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乘烽喉结滚动,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笑声,他抬手擦掉边沛嘴边的银丝,俯身在那张微张的唇上点了一下,然后以唇试额:“那,想让我怎么亲?”
预料的吻不落在唇上而落在额头,边沛的心脏乍时跳快了一拍,接着便似是舞台灯光泄露了主角真容无法收场般地加快,密密麻麻地痒了起来,犹如千万只丘比特的爱箭射在心口。
“不亲了……”边沛脸烧得晕头,“我亲你还不行吗?”
徐乘烽却将脖子向后仰,不让他亲:“真的要我亲?”
边沛用力地点头:“要。”
最后一下还没点完,他就看见徐乘烽后仰着的脖子靠近。下一秒,他就被托着后脑,下巴很快高高仰起,与脖颈的连接绷紧,突出了少年如雨后春笋般新鲜的喉结。
徐乘烽的吻如雨柱般落下,抵住他的唇舌,缓势探入,勾缠缭绕。他的手掌包裹住边沛瘦小的下巴骨架,拇指稍微使力,使他的唇齿分得更开。
这严丝合缝到没有一丝氧气的吻让边沛的身体瘫软下去,反被进攻的徐乘烽勾手抱紧。他搂着徐乘烽的脖子跳上去,徐乘烽没有手托着他,他就自己合拢双腿,圈紧他的腰身。
位置更换,边沛还没有发育完成的骨架比徐乘烽小了一大圈,连覆在他脸侧的手都盖不完全。他们如同打破了禁欲的牢笼,而牢笼没有将他们锁在里头,原来他们根本没有再向前一步。
他们止步于亲吻,却吻得更深入、更投入。他们交颈厮磨,如同两只迷醉了眼的天鹅,一个仰头攻入,一个低头承受。身体划出的弧度一个凌厉尽致,一个圆润好看。
天空吐出如血的夕阳,喷溅进室内,大量橙红色的如液体般的夕阳流淌,染红了地上不曾分开、拥得很紧的影子。
影子移位,不再被鲜血压制,室内的喘息声才渐渐服从于氧气的瘾头。
边沛紧合的双眼已有眼泪溢出,他缓缓睁开胶黏住了的眼睛,挂着泪珠的睫毛坚强地翘着,犹如风雨中兼程的燕子,终于在行至春天时,雨停了。
“哥……”边沛埋在徐乘烽的脖子里,早已分不清他叫的是哥还是哥哥,软乎乎地吐气:“我恐高……”
徐乘烽很想拆穿他,却是自己失控在先,便抱着他走到床边坐下,边沛被他放到床上,不满地皱着眉头,自己跨到他的腿上面对面坐着,还是一样的姿势。
现在谁要是把他和徐乘烽分开,那真是要了他的命。
“你好坏……”边沛说着说着就哭了。
徐乘烽意识到把他放到床上的举动是个错误,应该一直抱着他的。现在不是对边沛的保护时间,而是呵护,要像含着怕化了、捧着怕摔了那样呵护着他。边沛还是个需要安全感与大量爱意滋养的小小嫩芽呢。
徐乘烽认错永远积极,就如他总是能很快地发现自己的错误。
“对不起,沛沛。”
徐乘烽抱着边沛在怀里轻晃,有经验的大人是怎样哄孩子,徐乘烽就是怎样熟练地哄边沛的。这貌似并不是需要累积的经验,而是说边沛触发了徐乘烽这个技能,连徐乘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边沛被眼泪噎了一下,在徐乘烽怀里狠狠一动,一抽一抽的:“不是、不是对不起……”
胸腔一缩一缩的感觉实在是太差了,边沛只能捂着嘴巴才能使自己缺氧而转移胸口的不适。徐乘烽与他胸膛相贴,感受到他胸膛的异动,抱着他走到桌子旁边,拧开宾馆里的矿泉水给他喂了下去,边沛握着瓶子,不一会半瓶水咕嘟咕嘟下肚,喝完才好一点。
偎进徐乘烽的衣领里继续把话讲完,好似一只越水上岸的企鹅,扑棱身体:“我刚才一下子想到你不能一直陪着我……我很害怕……你的吻让我觉得我们好像会分开,可是你又把我抱的那么用力……”
“哥哥……不要离开我……”
边沛的请求是那么得简单,可把一切繁杂化的徐乘烽会放过这请求吗?
