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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梦

“妈,我那个三角函数那个卷子没带,你能不能帮我拿一下,我在学校。”她举着电话,正焦急地说着。

“行,一会给你送。”

她挂断电话,穿着校服,一脸懊恼,我怎么忘带了,太麻烦老妈了。她一向是不喜欢麻烦别人的主儿。

哎?我刚才不是跟我妈一起回家了吗,我怎么刚才没记得拿卷子。不对,我刚才不是在幼儿园吗?现在在初中...

她突然涌现出一股疑惑,只不过被更跳脱的梦境思维选择遗忘。

她到家了,就在被窝里,她的思维好乱,刚才,现在。一定是病了吧,熟悉的房间里没有开灯,她感觉身上好累,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累,是干什么重活了?没有,应该是生病的原因吧。她心里想着。

躺在床上,蜷缩在柔软的被子里,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影出现,她端着一个碗。

是我妈,她来给我端药来了,妈~,母亲把她扶起,她的臂弯紧紧地贴着她,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如同海啸。

她忍不住啜泣,她知道闭着眼睛,眼泪从眼角留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的滚落。

“妈!我好累啊,我好疼,我好难受。”

“别哭了。”

母亲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她整个身体被环抱着,如此温暖,一股暖意从脚下到身上。

“把药喝了。”

祂的声音深沉,小云试着尝了一口嘴边的药,药才流入口中,她被苦的一缩脖子,药从她的嘴角溢出,流了出来,祂急忙拿东西擦干。

呕~,为什么要喝中药啊,没有胶囊吗,好苦好难喝啊。她心里想着,却也没力气说出来。

她不想喝药,只是贴在祂的胸膛上,自己就觉得好了很多,果然只要妈妈在身边,无论什么病都会好的,无论自己怎么样都会好的。

她这样想着,竟然不自觉地笑了出来,笨重地转动着脑袋蹭蹭它。

母亲又端来一碗药,还是中药。

“喝了吧,加糖的。”

好吧,听到加糖的这句话,她才不情愿尝了尝,嗯~,原来是感冒清热颗粒吗?怪不得是中药,以前在家经常喝的,不知道为啥这次我妈买的无蔗糖的。她心里吐槽着,它托着药,自己一口气喝完了。

“睡吧,睡醒就好了。”

祂试图把自己放下,她能感觉到那臂弯在收回,收回它的慈爱。

“妈……你别走……我害怕……”

她调动了身上所以还能使的力气,抬起沉重的胳膊用尽力气抱住她的胸口,她的脸贴在它的颈根。

好凉快呀,好舒服。她想着。

“我不走,你睡吧。”

“嗯。”

她又放松下来,她累极了,才听到它的回答,祂的嗯字,已经变成了呢喃。她迅速放松下来,她几乎整个人都靠在妈妈怀里,她整个身体都压在祂身上。

傍晚,王爷按例问起。当值太监想起李公公的嘱咐和太医的“诊断”,低头恭敬答道:“回王爷,小云姑娘已喝了药,安静睡下了,想是无碍了。”

王爷目光仍停在文书上,只从喉间应了一声:“嗯。”

直至夜深人静,他不知为何,信步又至内书房。推开门,没有预期中的“安静睡下”,只见月光惨淡地照在地上那个蜷缩的身影。她双颊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即使在昏迷中,身体仍因高热和梦魇细微地抽搐着,眼角不断渗出泪水,在地毯上洇开深色的湿痕。

一直跟着的贴身太监常顺见状,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下:“奴才该死!奴才失职!王爷恕……”

“罪”字还未出口,王爷的身影已如一道冷风掠过他身侧。

王爷甚至没有停下脚步,没有看一眼跪地的人。他径直走到那蜷缩的身影旁,单膝触地,俯身,一手抄过她膝弯,一手揽住她肩背,将人稳稳抱起。动作快而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他抱着人,大步流星走向内室那张宽大的罗汉榻。榻上铺着厚厚的锦褥,他弯腰,极轻地将她置于榻上,随即扯过榻尾叠放的银狐皮裘,有些凌乱却严实地将她从头到脚裹住。

王爷的目光冰冷地扫过他们,在常顺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里没有波澜,只有裁决。

“按规矩办。”他吐出四个字,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生铁砸在地上。

“是!奴才……奴才领罚!”常顺几乎哭出来,连滚爬地退下。

李公公心里一凛,深深弯下腰,知道此刻任何多余的话就是火上浇油了。身边几位随侍把平日里的地炉与烛台点上,整间屋子重新暖了起来。

“把药拿来。”他声音冷得像冰。

“是,奴婢这就是重煎。”常顺语无伦次。

王爷将意识昏沉的小云半揽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臂弯里。用手背——带着夜露微凉的手背——用力贴着榻上人滚烫的额心。她好像被什么唤醒了一样,突然开始哭了起来,在他怀里剧烈的颤抖着。

“妈......累......我......疼......。”

那声音含糊得像是从深水里冒出的气泡,带着哭腔的尾音,每一次都让她小小的肩膀在他臂弯里轻轻一耸。他需要低下头,将侧脸几乎贴上她汗湿的额头,才能从那杂乱的呼吸和呜咽中,勉强捕捉到那几个重复的、浸透了痛苦的音节。

他感受着她的颤抖,心里一紧,学着小时候母亲的样子,生疏地、一下下拍着她的背。

“别哭了。”

他垂眸看着她,方才紧绷的下颌线在烛光下柔和了些许。指尖抬起,并非为了拭泪,而是犹豫了一下,才轻轻托起她滚烫汗湿的脸颊。

手掌触及的皮肤异常柔软,高热之下甚至有些不真实的绵软感,像刚蒸好的、吹弹可破的米糕。她的脸颊因发烧和哭泣透着不正常的潮红,泪痕交错,鼻尖也红红的,嘴唇微微张着,随着一下下的抽泣轻轻颤动。

