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仙境内庭，茶香袅袅。素还真方踏入，便见慕少艾坐在石桌前，与秦假仙、屈世途谈笑风生。秦假仙见他归来，立刻迎上前：“素还真啊，你总算回来了！有什么需要老秦去办的？”
素还真略一沉吟：“有劳你继续关注火焰魔城动向以及师妹行踪。”
秦假仙拍胸应下，洒然离去。慕少艾兴致勃□□身：“素还真，咱们的比试，是不是该继续了？赌注还是老样子，谁赢，琉璃仙境就归谁。”
“好友真是性急。”素还真不由失笑，“不知剑子前辈情况如何？”
“早就处理好了。”慕少艾摆摆手，催促道，“赶紧比赛吧。”
素还真微微摇头：“比试尚缺一位公证人。”
屈世途立刻举手：“我可以。”
“你？不行不行，谁不知道你跟素还真穿一条裤子。”慕少艾当即否决，“怎不见仙子？我要她做公证人。”
素还真闻言，心头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师妹有事外出，现下不在。”
慕少艾拿起烟管，深吸一口，缓缓吐烟：“素还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现在满脸都写着‘坏了，怎让这色药师见到师妹了’。”
素还真立刻作无辜状：“好友，你多虑了。我怎会如此想？”
“我还不了解你？”慕少艾轻哼一声。
“哎，素还真，这事怪我。当时我一个人下去害怕，这才找了仙子搭伴。”屈世途忍不住插话，“但仙子更不行！她当公证人，肯定直接判素还真输。”
此言一出，素、慕二人皆忍俊不禁。慕少艾这才认真道：“那便请笏家后人作公证，绝无偏私。”
屈世途惊讶：“那个十代忠烈、难得善终的笏家？”
“正是。”慕少艾点头。
素还真正色道：“笏家为武林牺牲繁多，当代忠烈王笏君卿已是笏家最后单传，久不问江湖事。好友你也知晓，那王榜留名者，皆是武林一时名宿，贸然叨扰，怕是不妥。”
“没关系啦，我和你，不也榜上留名吗？更何况这只是私人比试，不涉江湖风波。”慕少艾又吐出一口烟圈，“再说，如今这般局势，难道你不想借此钓钓鱼吗？”
素还真推脱不得，只得应下。慕少艾当即拉着他往外走：“快走快走，我已经等不及了。”
屈世途望着二人远去，摇头苦笑，只能提起茶壶自斟一杯，喃喃道：“这个药师啊……”
火焰魔城外围。
秦假仙“热情”相邀之下，美洲狼、档角甄冷等一众武林人士来到此地，欲灭异度魔界威风。
众人远远望去，只见魔城外形残破不堪，四周除熊熊邪火，竟无半点生机，别说魔物，便是一只飞蝇也无，宛若一座空城。
“这异度魔界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美洲狼嗤笑一声。众人纷纷附和，只当是虚有其表，当即引水将周围火焰浇灭。美洲狼一马当先，率先步入火城之中。谁料，本已熄灭的魔焰骤起复燃，火势暴涨，瞬间将他吞噬！
“啊！”一声惨嚎，人影眨眼化作飞灰。
惊见此景，众人皆是脸色一变。档角甄冷见状，急运玄冰真气，寒流汹涌而出，可非但未能压制，反似火上浇油，火舌猛涨数丈高，直将他卷入其中。
“哇！”又是一声惨叫，档角甄冷亦命丧火海。