他眉毛抽动,嘴角也平直得没有一丝生气,唯一传神的便是那双不曾下坠的眼睛,如一条涌动的长河,又长又狭,怎么装得下这么多的情意呢?
他的嘴唇贴了贴边沛的嘴唇,和他接了一个疲惫又充实的的吻,错开些许,徐乘烽的眼光落在他的唇边:“我吓到你了吗?”
秋天来了,窗外的叽喳乐曲不复盛大,飞鸟落幕,没有聚光灯,边沛竟感到偌大场馆有些冷。
飞蛾扑火,他捧起他沉甸甸的头,凝望着那张为他喜怒哀乐的脸,发现自己完全想象不到徐乘烽老了的样子。在他心中,河水被石子投掷出的水纹是不能够扩散到徐乘烽的脸上的。
“为什么这么说呢?你明明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如果说徐乘烽的情话是棉花糖,那边沛的就糖。棉花糖有各种各样的造型、味道,而糖打开就能吃,装饰什么的都省去。
本身欠缺又靠本身填补的心与与生俱来就饱满的心是有差异的,尽管看着每一颗都似乎要爆开。可一个疲惫,另一个不歇,在一起久了,是会感到同样害怕的。
徐乘烽像一个漏风的披风,告诉怀中的小兔子:“很多事情不是错误,只是不适合你而已。”小兔子觉得冷,哪怕望见破漏的披风也只当是风太大。
后来徐乘烽才意识到,漏洞的披风是无法给与兔子温暖的,也无法为他抵御严寒,怎么办呢?
原来,他的方法也不适合边沛吗?
兔子理解不了人类的思维,人类也猜不准兔子的想法,他们都把自己认为最好的礼物送给对方,妄想对方能够喜欢这份礼物,这怎么可能呢?除非这本就是一场自导自演的爱的骗局。
兔子和人类长久的原因竟不是交换的礼物,而是交换的真心。
兔子有一天再也感不到冷了,他摸了摸身上的披风,被粗糙的针脚扎得缩回了手。天亮了,他才看清那漏风的披风,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打满了补丁,一层一层,用的都是他最喜欢的颜色,篮子里还有他最喜欢吃的莓子,原来那个人知道了自己不爱吃蔬菜。
以真心换真心,即使装作什么也没看见,但喜欢是真的,苍天可鉴。
沃城是个文化古城,除了海樱山,还有许多祠堂、竹海。如今古城与现代城市结合,碰撞出了浓厚的科技味道,反而使得那些古城在时代的驱逐下渐渐褪色。
国庆节当天边沛陪着父母,第二天就和徐乘烽一起去逛海樱山。海樱山拥有终年不败的樱花,缆车建设在樱花海之中,四面环樱,粉致东连,美得让人挪不开眼,那种醉人又忘我的美比一切季节都要好看。
前些年还在山腰新建了玻璃栈道与蹦极台。没有变过的估计只有竹海中的苌安寺了。寺前的樱花树挂满了风风火火的红布条,数量惊人,好似这棵树是由人们的期许而长成的,看不出樱花的影子。若有一天这棵树折了腰,一定是这些随风飘舞的火花压折的。
“苌安寺里的神仙是专门保佑爱情的,很灵的。”边沛说,牵着徐乘烽的手走到樱花树下的桌子上,抽出两条被石头压着的红布条,一条给徐乘烽,一条给自己。
“这颗树名叫‘岂曰无衣’,到现在也没有人知道它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身处樱花海,独有玫瑰香。偶然迈步入,潸然泪点水。”徐乘烽的目光停落在寺前墙边刻着的四行诗上,鬼使神差地读了出来,然后笑道:“我现在相信他保佑爱情很灵了。”
边沛撅起嘴巴,翘得高高的:“我以为你看见这满枝条的红布就相信了呢。”
傻瓜,徐乘烽心想,要是他一个人来这里,怎么样都不会信啊。
说来真是,徐乘烽从前从没想过会和一个人交换感情,他想象不到自己被爱情冲混了头会是怎样,他不允许他变成那样。
一切的推翻是直到边沛的出现。
“坐缆车很浪漫。”边沛眼尖,望见了两条缠在一起的红布,那不是风的杰作,而是本来就系到一起的,于是他又读出了另外一条:“我觉得坐缆车和摩天轮一样很浪漫。希望我们能一直浪漫循环。”
读完他小脸一红,抱住徐乘烽撒泼尖叫:“嘻嘻,好酸啊!”
