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爷爷聊完,天气预报也差不多播到尾声,边沛告诉爷爷明天是好天气,他明天还可以搬凳子坐在外面晒太阳。
边沛走到门口,敲门跑进去。徐乘烽正抱着笔记本靠在床头,见他来了,合上笔记本,掀开被角:“快进来。”
边沛蹬掉拖鞋爬上去,瞬间被温暖,像泡在热水里一样暖和。
“你是不是知道我会来?”
“你和爷爷在外面聊天的时候就知道了。”
“什么!那你听到什么了吗?”
边沛惊讶的时候会把眼睛睁大,无意识的那种。徐乘烽每每都被他的表情逗笑,这次也不能幸免,他温厚的掌心搓了搓边沛的脸颊,盯着他头顶的发旋发呆。
听到什么?约法三章吗?
过了半晌,徐乘烽的头摇得诚实:“没有。”
边沛松了口气:“那就好……”
他翻身抱住徐乘烽的腰,摸到一片冰凉,这才意识到徐乘烽将捂好的被窝给他,他鼻酸地拱了拱,跟只小猪似的:“我给你暖着。”
徐乘烽笑骂他傻子,把他寒凉的双手塞进怀里暖着,搂着他靠在床上交颈聊天。
边沛的手心下是硬邦邦的热乎的腹肌,他没有任何生活经验地趴在男朋友肚子上一通乱摸,摸够本后掀开睡衣的一角,抓住徐乘烽的手往肚子上放,努力憋气,“你摸摸我是不是也有?”
徐乘烽本在竭力忍耐,闻言笑出了声音,在他软乎乎的肚子上揉了一下,说道:“嗯,有一块大腹肌。”
边沛一听郁闷了:“我的也算……你得到的是隐藏款腹肌,皇帝的腹肌!”
“好,那小皇帝,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呀?”徐乘烽虚握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转过来,“怎么瘦了?”
徐乘烽近在咫尺,边沛用下巴挣开他的手指,搂住他的脖子亲他,被躲开了,徐乘烽惩罚性地咬了他一口,说:“怎么瘦了?”
被子从肩头滑下,徐乘烽干脆拢起被子将他包得严严实实抱进怀里。边沛头靠在徐乘烽的锁骨上,说:“我这学期很努力的,学习到忘我。”
他抽回两只手张开,围在嘴巴旁边,凑到徐乘烽的耳朵边,悄咪咪地说:“但是没忘了你哦。”
徐乘烽每天要被边沛措手不及的情话攻击,心都酸软成一片,抓住他的手腕亲了一下,长臂伸向床头桌上拿起冻疮膏,拧开给他抹药。
“不是今天抹过了吗?”抹完就不好和他牵手,这买卖不划算。
徐乘烽连机会都给他:“我买了两盒,抹完再说。”
边沛变脸比翻书还快:“什么牌子的?我改天也去买一盒,给我留作念想。你用完了把盒子给我吧,我想你的时候还能睹物思人。”
徐乘烽望着他的眼睛笑,“你要几盒都买给你。”
“那我要你,你能不能把自己给我?”
“是你的永远都走不掉。”
这话和没说只有一丢丢区别,那就是说了。边沛捧起他的脸,两颊的肉向内挤压,使他的嘴唇更加饱满。他蛮不讲理:“那你到底是不是我的?”
