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满乡敲了视频电话过来。
这个时候敲电话,不是有坏事就是世界末日。
徐乘烽见状坐到一边,他甚至没有看见手机屏幕,只是听见声音便起身走开了,给边沛充足的私人空间。
边沛望着徐乘烽离去的方向,他没有什么不能给徐乘烽的。按下接听键,画面闪顿了一下,下一秒,林满乡那张精巧的脸蛋边毫无弱点地展现在镜头面前。
“十五岁的你还好吗?”林满乡的面前摆了一块抹茶蛋糕。
“你是在为忘记好朋友的生日而忏悔吗?”边沛对此感到寒心。
“啊呀……”林满乡做贼心虚,摸摸鼻子:“我昨天打游戏过头了,肺都要气炸了,睡了一天。等我想起来的时候就……已经迟了嘛~所以我就去买了一块蛋糕并附带一则消息前来赔罪。”
“什么消息?”边沛其实并不想知道,他的直觉告诉他这是一个非常难以接受的事情。
“那就是这个月十五号就开学了呀~今天是三号,也就是十二天之后啦~”
“什么?!”边沛瞠目。
边沛这幅振聋发聩的表情取悦到了林满乡,目的达到,他高兴地勾勾唇角,开始达成第二个目的。屏幕里的他双手合十,模样恬美,极尽真挚地唱着生日快乐歌。
歌声至尾端,林满乡唱完最后的一个音节,愧疚且蛮横地说:“虽然迟到了一天,但是边沛,祝你生日快乐!你一辈子都只许有我这一个好朋友,知道吗?”
能和林满乡玩到一起绝对非同小可,边沛立马从开学的噩耗中抽身,面对林满乡突如其来又不该迟到的“祝福”,眼睛湿了,傻乐道:“为什么?”
“因为我们认识十五年了呀~”
“不算,我比你大几个月好吗。”边沛纠正。
“那在妈妈肚子里也算见过了呀!这样一算还不止十五年呢!”
“那你怎么不把我妈的岁数也加上?”
“你也太霸道了吧沛沛!”林满乡做作地捂住嘴巴,好像被边沛强吻了似的,而后他勉为其难一般:“好吧,既然你想那么早就认识我,我也没有办法呀!”
徐乘烽听到几句,心想,如果真有这个机会的话……他一定竭力争取。
随后又默默地:无意偷听。
边沛和林满乡瞎扯了几句,预计十四号早上回去。林满乡惊叹不已,连连咂舌:“路上蹉跎半天年华,剩下半天续命时光你居然要用来收拾行李……你知不知道第二天大早就要奔赴刑场了啊!梨岸到底有什么值得你舍命贡献假期啊!”
说到这个,边沛得意忘了形。本来不想公布恋情的,保留点神秘感。但他谈了恋爱,还是和徐乘烽谈了恋爱,没人谈心本就焦心灼肺,这下是林满乡亲口往他心尖尖上撞。
边沛那腻死人的表情雷得林满乡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偏偏他嘴角还越翘越高,林满乡要呕了:“你吃错药了吧?”
“你再问一遍。”边沛要求。
“什么啊?”林满乡吃了口蛋糕。
“就你刚刚问我的啊,梨岸到底有什么值得我贡献假期的,你再问我一下。”
“你都说了我还问啥?”林满乡直觉这人回趟老家被夺舍。
“你问一下嘛!”边沛浑身轱扭,冲他撒娇。
林满乡骨头一酸,捂住脸投降:“问,我问。”他清嗓,还怪重视:“沛沛先生,您好,我是来自香香电视台的乡乡,请问梨岸到底有什么值得你舍命贡献假期的呢?”
边沛一脸痴笑,仿佛裹了蜜在滚一圈绵白糖,甜得腻人:“我男朋友呀~”
“好了,结束。”林满乡又挖了一勺蛋糕,刚要入口时他顿住了,眼球缓缓转动,盯住屏幕里扭捏羞涩的人,嘴巴像是被那一块未入口的蛋糕糊住,他拼命吞咽,终得低吼一声。
“真人假人?”林满乡操心地问,害怕似的:“你不要网恋啊!”
“真人!可帅了!比我都帅!”
“哦?”林满乡怪捧场,但显然没有边沛那么激情:“居然比刘德华还帅?”
“是呀是呀,绝无仅有。”
“不是……”林满乡真觉得边沛的脑回路有问题:“重点是他帅吗?是他……不是……是你!你这个人怎么早恋啊!”
“什么早恋啊,我喜欢他不跟他在一起我才是脑子有病。”想到了什么,边沛瞪视着他,像是数人没把自己数进去:“你还说我?你还早恋呢!”
