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哥哥……”
徐乘烽在睡梦间隐然听见耳边有细声啜泣的声音,断断续续、抽抽噎噎的。他当是做了梦,便想翻身将梦魇驱散,却有如被什么给压制住一动不能动,怀里热得像抱着一颗火球。
徐乘烽困难地睁开眼,眼前的窗外是一片幽蓝色的光,室内被染成了冰块一样的颜色,怀中炽热的温度刺啦刺啦将冰块融化,将他从梦境中拉回现实。
他转了转可能落枕的脖子,却发现原来是有一条胳膊压在他的脖子上。接着感官开始归位,徐乘烽感受到压在腿上的重量。抽泣声不断不停,从他的被子里钻出来。接着徐乘烽就发现他不是被哭声惊醒的,而是被胸前的那颗脑袋给拱醒的。
徐乘烽轻笑一声,掀开被子,目光还有些迷瞪,嗓音富有早晨独特的沙哑磁性,如夜空中谜语:“怎么了?”
边沛听到他的声音,泪流汹涌,更加不止,埋怨着说:“哥哥……你怎么才醒……”
徐乘烽听着他哭哑不成调的声音,心头松软,将他从被子里捞出来,一搭一搭地给他拍背,搂在怀里哄:“是不是做噩梦了?”
徐乘烽此时已经完全清醒了,就是不知道边沛有没有被梦魇缠住……他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也成了一个问题。
“不是……”边沛回答的干脆,想要更深一步地回答徐乘烽的问题时,却被答案给拌住了,抽噎不停:“我……我……哥哥……”
“不急,慢点说。”怕他哭岔气,窒息,徐乘烽抱着他坐起来,让他倚着自己靠在墙上。
边沛好一些了,大口大口地抽着气。
缓了半晌,窗外的天色亮堂了点,边沛才恢复原来的气息:“我昨天晚上梦遗了……都怪你,都怪你昨天取笑我……”边沛边说边又哭:“我第一次……”
是这件事吗……
完全意料之外的答案。徐乘烽拍背的手一僵,懵了一会儿,百般无奈地笑了:“那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翻墙!踩狗笼子翻过来的……阿傻还在那里叫……”边沛心有余悸地哀嚎:“吓死我了……”
徐乘烽被可爱到,仰面直笑,脑袋拱了拱边沛哭的热乎乎的脑袋,“你踩他的床他当然要叫。”
“我不行……我自己不敢……我不知道怎么办……”边沛恐慌地抱紧他的腰,想要一个安心又安身的答案。
徐乘烽给了他一个安神吻:“这是很正常的身体现象,不要害怕,正视它。”
“那……”边沛咬了咬嘴唇,难能露出羞怯的表情:“那我梦到你亲我……还舔我……这也是正常的吗?”
