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乘烽不让边沛晚上再跑去和他睡了,说是怕他着凉。边沛不同意,不能徐乘烽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徐乘烽现在真是越来越有大人的范儿了。
“有一种冷叫男朋友觉得你冷。”边沛说。
徐乘烽陈述加反问:“晚上气温零下,你钻进我被窝手脚都是冰的。冻疮反反复复受罪的是你,真的感冒再发烧怎么办?我怎么办呢?”
边沛总有一百种方法对付他:“你就是嫌弃我体寒,我下次拖鞋里塞木炭把自己烤热再来行了吧!你就是不想我!我那么怕黑的人为了你都能克服恐惧,你一句话就想把我打发了!我讨厌你!”
徐乘烽笑着听他机关枪似地扫完,让边沛听话和他对着干是行不通的,但是可以强硬地和他对着干。
“不行。”
如果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徐乘烽把他捞进怀里,亲昵地蹭着他的耳鬓,边沛就算是有再多的怒气也发不出来了,仰着头和他接吻。
这时徐乘烽就会说:“亲了我就要答应我。”
“不行!”
意料之中的答案,问:“那不亲我了?”
边沛愣了两秒,露出了小兽咬人的凶狠神情。
阴谋!都是阴谋!连吻他都是阴谋!!!
徐乘烽故技重施,让边沛在不亲他和不睡觉之中做选择。边沛怒气冲冲地扒开徐乘烽的棉袄,在他的肩膀上咬了一口,尾音有些颤抖:“我真的再也不理你了……”
都会哄好的,但生病徐乘烽无法替边沛承受。他抚摸着边沛骨头明显的后背,亲了亲他的脖侧:“听话。”
天空貌似懂得了谁的用心良苦,所以在那天晚上,以一场雪换两抹笑。
下雪了。
雪有三厘米厚,地毯一般地铺满十里八乡。睁开眼,能明显地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别样的预告,透光的窗帘比平日里更薄,更透。披着羽绒服打开门,边沛被迎面吹来的裹着雪花的风迷了眼睛,此时他还不知道世界发生了什么变化,只顾揉开眼前的遮挡。
雪能够覆盖的东西太多了,好似任何好的、坏的在雪的眼里没有明显的界限,它只负责将苟延残喘的世界装饰成一个满足于人的想象的美好世界。
气温上升、阳光加持,短暂逆袭洗去华丽外表,污垢浮现,在融化的雪的流动中流向更加深远的地方。
禁锢消解,被吸走的阴寒始终回击还沉浸在美好中的生物。
边沛跑进雪里,任冰凉的雪花穿透肌肤,冰点一般地融化。天空被染成灰蓝色,大地却是世上最纯净的白色,一个极限包容的颜色。
下雪了,他第一个想到的人是徐乘烽。
有人说,雪是看得见的烟火灰烬。即使落进眼睛里也没有关系,不会有人因为害怕你被高温灼烧而挡住你的视线,耽误你欣赏这场盛大的烟花秀。
边沛摊开掌心,接到了一片又一片绝版的烟花。
他没有着急去干别的事情,而是蹲下来,用手团出了两个一大一小的圆球,两个拼接在一起,边沛拨开土地上的一层雪,寻找可以当做手臂的枯枝败叶。
雪人十分小巧,不精致,但很胖。没有找到适配的树枝,边沛用填火的秸秆替代,眼睛是奶奶炒熟的黑芝麻,边沛还去裁了一小块红条围在雪人的脖子上。
他将这个躺在手心中的初代雪人取名为小沛,寄托一个用心的灵魂,放在还未睡醒的徐乘烽房间的窗台上,拉开窗户就可以看到。
边沛想要的有很多,为了成双成对,他又做了第二只,名叫小烽。
边沛又在犹豫要不要把花花和阿傻一并做出来。
还是算了,让小烽小沛过着二人世界吧。
边沛觉得在别人的窗前干坏事很不道德,于是悄么溜进徐乘烽的被窝里把冰手塞进他的肚子里。闻到了边沛洗发水的味道,徐乘烽迷糊地嗯了一声,眼睛都不睁就把边沛搂进怀里。
他好像和冷绝缘,放在肚子上的手在冰雪里滚过,温度不亚于冰块,但徐乘烽还能处变不惊的给他捂手,似乎那只是一杯正常温度的温水而已。
让边沛觉得,只要是自己给他的,他都能坦然且自愿地接受,但那样东西依然是、只会是边沛的。
突出冒出来的想法压到了鼻子的神经,让边沛有些鼻酸。
“你赖床。”他说。
徐乘烽这时才真正地睁开眼。
如果睁开眼,伊始与终点的第一个人是爱人,你会想些什么呢?