这幅模样……竟有些出乎意料的稚气。

与他记忆中那个总是抿着唇、眼神倔强甚至带刺的她截然不同。此刻,她闭着眼,毫无防备,脸上每一寸线条都松懈下来,呈现出一种近乎婴儿般的、毫无棱角的柔软。

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极轻地在她泪痕未干的脸颊上摩挲了一下。指尖传来的触感温软得不可思议,那点肉乎乎的手感,像有某种魔力,猝不及防地钻过他严密的心防。

“王爷,药来了。”

李公公看着这场景,小心翼翼地递到他手里。

“把药喝了。”

他轻声说道,把药碗凑到她唇边,试图喂入第一口。

她干裂的嘴唇紧闭,眉头在昏睡中也厌恶地蹙起,头无力地偏向一侧,他追着她的抗拒试着把药汁灌进去。药才溜进去一点,她的脖子猛的一缩,药汁沿着嘴角流下。

“拿棉巾来。”

他催促着,把碗放在一边,拿到后马上用棉巾擦了她下巴和嘴角的药渍。她身上烫的厉害,又哭个没完,几道泪痕被烤干了,只留下水痕。

只好再给她擦擦脸,他的指尖感受着她脸颊的温度,即使隔着棉布,依然生动,他的手臂因为紧贴着她的脖颈,甚至能感受到她的脉搏,正微弱地跳动着。

“加点糖。”

李公公浑身一激灵,几乎是扑过来双手捧住药碗,连声应着。

“是,奴才这就去,加糖。” 他捧着那碗“不合格”的药,弯着腰,倒退着小跑出去。

王爷则维持着怀抱她的姿势,一动不动。低头,用棉巾缓慢拭去她嘴角那点褐色的药渍。他的目光落在她烧得通红的脸上。

她的睫毛挂着泪珠。

湿的。

他的手指尖碰到,泪水洇湿了他的心脏,留下淡淡的潮意。

她像是感受到一般,轻轻笑了一下,把滚烫的额头深深抵进他胸膛,还轻轻地蹭着自己的衣服。

笨蛋,不知道正做什么好梦。他心里吐想着,面对怀里的这个小丫头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想到这里他不免自嘲般的轻哼一声。

很快,常顺几乎是蹑着脚又捧着药碗回来,腰弯得更低,声音带着十二万分的小心:“王爷,糖加好了,奴才试过了,温的,甜口。”

王爷这才接过。再次将碗沿凑到她唇边。

“喝了吧,加糖的。”

或许是那缕甜气先钻入了鼻息,或许是这次触碰更温和,她紧闭的嘴唇微微松动了一丝缝隙。

王爷手腕极稳地倾斜碗沿,让混合了冰糖清甜的药汁,缓慢地、温顺地流入她口中。

王爷将她搂在怀里,一点点喂。她烧得糊涂,微小抗拒变得不复存在,最终配合的吞咽下去。

他再次擦拭她的嘴角,她已经睁开了眼睛,只有一条窄窄的缝隙,缓慢地抬头,也只到他胸口的位置。

她还没醒,只是被药激的稍微回了回神智。

“睡吧,睡醒就好了。”他低声说,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有些陌生。

药喂完了,苦涩与甜味在她口中留下混沌的回味。王爷见她呼吸稍稳,便想将她放回枕上。他刚将她身体向后挪动半寸,准备抽身——

“——!”

怀中原本绵软的人,突然像被噩梦魇住,浑身猛地一挣!那力道大得出奇,带着垂死求生般的蛮劲,根本不是病中之人该有的。她双臂如铁箍般骤然收紧,死死勒住他的肩膀,整个人如同菟丝子,不管不顾地往他怀里、身上攀附、挤压。

这突如其来的冲击让王爷猝不及防,上身被带得向后一晃,脚下踉跄半步,才堪堪稳住身形。而她几乎将全身的重量和滚烫的温度,都毫无保留地、沉沉地压在了他胸口。

紧接着,她那颗汗湿滚烫的额头,重重抵在了他微凉的颈窝里,还在无意识地用力蹭着,仿佛要钻进他的皮肤下面,寻找绝对的安全。急促灼热的呼吸,全数喷在他的颈侧动脉上。

“妈……别走……我怕……” 呜咽声更清晰地、也更破碎地从他颈窝处闷闷传来,带着全然的绝望和哀求。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失态。

旁边的李公公看得心惊肉跳,魂飞天外。这成何体统?!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抢上前一步,伸出手,就要去掰开小云那死死缠绕的手臂:“放肆!快松开王爷!你这……”

“——都下去。”

王爷的声音响起,不高,甚至比平时更低沉一些,却像一块冰投入沸油,瞬间止住了李公公所有的动作和声音。

李公公的手僵在半空,惊愕地抬眼。

只见王爷已经稳稳站定,一手仍虚扶着怀中人的后背,承受着她全部的重压和缠绕。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下颌线似乎比刚才绷紧了一线,但那绝非怒意,是在承接着某种过于沉重、且意料之外的分量。

他甚至没有低头去看怀中人,目光平视前方,又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你们,都下去。门外候着。”

李公公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敢再说。他深深地、惶恐地弯下腰,对着身后同样吓呆的小太监们使了个眼色,一行人屏着呼吸,以最快的速度、最轻的脚步,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内书房,并轻轻掩上了门。

厚重的门扉合拢,将一室烛光、药味、以及那紧紧相拥、尊卑失序的两人,与外界彻底隔绝。

室内只剩下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