徐乘烽被问懵住了,仿佛有人在往他的喉咙里灌胡椒,呛得他不停咳嗽,两颊晕起不正常的红色。
“你不仅——唔唔——”
徐乘烽捂住了他的嘴,防止他明天会兴奋过度而导致精神萎靡。
“睡觉。”徐乘烽勒令,渐渐松开了手。
边沛见好就收,扣紧他的腰,在他的怀抱里瑟瑟发抖:“我腰酸……”
徐乘烽搭在他肩膀上的手下移,放在他的腰上替他揉了起来,力道正好,特别舒服。边沛眯着眼睛昏昏欲睡,睡前还要口头上占点便宜:“其实你舔我也不是不行……”
徐乘烽在他半张的的嘴巴上亲了一口,边沛目的达到,心满意足地跟他嬉皮笑脸。刚刚还在叫酸的腰一使力,翻身压在徐乘烽的身上,伸手打开小灯,两人都看清了彼此在灯光下的羞涩的脸。
边沛舔舔唇,猝然凑过去含住他的唇瓣吸了吸,他控制不好力度,徐乘烽不一会儿就感到嘴唇麻麻的,像被只小蜜蜂给叮了一样。
他小时候还真被蜜蜂叮过。
边沛亲够了,撑着他的肩膀坐起来,两只手同时操作,一只撩开他的头发,一只固定住他的头。
徐乘烽疑惑地朝他眨眨眼。
“别动。”边沛说,压近,神情投入地在他的脸上寻找什么。
徐乘烽轻轻勾起被亲得现在还有些凉的嘴唇,仰头看着白色天花板上的纹路。说不开心才是假的,徐乘烽的心脏被一种幸福、满足的感觉填满。他喜欢边沛依赖自己,喜欢无时不刻地照顾边沛,他也是自私、痴心妄想的,希望边沛永远是他的。
他更加明白广阔的眼界对边沛来说是对的、必需的,可恋爱中的占有欲让他不得不在意边沛眼中容下的其他人的位置。
但他只是摇摇头,否决了自己的想法。他该去做那些对边沛来说好的事情,而不是利用恋爱锁住他。即使徐乘烽并不确定边沛会甘愿被他“锁”住。
边沛对世界上的一切都感到好奇,甚至是他。“好奇”维持的感情有多久、多长,时间无可奉告。
这是解密者的秘密,不可言说。
“哥哥,你知道吗?其实我很早就想看了。”
“什么?”徐乘烽哑着嗓子。
“痣,你脸上的痣。”
他一面细数给徐乘烽听,一面手指点在不同的位置上:“额头上、鼻侧还有嘴唇上的痣,我都喜欢,但我最喜欢你鼻子旁边的那个,又小又可爱,只有离你那么近才能看到,只有我能看到。”
“但是……”他拖长了调调,调皮地在那颗痣上眷恋地吻了吻:“我现在变心了。因为我发现你耳朵里也有一颗,黑色的,只有我想亲你耳朵的时候才会发现。”
徐乘烽全身都绷紧了,偏头要躲。
边沛一把将他捉回来,狠狠地向他哼气,又狠狠地、不可拒绝地警告:“你不能跟别人谈恋爱,你这辈子只能跟我谈恋爱。”
徐乘烽失笑,不再躲闪,正视边沛直白的双目。许是刚才占上风,此时主动权骤然被夺走,边沛有些不好意思。在徐乘烽面前,小男孩的模样、脾性毕现。
徐乘烽恍然意识到一件事情,边沛的占有欲比他还要厉害。
“那……要是以后分手了呢?”徐乘烽状似不经意地预设未来。
边沛答得懵懂而直率:“我没想过要跟你分手啊。”
徐乘烽心悸,轻咳一声,磕绊道:“睡觉。”
“不睡。”边沛抱紧他的脖子,埋在他的肩窝里,细嗅他身上香肥皂的味道,感叹道:“好香啊……我男朋友。”
徐乘烽被他的甜言蜜语搞得晕头转向,脸都要笑疼了。
这才第二天,谈恋爱都是这样的吗?
边沛悄悄欣赏他被恋爱滋润的越来越多笑的侧颜,羞赧地笑了一下,这在从前,是无法想象的。
他忍不住畅想未来的美好生活,眼眶被熏热了:“哥哥,我们以后结婚吧,去哪儿结都行,只要能结。我想和你住在一起,和你睡觉、刷牙、吃饭、购物……人家情侣都这样。”他降低音量:“还有的在大街上亲嘴……法式长吻……特别激烈……吓死我了当时……我们以后不能在大街上那样,但是可以亲一下,不能伸舌头的。”
徐乘烽被他的想象力和“口不遮拦”所折服,肩膀抖簌,手握成拳抵在唇边,笑意不减:“好。”
“那现在就亲一下。”边沛爬起来,捧起他的脸照着他嘴吧唧一口。
光线越来越亮了,顶上的暖色小灯渐渐被窗帘外的自然光覆盖。
“没刷牙。”
“你刚刚还亲我呢,现在才说没刷牙?”