药膏的味道充斥在鼻尖,盖子不知道掉到那里去了,开口因指尖的用力而冒出一小截乳白色的固体膏剂。他在他的手心里点头,边沛却没有将手收回,而是跨坐到他的身上,双手移至他的脖颈,抱住他的脑袋和他接吻。
他的吻技是很纯真的,要么亲要么舔,一通下来憋了一脑门子的气,憋不住了才停下来缓匀,一般这种时刻徐乘烽都会听到他的心里话。
“你走了之后我就特别想你,每天我都是第一个跑出校门的,保安大叔都认出我来了,有一次我没戴校牌他也放我进去。但是校门口没有你,我就觉得我跑得这么快好像都没有奖励,所以我就跑回家,想快点和你视频。”
“我跟同学们处得都还挺好的,我们语文老师对我们特别好,就是因为她我才想好好上语文课的。我中考语文就刚刚及格,现在我都能考第七了。期末我比期中进步了一名,十分呢,我觉得我可厉害了。除了数学老师,好像其他人都可喜欢我了。”
“但是呢,我还是觉得生活里少了点什么。”他说完这句话,抬起身子,眼光直白地看向听他讲话听得入神的徐乘烽。
徐乘烽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已经开始觉得很抱歉了。他用额头抵着边沛的额头,细声细语:“你知道吗,因为你,回寝室的路上,我的脚步变得乱起来了。我开始等待有一天,我还能再当面送你一个惊喜,让你以后的期待里都有我。”
边沛似乎迫切地想要证明自己,他拉过徐乘烽的手贴向自己,语气认真:“我每天的期待里都有你。”
徐乘烽表现出不相信的样子:“真的吗?”
“真的呀,”边沛丝毫没有找到徐乘烽在逗他的漏洞,“我一天过得非常充实,除了上课、下课和想你,就是感恩遇见你。”
到这一步,徐乘烽就算有八百般武艺也到了举旗投降的地步,他笑着晃了晃头,被他抵着的那颗脑袋幼稚地回击,两个人抵到被窝里,边沛望着徐乘烽眼中拉开的宁静纷杂,提出了不合理的要求:“我想看《还珠格格》。”
徐乘烽这一次没有实现:“还没有到夏天。”
他说的是“夏天没有来临”,而不是“夏天已经过去”,他们还有无数个夏天要过,还有无数道轻盈的小路要走。
所以……
“睡吧。”徐乘烽在他额头上轻轻地落下一个吻,如同记忆中那朵过季的云朵再次飘了回来:“晚安。”
我的宝贝。
边沛是被深冬早晨的阳光拍醒的,习惯性地钻进被窝里,闻到满腔徐乘烽身上的味道还以为徐乘烽待在他的旁边,一转身摸空,比阳光有用。
他裹上徐乘烽的棉袄下床,跑回家刷牙洗脸又跑回来。奶奶没有发现他回家,徐乘烽也没有看见他出去。等边沛走进炊房坐到徐乘烽的旁边的时候,徐乘烽以为他刚醒。
他拿起钢勾伸进冒着火星的火堆里扒拉两下,一个两个硕大无朋的白薯冒出来,紫红色的表皮被烧黑,露出里面软糯的白肉,散发出香甜的味道。
徐乘烽拾起来一个,掸掉附着在表面上的草灰,细心地剥好皮,递给在一旁嗷嗷待哺的边沛:“小心烫。”
边沛在有限的老家冬天的记忆里只吃过在稀饭里煮的白薯,放在嘴里一抿就化,甜分溶解到稀饭里,喝起来甜丝丝的。以前奶奶也烤过白薯,剥皮、捣碎、晒干是为了做白薯粉,用来制作粉条又韧又劲道,不过那时边沛不在家,馋了只能吃佩佩女士去超市买的红薯。
电器烤出来的红薯稀稀的,边沛觉着没有奶奶发的视频里的好吃。暑假回来奶奶居然说白薯还没长出来,边沛又只好再馋半年。
这会儿终于如愿以偿,边沛捧着烫手的白薯笑得像一个小火炉。
文火里烤出来的红薯不如水煮的细腻柔软,十分噎,咬一口塞得嘴巴满满当当,幸福感十足,并且甜味全都保留在白肉里,齿间盈灌白薯的清甜和炭火的特殊风味。
中途奶奶过来喊他回家吃饭,一进门见到他抱着个大白薯哼哧哼哧吃得香,早饭就不留他的了。
徐乘烽给他挑得个头太大,边沛吃了半个就吃不下了,徐乘烽接过来把他吃剩的半个解决,动作干脆的边沛看得有点感动。所以他非也要咬一口徐乘烽咬过的白薯,以证明自己的深情,即使他肚子已经很撑,也觉得最后那一口必不可少。
拍着肚皮的模样看起来就像是在说:“看吧,你吃过的东西我也能毫不犹豫地全部吃掉!”
