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一句不需要过多赘述的实话,可是徐乘烽将它说得比情话还要动听,冻结了时间的流失,好似他们都不会长大了,岁月只停留在这一秒。大脑一片空白,心跳错拍了,边沛也分不清耳朵里的是属于谁的心跳,也许是上一秒的遗留,或许是下一秒的预告。
只有这一秒,属于他们两个人不可言说的秘密,秘密如此贵重珍惜,谁都不能打开。
徐乘烽不敢与他对视太久,他想要躲避,却眷恋覆在心上的暖烘烘的手心,眷恋边沛果敢的表达。
边沛想得入神,撇过脸,不讲道理道:“那就没有理由,不能有其他人来找你。”
“边沛,你太霸道。”徐乘烽的语言艺术永远符合他心里的真实感受,将这句听起来像是指责的话说得如此纵容,霸道不等于暴敛,在徐乘烽眼中,边沛甚是可爱。
“你不可以对其他人好,你只能跟我关系好。”边沛抱住徐乘烽,害怕徐乘烽因此不喜欢他、讨厌他、厌烦他,眼泪掉下来,“哥哥,你不能给别人买头盔,不能把鸡蛋让给别人,不能和别人靠的那么近,你不能喜欢其他人!”
徐乘烽愕然地张着嘴,那张向来临危不惧的英俊脸蛋此时露出浓厚的慌乱与震撼:“边沛……”
“你答应我!”边沛不顾一切!
徐乘烽睁大双眼,搭在半空中的手垂下来,胃部不停抽搐,他浑身卸力,轻轻地靠在边沛的头顶上,细嗅他发间淡淡的洗发水的味道,眼泪滚落下来,隐进他发间。
边沛动了动,忽然抬起头,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捧起徐乘烽的脸,被眼泪抨击的一小滩皮肤正丝丝吸收空气中基本为零的冷气。边沛明晰地知道眼泪落在哪里,明晰地知道那是徐乘烽的眼泪,却不敢确定眼睛为谁而流泪。
徐乘烽握住他的两只细小的手腕,鼻尖埋进他的手心,又疼又喜,贪恋地将眼泪贡献。
……
回沃城的那几天边沛一直在和学习打交道,引发了一系列的糟心事,现在即使回来,边沛也在去找徐乘烽的时候把作业带上。
不是养成了习惯,而是今早那个好学生让他心头醋意大发,不就是学习吗,他也能学!
“哥哥,给我讲题。”边沛把一摞书放到徐乘烽的桌子上。
徐乘烽扫了一眼,抽走压在最底下的课外书:“还有课外书?”
“哎呀……”边沛惊呼,“这本书……《逝者如渡渡》。”
徐乘烽轻笑:“很好看。”
“对,小学的时候老师让我们买很多课外书,但我最喜欢这一本。”
“我看了好多遍,第一次看的时候还哭了,觉得人类好残忍。”
边沛认真回忆着,不知道是不是人都念旧,回忆往事的时候总会显得格外柔和,眼中布满了往事只可追忆的悲哀。徐乘烽从边沛寞落的侧颜中,看到了人性的悲悯的一面。
至于残忍,那时人们将他视为本性,常态。
边沛放下书,从回忆中抽身,看着徐乘烽笑道:“讲课吧哥哥老师。”
听到这个称呼,徐乘烽扑哧笑了出来。
十分钟后,边沛撑着下巴昏昏欲睡,徐乘烽笑不出来了,反省自己讲得真有这么催眠吗?
边沛头脑一重,下巴磕到了桌子上,他整个人彻底地清醒了,畏怯地瞥了眼徐乘烽,见他正担忧的看着自己,便直了直腰板:“要不还是算了吧。”
说着,从徐乘烽手里把圆珠笔抽出来,盖上,拉着他一起躺到床上去。
“好舒服啊……哥哥,今晚你能不能带我去看萤火虫。”
身旁没有声音,边沛睁开眼向身旁看去,徐乘烽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
“睡着了吗?哥哥?”
边沛撅了撅嘴,动了动,侧身对着他。静静地看了他半晌,靠过去抱住他的手臂,额头抵在他的肩头,睡去了。
一片晴光中,徐乘烽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瞳子下移,注视着领地意识极强的,抱着他不撒手的边沛。
他轻柔地弯了弯嘴角,宛如被水涌裹,小声回答:“好。”
·
奶奶告诉边沛今天家里要来人,是奶奶的妹妹,要叫她姨奶。
边沛“啊”一声,不愿地坐到炊房前的矮凳子上,阿傻就近凑过来舔舐他的小腿肚,“那我不就不能去找哥哥了。”
奶奶抓一把糟米扔进鸡笼里,对他的话置之不理。
边沛轻嘁,起身拍拍衣服,准备出门去找徐乘烽。阿傻比他快一步跑到门口,肥嘟嘟的尾巴左右摇摆,看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扭过头来冲他“汪汪汪”地叫,表情飞扬,尾巴更加卖力地摇动。
傻狗,讨人欢心就这幅便宜德行。
边沛走过去,转头一往,立马撒腿往回跑,心里边骂阿傻怎么不给他通风报信!
那姨奶都走到徐乘烽家门口了!
“奶奶!他们好像来了!”
