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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老师辛苦

旅游景点人多,去了除了补充维生素D之外就是蹭一身汗,晃悠半天连一根草都见不到。

边沛坐在餐厅的软椅上,胳膊肘杵着桌面,两手抱着脸,对着窗外发呆。望着这座一夜之间多了许多人的城市,他竟然想不到可以去哪里。

好像哪里都不适合徐乘烽。

徐乘烽去取了餐之后回来,坐在他对面的木椅子上,边沛望见了,就拍拍自己身旁的位置,让徐乘烽和自己一起坐。

刚一坐下,就被他不足一握的手臂圈住,边沛靠在徐乘烽的锁骨里,轻轻地呼吸。

徐乘烽将他打结的发丝理顺,温声道:“来日方长,不要着急,你陪着我就行。”

“为什么我们不能一直留在梨岸……我觉得城市很容易改变一个人,我们俩都变了……可是、可是……”

他可是了半天,又埋下头低低地啜泣,好半天才把下一句话说出来:“可是那样你就不能做你想做的了。”

“哥哥……你做到了吗?”

徐乘烽看着他,突然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表情面对边沛,长久的沉默之后,他说:“很快了。”

听到这个答案,边沛一瞬间就释怀了,因为徐乘烽做到了自己想做的,成功与否,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他的想法本就自私、懦弱,这个坑就该由徐乘烽来填平。

徐乘烽待到假期结束才回去。那天边沛没来送他,是他不让的。在家哭比在高铁站哭让他放心多了。

但似乎是意料之中的,边沛又追来了,看他哭湿的脸徐乘烽就知道,他一早就到这里了,藏着不让自己看见,偷摸地哭,最后忍不住才跑出来的。

徐乘烽走过去一把将边沛抱住。

“亲你一下,不许哭了。”徐乘烽往边沛的口袋里塞了一把奶糖。

边沛紧忙揪住:“你买给自己吃的吗?”

徐乘烽摇头,捉着他的手放到唇边亲下去:“今早买的,给你的。”

边沛下一秒就要哭晕过去了:“那你还不让我来看你?你不让我来还买糖干什么?”

徐乘烽笑了,眼角红红的:“确定的话就不买了,可偏偏我不确定。”

边沛手指头一根一根都在颤抖,哭得一个激灵,全身都凉:“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你把我装包里带走吧……”

徐乘烽不忍心,抱着他安抚半天,越安抚哭得越不停,面对边沛的苦留他其实手足无措。

*

同学们一爽爽七天的后果无非就是补作业补出奇迹,边沛不一样,他爽完不仅要补作业,还是哭着补作业。

祝文执给他打视频要作业的时候,看见他那核桃仁似的眼睛都差点哭了。

“你爸打你了?!”

“我爸不打我……”

“这么好!!”

祝文执收到边沛发送给他的卷子之后觉得他也没那么值得同情了:“你不是一个具有特色的学生。”

边沛懵了,眼泪自然就跟着懵住了:“为什么?”

“按照学生的标准来讲,你现在应该和我一样有二十几张卷子没碰,可你居然已经做完了!你说吧,你除了抄写的作业还有几张卷子?!”祝文执本来是语气挺好地讲话的,可是说着说着就上头,竟对着镜子啃起试卷来!

边沛吸溜一下鼻子,差点止住的眼泪闹洪灾似地又涌出来,祝文执连卷子都不咬了问他要不要纸。

边沛张着嘴巴哭嚎,祝文执能看到他扁桃体,心说要不自己别梦想当律师了,当个医生说不定也能有一番作为。

“边沛,你要是要纸的话自己选一张试卷擦擦吧,老师批到的时候说不定下次手下留情少布置几张了……”

边沛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他的耳朵里全是徐乘烽临行前说的一番话,说了亲自己一下的,怎么没有亲啊……他的卷子根本就不是他自己写的,都是徐乘烽,他怎么舍得拿试卷擦眼泪,那一笔一划都彰显着徐乘烽的聪慧与下笔的力道,他恨不得买二十几个相框裱起来才好。

徐乘烽真坏啊,人走了还要留下擦不去的答案让他思之如狂!

祝文执再听他嚎下去耳朵都要聋了,见自己根本插不进他的哭声,就没跟他打招呼就挂了,发信息跟他说明。

当晚祝文执挑灯夜战至天明,礼拜一大早上去中药房买了一盒膏药扎了几针。边沛则与面纸作陪,整夜以泪洗面,衣带渐宽,礼拜一顶着俩大肿眼泡和黑眼圈从床上爬起来,噗通一声摔下去,没和爸妈说,自己跑去中药房上了药。

有德望的医生见他这副被吸了阳气的倒霉样子不由得留他下来把了个脉,口头教育他不要伤心过度、杜绝熬夜、多晒太阳、虽然是个男孩但是也要补充气血……

边沛摸摸口袋,想掏出手机录音来着,结果发现根本没带。可惜了,不能拿着录音去和徐乘烽讨好卖惨了。

“我去……这都能碰见你!”从中药房出来的时候,边沛碰见穴位还在冒血的祝文执,就听见他一点不知道收敛的音量。

边沛没精打采地眨了眨眼睛,这两天又瘦了一圈,祝文执抓紧把自己买的还没喝的豆浆塞他嘴里:“你昨天看白狐啦!”

边沛听不懂,捧着烫嘴的豆浆小口小口地吸,这才觉得身体暖和了一些:“什么啊?”

“吸血啊,你没看到吗,吸血鬼。”祝文执干脆把手里的牛肉糯米烧麦也塞给他。

“谢谢…”边沛闻到了红烧牛肉的香味,抬着泡过水胀大似的眼皮望着祝文执:“但是你怎么办?”

