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沛从小区出来的时候,徐乘烽正在和保安大叔聊天,简约的白色短袖宽宽大大,并不合身,不知道是不是瘦的。边沛揣摩着走到他身边,下意识地就抱住他的手臂贴在上面,被什么东西硌到了也浑然不觉。
徐乘烽把袋子换了个手,然后递给他:“先吃饭。”
保安大叔昨天是挺堤防这个小伙子的,不少小偷都长他这幅德行,看着人模狗样但其实掩不住寒酸。尤其徐乘烽当时一脸忧郁迷茫,像是在思考盗窃流程,大叔更加断定他就是个小偷!不然在人家小区门口傻站着这么长时间干什么?望夫啊?
昨天见他老老实实地走了还怪先天下之忧而忧的,琢磨一晚上没睡着。谁承想今早刚上班就遇见他了,说在等人。聊着聊着大叔就对他十分赏识,把他认成小偷的事情在他心中就此翻篇,搁忏悔室里呆着。
“你同学啊?”大叔一笑就一脸和蔼又亲切的褶子,看着面善也讨人喜欢。
徐乘烽低头看了眼正在嘟嘴吸豆浆的边沛,只看得见他的侧脸,笑着应了句:“嗯。”
边沛不满意,嘴下不停,眼睛哀怨地瞪了他一眼,要是情况允许,他还能跺跺脚。
边沛把大肉包、茶叶蛋和一杯甜豆浆解决完,和徐乘烽站在路边等车。他正想和徐乘烽吐槽他们班的作业海量的时候,胳膊猝然被人从后面拉住,接着他整个人受力翻转过去,看清了眼前的人,边沛不禁深皱起眉。
那人估计是真的很兴奋,边沛现在都还觉得胳膊内侧的软肉在发抖。
“边沛!居然真的是你!我昨天以为我看错了呢!”男孩有些害羞地且毫不掩饰地盯着他看。
边沛从不喜欢他**的视线,像是要把他盯穿一样,浑身刺挠:“哦。”
“我们好久没见了,能请你吃个饭吗?”男孩才像是突然看见他身边有个人似的,问:“这位是……”
他上前一步挡在徐乘烽前面,手在背后拉住了他的手,不是牵,是拉,这种情况下他只想触碰到徐乘烽,其他的他也想不到了。
徐乘烽这才知道边沛的手有多凉。从眼前这个男孩出现开始,边沛就变得与平常不一样了。徐乘烽很少见到边沛有这样交际消极的时候,连军训累成滩泥了他都还能和祝文执打架,此时却蔫蔫地对任何都提不起兴趣。
徐乘烽回握住他的手,不由得打量起眼前的男孩。他比边沛冒赤一点,学生装扮,想必是边沛的同学。
“我哥。”边沛没什么起伏地回答,他以为他的态度足够明显,可眼前的人依然没有放弃的意思。
“那哥哥也一起,可以吗?”说完他期待地将目光全放在边沛一个人身上。
“不可以。”边沛强硬地拒绝完,就有一辆出租车靠边停下,边沛拉着徐乘烽上了车,立马报了个地名。
上车以后,他不说话,徐乘烽也没有问。
其实他很想问那个人是不是在追求边沛,可这个问题难道不是自欺欺人吗?于是他选择不问。一方面,他足够相信边沛,另一方面,他不能用男朋友的身份去套住他,他现在还没有能力给他一切,唯一能做的,可能就只有口头上承诺为他摘星星摘月亮吧?
即使边沛喜欢上了别人,只要边沛提出分手,他立马同意。
徐乘烽就是这样的人,他觉得他做不到的事情别人就一定能做到,比如为喜欢的人摘星月,可忘记了他只是个十八岁的孩子,而边沛接触到的也只是比他小了三岁的孩子。
那些打着喜欢的名号的追求者,还不一定见过星星呢,只一味地喜欢,见人就喜欢,见人就谈恋爱,然后分手,并且理由极其让人信服:新鲜感。
多成熟的校园恋爱,多值得祝福。
这两天平白无故地升温,司机将车内的温度降到最低,冷风呼呼地吹,如果不是徐乘烽还紧紧包住他的手,边沛就要泪洒当场给他看了,虽然他现在就和哭没什么区别。
他报给司机的地址是离他家最近的商场,车子一停,他就着急忙慌地下车,跑到徐乘烽的车门那边,扣着手站他旁边,怯生生地一句:“哥哥……”
车上的时候,他不是故意不和徐乘烽讲话的,是因为他知道很快就到了,路上说不清楚,而且他不想他们俩的事情别别人听见。
徐乘烽平静如水,一如既往的温柔脸色,好像刚才等车时发生的一幕幕并不存在一样。
“哥哥……”在徐乘烽不受控制而加速的脚步里,边沛也只能跑着跟上他,然后抓住他的手臂强留:“哥哥……你生气了吗?”
生气吗?