奶奶闻言放下簸箕,喜不自胜,脚底抹油似地跑到门外,接着边沛就听到她们畅快大笑的声音,他也笑了。
边沛暗自庆幸他奶打他的时候没有这么快。
奶奶领着姨奶进门时两位老人已是红光满面,眼含热泪。心心相惜地进了屋,奶奶把昨天买好不让边沛动一下的大西瓜抱出来,放到早就洗好的菜刀菜板上,清脆一声,满屋清香,清爽得不行。
一块块甜出沙蜜的西瓜摆成一盘,奶奶又取出屋里藏起来的赤藓糖醇桃酥、无蔗糖麻酥、芝麻饼干、山楂片、蜜枣糕、鸡蛋糕和蛋黄酥。
边沛坐在在门口的摇椅里向里面张望,小心观察在他脑中没有记忆的姨奶。
姨奶望见了他,向他招手,边沛腼腆地笑了笑,攥着衣摆走进去,坐在姨奶旁边,把桃酥打开递给姨奶,“姨奶,你吃。”
姨奶欢喜得不得了,给边沛介绍靠头打游戏的两个孙子,边沛这才将目光转向那两位亲兄弟,长得像,就是一个过高,一个过矮。
高的没徐乘烽高,矮得比他矮。
唉……这个世界上能比得过徐乘烽的恐怕是没有的呀。
不过他表面还是叫了声“弟弟”。
奶奶将孩子赶走,和姨奶两个人说点姊妹间的话。
那两个高矮兄弟便问边沛打不打游戏。
边沛坐他俩中间擦拭手上的西瓜汁,一看是组队竞技游戏,摇头:“我不会玩这个游戏。”
“那你会玩什么游戏?”高个子的问他。
“单机游戏啊,欢乐斗地主、钢琴块、开心消消乐、贪吃蛇……你们会不会打麻将?”
“麻将不是老头老太太玩的吗?”
“瞎说。唉……跟你说不清楚。”
“嘁,你的生活太无聊了,居然只玩那些幼稚的游戏。”矮个子地替他弟弟说道。
“偏见。你们在这玩,我出去了。”边沛刚离凳就被矮个子拽了下来,屁股跌回去,疼得他嘶嘶哈哈,他被他奶揍的地方还没好呢。
“你去哪儿?我们也去。”兄弟俩都不看手机了,光看他。
边沛心说他是傻子才会带你们去找徐乘烽,心里又烦躁得很,因为他们两个而耽误去找徐乘烽。莫名来气,边沛道:“哪儿都不去,我现在就下载,谁怕谁啊!”
一共打了七把,边沛不是第一个“死”就是游戏刚开始就“死”,七把下来一点游戏体验感都没有,存活总时长没人家半局的久。
坐板凳坐得腰酸背痛,边沛站起来伸懒腰,不明白有什么好玩的,把战绩给他们看:“看吧,我真不会打游戏。”
“你也太菜了吧。”矮个子说。
“对呀,我就是一颗花青菜。你要是不想像哥哥我一样菜的话,就多吃点肉,你太瘦了。”
“现在女孩子都喜欢我这样的,我学校好多人追我呢。”矮个子自恋地扬了扬眉梢。
“喜欢啥?”边沛重新坐下来,是真想和他好好探讨一下这个问题。
“你侮辱我!?”矮个子火了。
“啊?”边沛疑惑。
“嘁!爱信不信,我下次再也不来你家了!”
“哦……”边沛觉得不妥,劝道:“你还是经常来吧,这样姨奶也能经常来。你不能因为你不来就不让姨奶来啊。”
·
晚上吃完饭边沛就去洗澡,洗完澡出来姨奶准备走了,爷爷奶奶再三挽留,边沛也帮着奶奶留人,可姨奶只说日子还长,见面的机会还多,等她秋天再来。
奶奶眼中的泪光又燃烧起来。
电瓶车的灯光远去,变成一个点,再至消失不见,奶奶怅然若失地靠在门口。
边沛望望他,又望望爷爷,靠在奶奶的肩膀上,说:“奶奶,我今晚去跟哥哥睡。”
奶奶果真不伤心了,火力对准他:“你这臭小孩。”
“你还打我!我刚回来的时候你还叫我好孙子呢。”
不等奶奶开口,边沛就已从她旁边的空隙溜走,跑进了徐乘烽家里,这会儿倒不怕鬼在后头追他了。
他推门而入,把在里头套被套的徐乘烽吓了一跳,徐乘烽把被子拉链拉好,抖擞平整,问:“怎么来了?”
“白天没来,所以我今晚来和你睡,爷爷都没发现我,待会把门锁了我就回不去啦。”边沛说着就爬进徐乘烽刚套好的被子里,里面是太阳的干净味道,还没有染上徐乘烽的气息,边沛总觉得少了什么。
徐乘烽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去,打开电视,正在播放广告。今天星期六,待会儿有《快乐大本营》。
徐乘烽把电风扇打开摇头,然后上了床。
“哥哥,你知道为什么我白天没来吗?因为我家里来人了。我本来打算找你的,但他们也要来,我不想让他们来找你,就忍痛割爱,我憋了整整一天呢!害得我中午和晚上都没胃口。”
家里好像没有零食,但好在徐乘烽怕边沛会饿,今天去买了牛奶和薯片,取出来递给边沛,“吃不吃?”
边沛一看那熟悉的包装,从床上站起来:“吃!”
边沛撕开包装袋,给徐乘烽喂了一片,徐乘烽说不吃。他已经过了缠着父亲和爷爷买零食的年纪了,其实他没怎么馋过,小时候在货架前停留过几秒,一声不吭,父亲手头拮据,就会装作看不见儿子眼中的渴望。
现在也是,徐乘烽没有钱买零食,零食是买给边沛的,这样他就有点钱了。
“我整整一天都在想你,你知道吗?”
“为什么不让他们来?”
两人几乎同时说出口的,又是几乎同时沉默着。
“就是不想……你很想他们来找你吗?”
“不是。”徐乘烽眨眨眼,“因为不知道你的想法,所以才问你为什么。”
他不知道,不确定,不妄想。
“因为你只能跟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