徐乘烽被他的可爱模样击中,回抱住他,陪他一起在大树下摇头晃脑。
送边沛回去的路上,两个人勾着手指当散步了。夏天的余温耗尽,沿路的桂花都争相吐蕊,一根枝条上缀满了抱成团的花骨朵,小巧玲珑。这条街上种的都是金桂,味道属最浓,还有一条街,他们没有走过,那条街种的则都是四季桂,味道属最淡。
边沛嗅着满腹芳香,真可惜关在学校里闻不到这香味。他和徐乘烽止步于一棵开得金灿灿的桂花树下,昂头仰视,花枝纷杂,繁茂得找不出一丝缝隙。
徐乘烽在他身后约摸半米的距离,遥远又似近距离地注视着他,他的眼神中写满了要对他说的话,但或许是太过震耳欲聋,花朵摇摇欲坠,落了他们满身。边沛就在这场桂花雨里错过了徐乘烽的心语,却浸染一身花香。
这花香,若是等徐乘烽回到南湖市残有余味的话,也算是桂花的新礼了。
地上撒星星般得聚起一堆桂花,像密集的雨有了象形。边沛蹲下来抓起一坨往天空上撒,真像人工降雨,也真是人与花相印成趣。
边沛的玩劲也就那一会儿,很快他便觉得枯燥无味,没有待在徐乘烽身边同他牵手散步好玩。
一路上他和徐乘烽谈天谈地,无话不说。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怎么会没有话说呢?明明想把自己的心肝都掏出来献给他。
走到岔路口时,边沛开始酝酿离别的再见,余光瞄到了什么,突然低头拉着徐乘烽的袖子加快了脚步。徐乘烽被拽着有些疑惑,但眼看已经到他家的小区门口了,便没有再问,只叮嘱他注意安全,晚上不要一个人出来。
边沛跑回去,又跑回来,踮着脚尖亲了他一下,贴着他的嘴唇软声说:“明天见,记得想我,反正我是会想你的。”他又觉得不够,两只淡黄球子一般的瞳孔不大光明地左右偷瞄,好似确定没人看他们才又踮起脚亲他,亲够了才松开。
跑着跑着又忍不住停下来,一步三回头的可怜样:“一定要想我啊……”
徐乘烽闻言叹息,走到他跟前抱住他,眼看马上都要跟着他进去了。
“明天我还在。”
“那后天呢?”
“后天也在。”
“大后天呢?”
“在。”
边沛抿了抿嘴唇,知道不能再问下去,否则后果得自负了。他侧脸贴了贴徐乘烽的耳际,“我想长大……”
徐乘烽在小区门口多停留了一会儿,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徐乘烽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傍晚巡逻完毕的保安大叔戒备地观察着他,一分钟从窗户里探出头来三次,电棒都在旁边备好。
上一个“不要离开我”的还是商承修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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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清场与包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