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乘烽愣住了。
边沛滔滔不绝:“我不想你跟别人走得那么近,不想看到你的身边除了我还有别人,我不想你远离我,不想你对别人笑,对别人哭,不想有人能上你的床和你睡在一起,别人也不能抱你!是我先认识你的!
广告结束了,随之而来的是《快乐大本营》的片头曲目。他们看过无数遍,此时不用回头,单听歌词也知道播到谁了。
“哥哥……你是不是生气了?”边沛抓住徐乘烽胸前的衣服,眼中潮起委屈的水光。
“没有。”徐乘烽喉咙发紧,嘶哑出声。他翻身关了电视和电灯,想要就此盖上被子睡觉。
边沛张着两双清透的大眼睛,于黑暗中单方面和他对视。
顽固、坚决。
徐乘烽觉察到他的目光,眼皮颤抖,心中纵有万般顾虑,全都摆在边沛欲哭的眼睛里。最终放手一搏,翻过身和他面对面看着。也许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但徐乘烽想:算了。
房间黑暗,只有两双千言万语的眼睛。月色被塑料窗帘遮挡在外,与外界交流的唯一途径便只有彼此了。
好像来到了一个未知的境界,天方夜谭,抓紧彼此的手才能一直走到头,找到光。
他看着他,叹了叹息。这次想要转身,却被边沛拉住了,徐乘烽只能听到他逐渐急促不安的呼吸。他什么都不做,只把头埋在他的胸前,徐乘烽刹那就心软了,手掌绕到他的背后轻轻拍顺,就在他以为边沛睡着了的时候,边沛又像往日那样,给他一个措手不及的惊喜礼物。他突然地抬起头,一股冲劲,对着他的嘴巴亲了一下,又快速埋回被子里。
徐乘烽彻底懵了,整个人维持被亲之前的动作,过了不知道多久,他尝试着睁眼,却什么都看不见。黑暗没有容身所,睁眼闭眼没有区别,他甚至不敢去深想刚刚撞上来的究竟是什么,没有感觉,记忆残缺,只是……鼻子被边沛撞得好疼。
公鸡打鸣,边沛被吵得睡不着,睁开惺忪睡眼,躺在被窝里反应了几秒,摸了摸旁边,凉的。他眷恋地靠过去,贴在那一方冰凉、散发着徐乘烽的味道的枕头上,抿了抿嘴唇。
他听到门外有动静,心中一动,蹑手蹑脚地下床,拧开一小道门缝,窥探到对面木头沙发上低头玩手机的徐乘烽。
迫切想要得到回答的内心催使他拉开门,同一瞬间,徐乘烽抬眼向这边看来,两人的目光短促交接,便匆匆错开。
边沛深吸一口气,整理好睡皱的衣服和裤子,镇定而大胆地走向徐乘烽。
走到一半,他去把堂屋的大门锁上。
徐乘烽关掉手机,站起来。
好像他的动作破坏了边沛事先规划好的勇气,使他此时不敢正面应对徐乘烽,手搭在门锁上,侧面的耳朵与脖颈染上淡淡的红色。
“你记得吗?”边沛问,又说:“我记得。”
“为什么那样做?”徐乘烽盯住他,逼迫自己理顺边沛的错觉。
边沛被他冷冷质问的神情打击了,眼泪一下子涌上来:“因为我想亲你。”
徐乘烽对他的回答感到一丝心痛:“世界上很多事情不是你想就……”
边沛打断他,眼泪滚滚而下,他边擦眼泪边吐露:“哥哥,你不要和我讲大道理可以吗……我只是想亲你,喜欢你,这都不行吗?”
窗户转角射进来阳光将他的皮肤照得通透,两颗眸子璀耀地如同黄色的琥珀,却在为他流泪。
“你想清楚对我的感情是可以亲吻的喜欢了吗?”
“是的!我不喜欢别人,我从小到大都没有喜欢过任何一个人,男的女的我都不喜欢……但我喜欢你,想抱你,想亲你……别人都不能那样……”边沛踏过去,仰着脸想要徐乘烽抱抱他,可徐乘烽并不给他。
他无法给出答案。边沛和他是不一样的,他们之间有重重阻碍:家庭、年龄、成长、条件……所有加起来而组成的自己,每一个都能让徐乘烽望而却步。
他还不够成熟,不够强大,不能够给边沛最好的,甚至连承诺都无法给予。边沛可以从他身上索取他所有的,他不需要边沛为他付出,这样纯粹的交往,徐乘烽都不能保证自己是否会坚持到底。
他会退缩,因为不能为边沛摘到真正的月亮。
他宁愿边沛现在在他面前哭泣,也不想看见边沛羡慕别人的眼光。那样即使有再多的爱,也会被艳羡与自责打倒。
其实最好的,是不让边沛哭泣。总有一天徐乘烽会做到的,但那个时候,边沛不在他的身边。
在遇到边沛以前,他不知道自己是一个同性恋。直到现在,边沛说喜欢他,他也知道边沛不该是同性恋。
男和女的爱情被渡上早生贵子、儿孙满堂的幸福光环。也许是无法生育,所以生育成了反对同性恋的伟大争辩重心吧。
这种“荼毒”使他认为健康的恋爱就该是走到早生贵子、儿孙满堂的结局。十几岁的三观不够丰满,着急为他着想,忘记分辨流泪的含义。
“是因为我对你好吗?”徐乘烽说了一个他认为最不可能的答案,他并没有对边沛多好,甚至谈不上。但他反而希望边沛因为这句话而恶心自己。
“也许你只是好奇恋爱的感觉。”
“不是的!”边沛赤红个脸,“你以为‘吻’不珍贵吗?他和我的‘喜欢’一样珍贵!……哥哥,你喜欢我吗?”