等到清醒的阶段过去,眼前如洗净一般得清明,徐乘烽在脑海里默默地钩织一幅画面。
然而这次是暂时,以后是持续。
徐乘烽在想什么呢?
他在冬天的某一日里,再一次确定了他的感情。
人生会因为一个人的出现而变得浓墨淡彩,会因为一个人的笑容而产生活下去的勇气,更会因为与一个人的关系而重新定义未来。
边沛对于徐乘烽,与众不同。
边沛躺在徐乘烽怀里又睡了一场回笼觉,醒来时徐乘烽正在给他抹药膏。边沛把脚往徐乘烽的腿里塞,身子向前蹿,嘴巴能够到徐乘烽才停止。
“我都忘记了。”他打着哈欠说。
“所以我帮你记着啊。”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到真的要起床的时间,边沛率先爬下去,对徐乘烽说:“我给你准备了礼物,就和夏天你送给我的小布丁一样,我也送给你冬天的纪念品。”
徐乘烽笑看着他跑出去,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边拉心里还在想,今天不是很冷。
“哗——”,窗帘被用力拉开,窗外白得有些刺目,徐乘烽脸上的笑容不由得僵了一瞬。
原来下雪了啊。
不知道是不是有心灵感应,毫无防备的,徐乘烽的目光下滑,将窗台上的两个小雪人收入眼底。
推开门走出去,家里的院子里多出了一个大雪人,边沛背对着他,手上握着一根胡萝卜,正叉着腰寻找扫帚。
徐乘烽无奈地看着他,好了伤疤忘了疼,刚抹完药膏就来玩雪。
可是雪人还没来得及做出五官,徐乘烽也没来得及阻止边沛的童心。
只是在之后的很多年里,徐乘烽换了很多个手机,而他的手机屏保始终是今年冬天,他的小男朋友做的两个围着红色围巾的胖雪人。边沛好像也同徐乘烽一样了,没来及在流逝的时光里,与他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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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小年,年味越来越重了,梨岸的大街小巷挤满了红艳艳的春联摊子。人们勾着竹条编织的菜篮,踩着花样繁多的棉鞋,脚步轻快地转圜在各个菜铺子前,为团圆的小年夜提早准备,采购食材。
佩佩女士与旺旺先生也从沃城回家,路上堵了几个小时,刚好到家吃晚饭。夫妻俩也好多年没有回来,奶奶煮的一锅白薯稀饭都不够喝的。
这两天边沛没法天天往徐乘烽家跑,都快憋死了。知道内情的爷爷奶奶见一日三餐都有边沛,还以为太阳打西边出来,要么就是两个人又像上次那样吵架了。
边沛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要是被他爸妈察觉到他和徐乘烽的关系可就糟糕了。他倒不是不敢坦白,就是怕他爸妈会去找徐乘烽谈话,毕竟两家挨得这么近。
边沛都快想死他了,偶尔只在白天见过几次——他妈拉着徐乘烽聊天。男朋友在跟前手不能牵,嘴不能亲,有胳膊不能抱,这不是惩罚是什么!