秦假仙等人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溃散奔逃，却闻身后魔城之内，传来众魔诡异笑声，随即魔焰如火蛇蹿出，疾速追来。“阿爸喂——救命啊——”秦假仙边跑边喊，荫尸人早早钻入地底，业途灵跑得稍慢，屁股已然着火，扑倒在地呼救连连。
危急关头，清风回旋，扫退火势，紧接着数道冷冽剑气破空而下，魔焰顿时止步。辨红尘手提业途灵来到秦假仙身侧。秦假仙惊魂未定，抹汗喘息：“仙子，你真是及时雨啊！”
辨红尘将业途灵扔还给他，冷冷问道：“吞佛童子在哪里？”
秦假仙一愣，摇头道：“暂时没有他的消息……不过前面那座破城是异度魔界的老巢，他肯定会回来的。”
“异度魔界……”辨红尘若有所思，翻手化出红尘伞，“此地非是你们能应付，速速离开，疏散沿途百姓。”
秦假仙连忙应下，临走前忍不住道：“仙子，素还真很担心你，盼你尽早回转仙境。”
“……”辨红尘听后不语，半晌才道，“知道了。还不快走？”
秦假仙有一瞬间，仿佛从那清冷语气中听出一丝叹息。他摇摇头，只当是错觉，当即携众人离去。
荒野道上，谈无欲回返无欲天，忽逢大雨倾盆，只得步入路边凉亭避雨，不期然，遇一僧人亦匆匆入亭。
雨势滂沱，亭内潮湿寒凉。谈无欲打量僧人，同样的大雨，气质相同的人，恍惚间竟如故人重逢。
破戒僧似感应到他别样目光，摇起羽扇，呵呵一笑：“错咯，山僧与你，应是初次见面。”
“确实如此。”谈无欲心下释然，不再纠结，转而望向亭外急雨，“偶遇错认，同亭避雨，皆是机缘。吾正有一惑，想请僧者解答。”
“惑从何来呢？”
“吾疑惑剑邪之死，更疑惑异度魔界之降临。”
“哎，一念之差，一念生死，是遗憾，亦是必然。”提到剑邪，破戒僧不免叹息。
“言下之意，是剑邪的选择，导致今日局面。”
“倘若天意，便是异度魔界必然降临呢？”破戒僧反问。
谈无欲沉吟未答。破戒僧继续道：“一切的开端，源自异度魔界被玄宗封印，吞佛童子因而来到苦境，遇见一莲托生。一莲托生用毕生修为铸就杀诫，计换朱厌，引出魔者善念，化为一剑封禅。若朱厌就此永埋，魔祸或可止息。可惜，一莲托生功尽坐化，其所渡化之魔胎却孕育新生，如此一来，又成变数。环环相扣，演变至今。你说，这不是天意么？”
谈无欲蹙眉：“若一切皆为天理运转，那人力岂非徒劳？”
“非也。”破戒僧笑道，“人，正是这不变天理中的无穷变数啊。”
“嗯……”谈无欲陷入沉思。
“譬如眼下。”破戒僧话锋一转，似随口道，“青溟剑仙已寻上吞佛童子，待她诛魔功成，说不得，还会效仿一莲托生，牺牲小我，成就大道，再度封印魔界，你也就不必忧愁了。”
谈无欲闻言，面色一变：“这……哎呀，不妙！”不待雨停，化光疾去。
荒野江边。
吞佛童子依约领夜重生入火城后，便前往截杀玄宗漏网之鱼。穿玉霄与定天律且战且退，终被邪火逼至江边。就在二人危急之际，江上忽来一叶扁舟，舟上一人蓝衣飒飒，手执拂尘，眉目清逸，仿佛自画中走出。他拂尘轻扬，竟引得滚滚江涛拍向岸边，击退追击而来的魔者。
“天涯一杯酒，欲饮世情殊。扁舟心不系，江影任沉浮。”蓝衣隐士笑意清浅，神色从容，“魔者，你伤势沉重，还要追吗？”
“哼，汝的名字。”
“不系舟，任沉浮。”
吞佛童子冷眼望向舟中人，心知此刻不宜硬拼，当即化光而去。
九峰莲潃。
寒潭洞窟内，故人不再，往事已矣。唯有朱厌，静静伫立潭边，陪伴昔日主人。一道火光闪入，朱厌似有感应，剑身颤动，嗡鸣不止。
“竟变成这般模样。朱厌，你被佛气污染了。”吞佛童子行至剑前，语气冷冽，“想清楚吧，你的主人究竟是谁？佛与魔，你只能择其一。若你选择那边，吾大可抛弃你。”