“我那谈的是假人啊!”林满乡丝毫不慌地为自己开脱:“美其名曰那是网恋,往破了说我是在跟手机谈恋爱,性质一样吗?一样吗!”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我就要谈!我这辈子只跟他谈,我长大了还要跟他结婚!”
“不对……”林满乡这下子是彻底缓过来了,男朋友……帅……比刘德华还帅……
“操!你他妈谈的男的啊!你跟男的怎么结婚!”
虽然那天在KTV聊过有关性向的问题,但林满乡当时在套他话,是在开玩笑啊!!
边沛不知道是自己反应慢半拍还是林满乡跟不上节奏,他认为这个问题在一开始就解决了的。
忍不住嘟哝两句:“指不定几年之后政策就改了呢……”
他的话聚在林满乡耳朵里,犹如被手机爱人扇了一巴掌,默默抱紧自己,额头不断叩桌,待他消化完毕抬起头来时,鼻尖粘上了绿色的抹茶奶油:“你……哇……哇塞……天……”
他无法用他那机敏的头脑组织一套语言出来!
同性恋很大众吗?
怎么边沛也他妈是?
“打完了?”边沛握着手机走到门口,徐乘烽就坐在门口的沙发上,见他出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察觉到了什么。
讲真的,他坐在这里,边沛说了什么他都听得见,只是看不到而已。
他很开心能够听到少年无畏的告白,但不愿意见到边沛伤心。
“怎么了?”见他怏怏不乐,徐乘烽揉了揉他的头发,跟他额头贴着额头,企图将坏心情从边沛的身体里吸走。
“我十五号就开学了……”边沛抱紧徐乘烽的腰,脸伏进他的怀里,怯怯喏喏地:“怎么办……”
“因为这个吗?”徐乘烽轻笑一声,“我差不多也是那个时候开学,和你一起乘高铁,好不好?”
“可是……”边沛偏过头,从中汲取到了真相:“不还是要走……”
难哄,但哄得好,徐乘烽额头蹭蹭边沛的额头,“那我们每天通电话好不好?”
边沛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徐乘烽补道:“视频通话。”
边沛的脸色这才宽容一点。
却无能替代耀武扬威的难过。
徐乘烽就读的大学是在南湖市,坐高铁的话一个小时就能到,坐飞机更是一眨眼的事情,可惜他买不起飞机呀……
“国庆我会去找你的。”边沛笃定地说。
徐乘烽想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不用,我去找你。”
边沛有些迟疑,不是不希望徐乘烽来找他,而是:“假期会结束的……你走了我又怎么办?我还要再送你一次……再离开一次……还不如不见了,一口气憋到寒假!”
“那我可熬不住。”徐乘烽说。他也是第一次见识到自己哄人的天赋,将真心话往酸了说:“我等不到寒假就想见你,续续命也好。”
边沛的眼睛骤然就潮了。情话都叫徐乘烽说尽了,他还剩下什么留给他吐露?他眼泪汪汪地看着徐乘烽,低头把泪擦在徐乘烽的肩头,几滴深色的痕迹。
“学校有病吧……这么早开学……”
徐乘烽把他按进怀里,忍俊不禁:“有病。”
人哄好了,可真到分离那天又该怎么哄?哄他,也得哄自己。
刚恋爱不到半个月便要尝一番异地恋的滋味,苦中作乐简直天方夜谭,欺人太甚。
徐乘烽温柔的眼睛注视着边沛,吻了他的发顶。他的担心与边沛父母的如出一辙,却无名地安心。冥冥之中,他感知边沛会遇到很好的伙伴,很好地解决一些事情,以及,更好地成长。
他不怕边沛会从离别中走不出来,边沛以后遇到的人还会有很多,每天社交都要忙的焦头烂额,加上学习、玩乐,一天过得充足且劳累,并不会有过多地时间精力想到他的身上。
这样即使以后感情淡了,他也还能为边沛解释,削减他的内疚,使两个人的关系恢复如常。
如果幸运的话,他们一直喜欢着对方,直至发展成相爱……那他尽力缩短的异地时长就有了意义,他拼搏的路上也就有了十足的动力。
他是对自己不放心。
他的生活单调而乏味,毫不夸张地讲,他做任何事情的目的都是为了赚钱。
除了边沛。
边沛的出现使他做出了很多富有人情味的事情,与从前一叶障目、行为麻木的徐乘烽判若两人。就好像负度的冰块碰到了滚沸的热水,不融进去是不符合常理的。
他不知道融化成水的冰块离开了热水还会不会再变回冰块。
但因为生命里出现了一个边沛,所以这个世界上不会再出现一个同样的冰箱将他冻回冰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