不生气。
但徐乘烽无法克制自己的感情横冲直撞。他必须要有一种情绪来面对那场面,面对边沛有可能离开他的那天,而那不是生气,而是不甘与窝囊。
他喜欢边沛,这种心理与生理性的喜欢让他无时无刻都在想着边沛,他心里铺就的大路里有边沛自由的那一条,甚至是排在最前头第一个的,但是那并不代表他没有情绪。
因为太喜欢,所以占有也很矛盾。
他是不能承认的,否则,边沛要是愧疚了,罪恶了怎么办?边沛是会那样的,但徐乘烽不希望他困在一段与他的感情里。
他并没有给边沛带来什么,而边沛却付出了很多。
徐乘烽恨现在的自己太年轻。
他挣扎的表情太严冷,边沛怕了,怕得心头直发慌,像被针穿透了穴位一样,他边哭边解释:“我跟他没关系……他追过我,但我不喜欢他,我当时吓死了,我原来不早恋的。”
他哭得呼吸都痛苦:“初中的时候他一直缠着我,所以我一看见他就想跑。他当时拒绝他的时候说的是‘我喜欢女孩’,如果让他知道我和你在一起了的话他一定还会更缠人,所以我才说你是我哥。我不想让别人看到你,不想你被别人知道,只能我看着你、喜欢你……我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
徐乘烽抽出纸给他擦脸,一面给他拍背一面吻干净他脸上的眼泪。徐乘烽买的纸不太够了,边沛怎么会这么爱哭呢?他也没有料到的吧。
他们在光天化日之下接吻,徐乘烽这会儿说:“商场里的人都知道我是你的了,高兴点了没有?”
边沛牢牢攥着他的手往脸上贴,三十多度的日头底下他们俩的双手冰凉,扣在一起起不到暖热的作用,但心却是渐渐回温。
边沛蹭着他的手心肉,抽噎着:“我不想你难受……”
“我没有难受。”又有眼泪出来了,徐乘烽曲起手指接着,顺势抹去。
边沛不信,瘪瘪嘴:“那你为什么走那么快?你知道我跟不上你的,你都不等等我,也没有回头看我一眼,我觉得被你抛弃了,冷落了。”
边沛只有哭了才会这么磨人,平时这些话他一定要扯着嗓子用十乘十的情绪喊出来,当下则变成一只小兔子,专啃人心尖。
徐乘烽被他啃得心窝里软,笑出了声音,既无奈又宝贝,“对不起。”
“我不要你道歉。”徐乘烽不愿意边沛受到禁锢,边沛也不愿意徐乘烽道歉当先,边沛变得蛮不讲理了,他觉得徐乘烽不会犯错。
犯不犯错与道不道歉都是次要的,徐乘烽无知无觉地皱起眉,这是他一贯要说正事的前兆:“沛沛,他一直缠着你困扰到你了,你为什么不和叔叔阿姨说呢?”
边沛心说果然,但好不容易把人哄正了,他老实地回答:“我当时不想让他们担心……”
他成绩不好,在学校不惹事老师也不留他堂,他能做到的也只是这样了。饭桌上别人都在暗自炫耀自己家孩子的成绩,在他们眼中,成绩是孩子一生中最重要的元素,因此你的天赋与技能是必须埋没掉的。
他们的确管教、培养出了一个他们理想中的孩子,这毋庸置疑。但他们理想中的孩子时好时坏另当别论,只是他们的确有意识又无意识地影响到很多家长与孩子,错误地认为“好孩子”该是那样成绩优异的三好学生,毕竟大家都在夸赞那个孩子,孩子是分辨不是成年人之间流淌着的暗流的,自然地忽略了人本质的真善美。
很长一段时间,边沛都觉得只有成绩好才是好孩子,尽管李佩佩与边旺已经很多次地说明他们只希望边沛快乐地长大。但学校不就是“家”吗?老师不就是“爸妈”吗?
爸妈会害你吗?
家永远是你的港湾。
因此,孩子很容易融入其中、成为暗流中的一滴纯洁无瑕的水珠吧。
“现在他还在缠着你吗?”徐乘烽对边沛的回答并不意外,父母与孩子的爱本身就是相互的,无法割舍。他现在需要了解情况。
“毕业之后到现在只有今天,其实昨天我就看见他了。”
怪不得走得这么快。
“回家之后我就收到了他的信息,他要出国了。我知道应该和他道个别的,那怕以同学的身份,但是我一看到他就想到那段不太好的日子,我真的怕了,我不想回忆学校里的糟心事,所以我不想看到他。”
那男孩要出国是真的,这次来也是想见边沛最后一面。他不知道因为自己的变态的热情会使一个人至今不想留念,不知者不罪,但他的确伤害到了边沛,这不等于没错。
徐乘烽把诚惶诚恐的边沛拥进怀中,为边沛没了后顾之忧而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是可耻的,但是世界上可耻的人多了去了,每秒每分都在上演,规避不开,干嘛非揪着他不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