还要装作没有这层关系一样相处,难死他了。好几次都想爬墙去找他。
佩佩女士打心眼里喜欢徐乘烽,让他来家里玩,边沛在旁边头都要点进地里了,换来徐乘烽的一句“一定”。
结果到过年这天也没见他一定来。
徐乘烽也比较纳闷,因为他对边沛的想法一无所知,猜到也不会确定。
边沛把自己闷被子里思考了半分钟,觉得徐乘烽就是不在乎他!他跟个弹簧似地从被窝里跳起来,扔掉枕头,气冲冲地冲到徐乘烽的房间。一出门发现家里的大人都不在,而夜幕中已绽开了此起彼继的烟火。
这突然烧起来的火老远就殃及到徐乘烽,正在看书的徐乘烽听到脚步声,合上书走到门口,刚一打开门就被一只横冲直撞的小兔子撞倒在床上。
他觉得一个人类被小兔子撞倒是一件说不清楚但又不违背常理的事情。
抬手揉了揉肚子上那团毛茸茸,徐乘烽的声音像在蒸汽里滚过,带着朦胧的水汽:“怎么了?”
想来找他算账的,但峰回路转,边沛掀开他的棉袄和毛衣,在他的腹肌上咬了一口,牙齿生疼,改口:“想你了。”
许是边沛把手放到了肚皮上,徐乘烽感觉肚子上凉凉的,没忍住笑:“想我还咬我?”
边沛朝他哼了一声:“我这几天没来找你,你有没有很空虚?”
徐乘烽心中升出一股年龄危机,因为边沛把他说得像空巢老人一样,抿着嘴唇不答。
“你看!”边沛得理不饶人:“你就有!我想你想的都吃不下饭,你居然没有一点感觉,你渣男!”
在他加速的语言控诉中,徐乘烽笑得胸腔都在震动。
太可爱——
“我初八就走了。”
了。
徐乘烽产生了一丝动容,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边沛对他的表现感到那么一点点满意了,说这种话和伤敌八百自损一千有什么区别。
徐乘烽将他抱到身前,拨开他浅色的刘海,吻他的眉心:“今年我再努力一点,早点将距离变成零。”
“负数不行吗?”
徐乘烽笑了笑:“好。”
徐乘烽又抱着他哄了好一会儿,这段时间他对哄人进行了深层次的拆解分析,整套程序运行起来较以前更加娴熟、游刃有余。他从前怎么都不会想到,有一天哄人的方法手到擒来。
边沛觉得冷,徐乘烽就拉过被子盖到他的身上。边沛看见床头的书桌上盖着一本书,手指在徐乘烽的心口画圈:“我觉得我男朋友真厉害,还勤奋,有上进心。”
没说到点子上,徐乘烽问:“还有呢?”
“还有……”边沛捂着嘴巴笑了一下,拍了拍自己:“还有我!”
“这下对了。”徐乘烽用鼻子和边沛的碰了碰,好像两颗长在同一根枝条上的水蜜桃。
徐乘烽拉开桌子的抽屉,将里面大大小小摞起来的本子递给边沛:“这是我高中三年的笔记,各大题型的拓展和解析我都写在上面,看看会不会对你有点帮助。”
本子的款式基本一致,并且印有学校校徽的标志,边沛翻开最上面的那本,打开是语文笔记,边沛觉得是徐乘烽故意把语文放在最上面的,想要靠问问题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这都是学校发的吗?”
“嗯,每学期的三好学生会发这种本子,各种考试也会发,正好可以拿来记笔记。”
边沛听完把头低下去,他以为这种学校发的本子默认是不会使用的。
“谢谢哥哥。”他又仰起头在徐乘烽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牢牢抱着本子重复着说:“谢谢哥哥。”
徐乘烽揉着他的耳朵和他接了个零距离的吻,笑着回答:“不用谢。”
这里的负数不包括性生活,沛沛和哥哥都觉得拥抱、接吻也算是负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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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雪人的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