿出弹弓，急忙拦住。
墨沉:“不要，饭店里又不是没有，干嘛吃地里的？那有官员去地里抓鸟的，多不体面。”
姚梦楚:“呦，嬴大人做起官腔了，又没穿官服，你不去我去了。”
墨沉想抓住她，但是她已经窜到地里了，在地里是没人能抓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