“我们都还很年轻。”徐乘烽道。
这是变相的拒绝,边沛知道的。他哭着说:“我以为……十八岁就是大人了的……”
“但是哥哥……我真的没有因为好奇才亲你……对不起……”
边沛回家哭了一天,爷爷奶奶在门口劝了一天,不知道两个人闹了什么矛盾才会这样。边沛不吃不喝,奶奶没办法了去找徐乘烽,徐乘烽听后跟奶奶过来,边沛把他锁在门外,让他出去,自己并不想见到他。
奶奶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走之前把堂屋的门给关上。
环境变得灰暗,徐乘烽的手掌贴在木质门板上,说:“边沛,我们还是邻居、朋友,你没有因此失去任何人。不要让爷爷和奶奶担心,你不吃饭,他们也没有吃饭,所以为了自己和他们,多少吃一点吧。”
门被大力打开,边沛哭得通红的脸暴露在徐乘烽眼前,那双红肿的眼眶还有眼泪下落,徐乘烽的心脏顿时缩紧,像是被硬生生攥住,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原来,看不见他伤心的样子,才能说一些严重的话。看见他,是会变得优柔寡断的。
“我不应该回来找你!”边沛睁大眼睛不让眼泪再流出来,字字诛心。
徐乘烽牙根咬紧,心痛地看着他。
“对不起……”
边沛在他转身的刹那忽然放声大哭:“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我见不到你就跟被火烧了一样难受……你为什么还要那样说……你怎么能那样说我……我讨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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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沛一连几天没有去找过徐乘烽,也没有从家里出来过,避免一切见到徐乘烽的可能。徐爷爷几次三番查探情报,皆因为见不到边沛且家里的那位对此闭口不言而一无所获。
那天之后他倒是吃饭了,爷爷奶奶却对他们闹别扭而感到不满意,这天奶奶问他生日的时候要不要叫徐乘烽过来一起庆生。
边沛这才想起来明天就是他的生日。
忿忿不平:“不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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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奶奶每晚都回去遛弯窜门,各家各户闲聊到睡觉的时间才回来。
今天照例吃完晚饭出去。
边沛一个人在家呆着,房间里闷人,他把门灯打开,搬了张椅子坐在门口喂蚊子。
喂着喂着又开始对蚊子拳打脚踢,搬出电蚊器,那群趋光的蚊子在电蚊器的运作下噼里啪啦地炸香,边沛闻着空气中那股焦糊味,心情跌回了谷底。
他任由电蚊器将所有的蚊子烧死,踏着沉甸甸的步子走到门口,星星月亮跟随他移步,悬挂在天上看着他细数星星的数量。
每次数到第一百个的时候就会自动放弃。
边沛想,要是数完所有的星星徐乘烽就能答应跟他在一起,再难数他也要试一试,试下去就能数完了。
然后成为,全世界第一个数完星星并且成为徐乘烽男朋友的人。
数得过于投入,身旁有人靠近也未察觉。等他移开眼看向出现在他眼前的徐乘烽的时候,画面像被一瞬拉回了停电的那天。
当时徐乘烽还叫他小朋友呢……
边沛转动眼珠,看向别处,脚尖踢开地上的小石子,反正就是不看徐乘烽。
忽然手被他牵住,他们握过无数次对方的手,只有这次是徐乘烽主动的。小心翼翼地只敢握住他手腕下一点点手掌的地方。
“干嘛?”嘴上不乐意,双腿很诚实地跟着他走,眼睛始终黏在他的身上、脸上,分明刚才死活不愿意看。
徐乘烽停下来,转身凝望着他,边沛的眼光躲闪不及,愣怔地盯着他。
“去看萤火虫吗?”徐乘烽问,用那张迸发冷气,在看他时却柔情似水的脸。
徐乘烽答应过他的,或许只是……
“你是为了守信用才来找我的吗?”
徐乘烽摇头,“不是。”
“可是……你已经把我拉走了,为什么还要问我?”
徐乘烽垂下眼。
边沛轻“哼”一声,气早就消干净了,抱住他的手臂,靠在上头:“萤火虫在哪里啊?”
“在很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