徐乘烽捞起他的脖子,“那再亲一下。”
“亲亲亲。”边沛憨笑着跟他亲了一下。
仅仅是这样一个浅尝辄止、说一下就一下、不会发展成各种激烈、成熟的吻,两个人就已经很满足了,这对他们来说足够适合,刚刚吻合。
“还有,你要吻我的,每天早上、每天中午、每天晚上,如果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吻我一遍的话,那我会更高兴的。我会二十四小时吻你二十四遍。”
心窝那被咬了一口,徐乘烽“嘶”了一口气:“都是在哪儿学的……”
不容真心和那些为关系而恋爱的人相提并论,边沛声明:“这明明是我的心里话!”
“好好好~”徐乘烽笑着将他搂紧,抱着他,好像抱紧了全世界。
边沛在床上赖到九点钟,徐乘烽进来把电视关了,走过去用泡过井水的手敷在边沛发烫的眼皮上,揉了揉:“看了两个小时,眼睛疼不疼?”
边沛此时正是贪凉的年纪,眼皮动了动,徐乘烽被蹭得收回手,边沛一把牵住徐乘烽的手放到肚皮上,他的肚皮脂肪充足,又软又热,徐乘烽忍不住捏了捏,笑道:“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
边沛张开手,粘人:“要是你能抱我起来就好了,人小情侣都这样。”
虽然不知道他口中的“小情侣”是哪一对,但徐乘烽还是蛮乐意地面对面将他抱起来,转了个圈。
边沛要亲他,徐乘烽躲掉,说:“没刷牙不亲。”
边沛气鼓鼓的。
徐乘烽笑了一会儿,照着他撅起来的嘴唇亲了一口。
亲完边沛趴在他的肩膀上,徐乘烽就跟哄小孩睡觉那样抱着他。再跟徐乘烽待了一会儿,边沛一路躲着徐爷爷跑回家里刷牙洗脸,被奶奶逮着,数落他还知道回来。
边沛底气硬:“什么啊?我八点钟才过去,有道题不会。”
奶奶拍着大腿笑道:“哎呦那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喽。”
边沛气得狠狠捣鼓牙刷,起了满嘴白泡沫。
今天是和徐乘烽交往的第二天,宜穿绿色的衣服。边沛在衣柜里翻出了一件黄绿色的面前绣着大雏菊的T恤衫套上,整个人清爽青春。他在镜子前臭美地照了半晌,不禁羡慕徐乘烽有他这么帅气堪比刘德华的男朋友。
听到门外有木头划拉地面的声音,边沛以为有什么好玩的东西,表情瞬间亮了起来,从房间里跑了出去。衣服上的那朵雏菊照到阳光,更加舒展的绽放。
“爷爷,你在干嘛?”太阳大,边沛用手挡住,抬头眯着眼看向屋顶上的爷爷。
“我上来拿一点玉米棒子,烧火用。”
老家的房子分前屋和后屋,连接两个屋子的是炊房,三个屋子形成半个横过来的中括号,再加上菜园、猪圈、厕所与两个院子,占地面积非常大。
前屋的屋顶不同于常规的瓦房,它是平的。上面用砖头搭成类似阳台的屋顶,四面同样是砖头和水泥搭成的镂空的矮墙,在那些特地留出来的空洞里,插上剥光玉米的玉米棒子,将洞塞得满满登登,不留一丝空隙。寒来暑往、日出月升,玉米棒子在时间的暴晒下从本色渐渐变为紫灰色,变得格外地干燥,起火十分容易。
而后屋的屋顶则是瓦片斜面,做有遮雨檐,约莫一米左右,不管多大的雨,也不会泄进屋里。春天时燕子最在在檐下搭窝,从孤身只影,到两影成双,再到一个三口之家。燕子见证了檐下滴答的雨帘,爷爷奶奶见证了一个家的形成、壮大。
燕子窝也成了老家的回忆、遗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