朱厌嗡鸣愈烈，血光与佛光轮转交替，最终血光暴涨，吞没佛光。“铮——”一声剑鸣，朱厌赫然化回原貌，兵祸之器冲天而起，回归吞佛童子之手！
与此同时，洞内残存佛气猛然汇聚冲向吞佛童子，犹如多年前一莲托生的孤注一掷。“徒劳。”吞佛童子冷笑一声，挥动朱厌，剑气横扫，一莲托生遗骸顷刻灰飞烟灭，佛气亦随之溃散。
“汝苦心孤诣，可惜仍是功败垂成。一莲大师，此局，终究是吾赢了。”吞佛童子朱厌在手，魔威更盛，完整之态，鬼神皆惧。他伸手摸了摸潭中黑莲，大笑离去。“真是可悲啊，无论是汝，还是剑雪无名，哈哈哈……”
火焰魔城附近。
吞佛童子取回朱厌，正欲回魔城疗伤，行至中途，忽闻琴声阵阵，激烈高昂，如金戈铁马，杀意铿锵。他循声望去，前方孤石之上，一青衣女子正背身抚琴，十指翻飞间，剑气化作数道音波，磅礴而出，直袭面门！
吞佛童子急挥朱厌格挡，沛然剑气，竟使他后退数步。
“是汝。”
“是我。”女子琴音未停，淡淡答道，“来取你性命。”
吞佛童子轻笑：“苦境之人都这般唐突吗？理由呢？”
“知音世所稀，山河不足重。”辨红尘缓缓起身，猛地一掌拍向琴身，音浪如惊雷炸响，震彻天地。吞佛童子猝不及防，捂耳急退，辨红尘已执伞掠至身前，“为剑雪偿命！”
琉璃仙境。
仙境门口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屈世途焦急踱步，不时探头望向门外。笏君卿率领王府人马静候比试结果，而因魔火肆虐流离失所的百姓亦纷纷到此求援。
素还真与慕少艾比试途中，偶遇一噎痰小儿，当即停下脚步施救，耽误了些许时间。此刻，二人正沿笏君卿所定路线，向琉璃仙境疾驰而来。
就在二人即将抵达仙境时，两道白发身影突然出现，高声喊道：“素贤人留步！”
素还真缓下脚步，拱手道：“二位长者，寻素某有何事？素某急事在身，恐难久留。”
女长者上前一礼：“吾名冷水心，此为寒山意。我二人乃脱俗仙子之仆，特来传主人急讯，详情如此……主人有言，无论谁寻到仙子，以烟火为示，琉璃仙境会合。”
冷水心话音刚落，素还真未及开口，背后便传来慕少艾惊呼之声：“哎呀，仙子有难！”眨眼人已没影。
“……”素还真向二老颔首致谢，转身朝另一方向赶去。
火焰魔城附近。
清风荡魔火，仙魔战未休。剑气交织，动荡四野。吞佛童子虽旧伤未愈，仍是冷静非常，出手狠辣，招招致命。辨红尘连番快攻，均被其化解，本就功体未复，又为压制魔焰损耗甚巨，此时已现喘息。
“身为剑者，却不拔剑，想杀吾，未免高看自己。”吞佛童子见状，出言讥讽，随即绝式出手，“赦心炎。”
“……”辨红尘闻言不语，只见她猛提内元，强拔青溟！
“水澹生烟。”霎时清气涌动，浩然烟水一退魔焰。
“剑含秋水，气渡凌波。”吞佛童子眼露赞赏，竟生出几分兴致，“不愧是剑雪口中的凌波啊。”
“这种话，激怒不了我。”辨红尘剑锋再闪，绝招上手，“云霞明灭！”数道剑气如霞光照天，夺人心魂，疾射而来。
“落日风残。”吞佛童子不再多言，朱厌一扫，形成风墙阻隔，却是力有未逮，仍被一道剑气贯穿肩头。他闷哼一声，鲜血喷涌而出。
辨红尘趁势追击，极招再出：“满堂花醉三千客！”青溟悲鸣不止，功力已然耗尽。但心中那股滔天怒意，却如无尽业火，熊熊燃烧。这是她第一次，为一个人，为一份情，不断超越极限，挥出一剑又一剑。