“我书包里还有面包呢,哎你要不要吃?”

边沛抱着一臂弯的好吃的进了班级。

“妈呀进货了这是?”同学路过他都一脸惊讶,看着边沛的眼神都充满了伟岸,好像不相信这么瘦的人能吃这么多东西。

傅廷韫一看见那焦黑的蛋挞就知道出自谁手,等边沛坐定,好意地提醒:“那蛋挞就别吃了,有毒。”

祝文执踹了他一脚:“那是巧克力味!懂吗你!”说完不顾傅廷韫的挣扎往他嘴巴里塞上一块。

傅廷韫面如死灰地咽下去,喝了半辈子的水才压下去。

班长交完作业回来,一眼看见狗狗眼望着他的边沛,热心肠地问:“怎么啦沛沛?”

后面在打架,边沛争分夺秒地问:“班长,你吃不吃蛋挞?巧克力味的。”

“巧克力味儿的?”班长第一回儿听说,有点不敢置信:“你说这黑不溜秋的东西是蛋挞啊……?”

这问题比傅廷韫的杀伤力更强!祝文执说什么也要和班长绝交,顺带连着边沛和傅廷韫,他觉得自己被抛弃了、孤立了。以后玩狼人杀,当狼人就杀死他们,绝对专一;当女巫就毒死他们,见死不救;当预言家绝对预言,刻不容缓;当猎人一次带俩、反对无效;当平民睁眼就票,死不瞑目!

“祝祝,你这就不对了啊。”班长叹口气。

“什么!”祝文执下一秒就能哭,“咱俩结束了!还有你!你!”祝文执愤怒的手指头指着边沛和傅廷韫。

傅廷韫早习惯八万回了,理都不带理他的,问班长和边沛要不要吃火腿肠。

果不其然,早读课刚一结束,祝文执那502都黏不起来的嘴就叭叭得跟个机关枪似的。

“闭嘴,吵得头疼。”傅廷韫说这句话就等于翻篇了。

班长却是劫后余生地松口气,以为祝文执真要跟他绝交了呢。

下午第一节是数学课,上课铃响前那十分钟,午睡的不睡了,说话的闭嘴了,一个两个的脸拉得老长坐座位上冥想,班级里的氛围分外安静,教导主任路过都忍不住扭头看了好几眼。

主任摸着光滑的脑门,觉得背后凉凉的,跟走过阴曹地府一样。

上课铃催命般地响起,犹如一大桶从南极运过来的冰水,从头顶浇下来,学生们如梦初醒。

“靠!烦人精又来了!”

“我还不如去死呢……上个屁的学。”

“啊……怎么又要上她的课……”

“这句话要我们女孩子说吧……”

“男女平等好吗,现在都什么社会了。”

“我去,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讲笑话。”

“嘘!”数学课代表抱着卷子跑进来,眼珠子溜门缝那,“来了来了!”

学生们噤若寒蝉,两只手不情不愿地抬上桌,端坐着等待死亡的宣判。

这过程怎么说呢,要是真让学生们去死他们比谁都乐意,就是不愿意等这几秒钟的结果。

数学老师姓王,叫王杏,年纪轻、学历高,长得还漂亮。平日里穿着朴素,黑白灰三色轮流搭配,万年不变的就是她那双油光蹭亮飘着鞋油香的黑色高跟鞋。

哒哒哒——

这声音就是个催命符,谁一天天不被催过呢。

王杏踩着高跟鞋,黑脸走进来,几步的功夫就将班里所有人看了一遍,然后盯着前两排的空位置发问:“这几个空座位谁的?”

课代表不就玩命的吗,站起来回答:“今早请假回去了。”

“呦,还结伴回去啊,去干嘛?国庆七天不够她们美的?”

有个女孩子白了她一眼,王杏将手里的教案啪嗒扔到讲台上,夹在书页里的红笔弹了出来,“你甩脸色给我看吗!”

结果不言而喻,谁没被叫过几次家长、罚站过呢?回家吃到芦笋炒肉丝,老师起码有一盘的责任。

王杏弯腰把红笔捡起来,在卷子上划拉两下不出墨,不打声招呼就从正对讲台那排第一个男孩子的笔袋里掏出一只红笔来,先斩后奏:“笔借给老师用用啊。”

那男孩没什么可说的,就不说话。

也不知道数学老师是不是被统一拉出去集训过,怎么批卷这么快。

王杏属于学生考完试最怕的老师,她不仅考完就来对答案要求学生估分,考完了还一张一张地读分,读到就自己上来拿,考不好被他呲闹,考好了又说你作弊。

前一个女孩子被呲哭了,祝文执心惊胆战地上台,风平浪静地领完试卷回来,一脸莫名其妙:“她咋不呲我?”

“喜欢你呗。”后头留着齐肩发的女孩子说。

“不不不,她是喜欢我们班所有公的,垃圾桶是蓝的她连垃圾桶都喜欢。”齐肩发女孩子的同桌说。

傅廷韫呵呵冷笑两声:“我同意。”

被傅廷韫的姐姐欺负十几年的祝文执头一次被区别对待:“原来男的这么舒坦吗?我怎么没在咱姐那吃到甜头?”

后桌要哭了:“大哥,你还是没有领会到‘老师们’的精髓。”

祝文执乐了:“不是教书育人吗?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小学课本上是这么说的。”

“教书育人吗?我初中老师就不这么干了,另外花钱上他的补习班人才乐意效劳呢。在学校里就纯恶心人,我们真正的学校都在补习班里呢。”

傅廷韫后仰靠着椅子背方便讲话:“管了也没用?”

王杏搁那骂人呢,齐肩发女孩就继续说:“赚钱还愁没法子啊?就算没有,坑人总有吧,哪个父母不投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