实际情况是,徐乘烽的棉袄太厚,他完全拍不到自己的肚子。
早餐半个大红薯到中午都没有饿,奶奶给他盛了一碗米粥,搁了小半勺绵白糖。边沛撅着小嘴沿着碗口吸溜,一碗甜味的米粥下肚,边沛真是吃不下一点东西了。
他准备吃完去找徐乘烽的,脚刚一迈出去就折回来扑倒奶奶身上,奶奶筷子上夹的糖蒜骨碌骨碌滚到阿傻嘴边,阿傻探头探脑地嗅嗅,一口吞掉。
奶奶抬头狠狠剜了他一眼,没什么威慑力。边沛继续徜徉在自己的世界里:“奶奶,我今晚想吃白薯。”
“在人家没吃够啊?”
“那不一样,哥哥是烤的,我想吃煮的。”
徐乘烽还在忙,边沛过去安安静静地趴在他腿上玩手机。徐乘烽就在旁边,不能和他说话这对边沛来说实在算一种惩罚。手机上的大小游戏玩了个遍,时间才过去十分钟,边沛没有找到感兴趣的,有想哭的冲动。
约摸一个小时过去,徐乘烽合上电脑,摘下了一般只在眼睛难受的时候才会戴的眼镜,活动了下关节疼痛的十指,歉意地摸了摸边沛圆满的后脑,弯下腰在那张幽怨的小脸上咬了一口:“真乖。”
边沛抓住他的手放在脸上取暖。
徐乘烽想起了什么,手指摩挲他的脸面,问:“自从暑假那次之后,还有梦遗过吗?”
边沛努力回想了下,摇摇头:“没有。但是,我自己弄过……”
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渐渐占据整张面孔,边沛垂着眼,把玩徐乘烽的手,转移徐乘烽放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带来的燥热。
早知道就先不取暖了。
他说:“一点都不舒服。”
也不算科普,徐乘烽说:“第一次这样很正常,放松下来就好多了。不要过度。”
边沛似懂非懂,两颗眼睛懵懵地眨着:“那想你能过度吗?”
徐乘烽抬手覆盖住他的眼睛,徐乘烽总是很喜欢观察边沛的睫毛,怎么能长得那么卷翘,那么好看。此刻隔着手背看不见,却感知得到那浓密睫毛拂过手心残留的酥痒,于是徐乘烽在手背落下一吻,就当是吻过他的眼睛。
他的声音短而绵长,犹如一场录音秀:“你觉得呢?”
被挡住眼睛了也没有不适的感觉,可能是徐乘烽的缘故。边沛近来也培养出心眼了,“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我才告诉你。”
徐乘烽宽纵地笑着:“好。”
边沛看不见徐乘烽的表情、面容,黑暗中的光明来源于想象,边沛伸出一小截舌尖舔了舔嘴唇,鼓足勇气:“你做的时候想过我吗?”
徐乘烽牙根发胀,比虎钳子直接拔掉还要煎熬几分,哑剁着嗓子:“想着。”
边沛被他沙哑得如含了一口沙砾的嗓子吓了一跳,慌乱中拿下他的手,以撞的方式对上那双晦涩的双眼。
漆黑与光辉相对,可此时明明融和得密不可分。
“我是不是年纪太小了。”
徐乘烽摇头,眼中浓郁的**摇散、远离,只剩下无尽的,默念的爱了。
“慢点吧,慢点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