剑阵乍现，困锁魔者。漫天飞花化作万千剑气，铺天盖地。每一片花瓣，皆是致命之剑。吞佛童子挥剑疾挡，却因伤势牵动，呕出一口鲜血。剑气如雨落下，划破他的衣袍，穿透他的身体，鲜血迅速染红衣袍。他踉跄数步，不得不以朱厌拄地，稳住身形。
“最后一剑，送你上路。”辨红尘眼神冰冷，剑尖指向敌首。
“哈哈哈哈……”吞佛童子仰头狂笑，毫无惧意，“吾不过异度魔界一小小守关者。任务既成，吾界已无人可挡……呃啊！”话语未尽，他忽然抱头痛呼，面容扭曲，似在承受某种剧烈冲击。
“先杀了你，再灭异度魔界。”辨红尘眸光一厉，剑光如惊鸿过隙，直直刺向吞佛童子，“缥缈红尘踪！”
吞佛童子挣扎中提剑欲挡，动作却陡然一滞，面容变幻，一剑封禅乍然显现！他扔下朱厌，闭目迎上袭来剑锋。
“噗！”
青溟刺入他胸口三分，辨红尘看着眼前之人，内心震动。
“……一剑封禅？”
“仙子……”一剑封禅睁开眼，嘶吼道，“快……杀了我！”
辨红尘迟疑一瞬，一瞬生死。
“唰——！”朱厌冰冷剑锋穿过她的胸膛。
“快杀了我啊，仙、子。”吞佛童子抬手握起朱厌，露出得逞笑容。
“你……”辨红尘神情错愕，吞佛童子毫不留情转动剑柄，运功一震。
“呃！”筋脉寸断之痛瞬间炸开，辨红尘呕血跪地，青溟脱手。
“都说物以类聚，汝不愧是剑雪无名的朋友，和他一样傻。”吞佛童子垂首在她耳边低语，缓缓拔出朱厌，“真是意外收获，竟让吾除去一大敌手。”
“你……不配提他们……”辨红尘忽然一把抓住朱厌剑身，衣袂无风翻飞，头上玉簪坠地而碎，三千青丝纷扬，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决绝，“我说过……定要杀你。”
吞佛童子察觉不对，急欲抽剑，剑身却被辨红尘死死攥住。他当机立断弃剑疾退，却已迟了。
天地变易，不过须臾，沧海月明，两人已置身一片海天幻境之中。四周景象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垠碧海。海面波平如镜，映照一轮皎洁明月。
辨红尘慢慢站起，反手拔出朱厌掷向一旁。吞佛童子全神戒备，只见她剑指向天，血色衣袍猎猎作响。青溟应召而起，当空旋飞。
霎时海面开始沸腾，空气里无处不是剑意，无处不是杀机！
“明月不归沉碧海。”
剑指挥落，明月沉海，整个幻境化作至极一剑，朝吞佛童子无情斩落。吞佛童子面不改色，望向即来之剑，心中却知此招避无可避，已是死关降临！
千钧一发之际，两股力量同时自天外拍入。一者诡谲庞大，一者清冽沛然，正邪交织冲击，剑境轰然碎裂。吞佛童子和辨红尘随即被两股力量分别卷走。
风平浪静之后，天空中突然显现一只巨大魔眼，扫视下方战场。
“秋水凌波辨红尘，强大的剑者。方才出手那人，武功亦是不凡，皆是异度魔界值得关注的对象。”
吞佛阴得上头，师妹杀得上头。
对不起，这不是最后一章，嘿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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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魔界火·红尘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