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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一路顺利

夏至睁开眼,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脑袋的疼痛感还没有完全消除,她安静地坐了会儿,等头没有那么晕了的时候才说道:“开始吧。”

“炮灰404系统在此预祝您旅途愉快。”

还未睁眼前,夏至就已经听到了风铃的声音,睁开眼,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各式各样的风铃,还有一些看起来些许诡异的装饰品。

夏至坐直了,朝周围看过去,很像是一间小商店,但说是商店,又有些太小了,各类奇形怪状的摆饰把整间屋子塞得满满当当,只留了一条从门口进来的狭窄通道。

她的桌椅在屋子的中心位置,样式很像是从某个中古商店掏来的,桌上摆着很多小摆饰,夏至感觉自己不小心就能胡撸下去一大片。

屋子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各式各样的摆饰上面,有种这些摆饰在用眼睛看你的感觉。

夏至看了一眼手边一个只会出现在老式吸血鬼电影里的黑色魔爪玻璃杯,拿起来闻了闻里面的液体,她眨了下眼,斗胆抿了一口。

是葡萄汁……

夏至因为一瞬间的无语甚至有些想笑,这是在干嘛?

夏至放下杯子,顺便欣赏了一下自己的黑紫色猫眼美甲和右手上的纹身。

不知道是个什么花,花是紫色的,藤蔓和叶子都是黑色的,从虎口处一直延伸进袖口里。

夏至穿着像是个袍子一样的衣服,很好把袖子撩起来,但这花的纹身一直快到肩膀都没有停止,夏至并不打算在这里把衣服脱了就为了搞清楚纹身到底纹到了哪里,于是把袖子撂了回去。

正当她思考着要不要起来在屋子里转转的时候,虽然也没什么地方让她转吧。

门口突然响起了“铃”的一声,有人推门进来了,进来的时候,屋里各式各样的风铃突然也跟着响了起来。

夏至朝来人看过去,是个男人,瘦瘦小小的,神色慌张,进来的时候还被屋里的风铃吓了一哆嗦,走到夏至桌前这么一小段路还要时不时地回头看一眼。

“大师。”这人走到近处张口就叫。

夏至尴尬地眨眨眼,大师吗?她啊?

桌子的对面还有一把椅子,夏至想应该就是给客人准备的,她刚想抬手示意男人可以坐下的是时候,男人就已经先她一步坐在椅子上了。

夏至只好把手放了回去,她看向男人,等着对方先开口。

“大师,你得帮帮我。”男人确实也没打算等夏至先说话,“最近我总是遇到很多,很奇怪的事情。”

夏至对自己的身份渐渐有了一个轮廓,但她还是没着急说话。

男人继续道:“就是我感觉有东西在盯着我,有一天我睡觉的时候,感觉床头站了个人,然后我就惊醒了,我卧室的门本来是关着的,结果我醒来后发现它开了,而且那根本就不像是风吹开的,像是被谁打开了。”

“然后还有一天,我从地下车库往外走,我明明锁上车了的,但我走出去一段路,那车又响了。”男人越说语速越快,“还有,还有一次,我出门的时候把灯都关上了,结果下了楼看到我家里的灯是亮着的,于是我又上去,回去后发现屋里就没有开灯。”

“其实还有很多很诡异的事情。”男人看向夏至,像是看着救命稻草一般,“大师您快帮我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夏至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朝门口的方向看过去:“你开车来的?”

男人回头也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忙不迭点了点头:“对。”

夏至收回视线,转而看向男人:“车上还有谁?”

“车上?”男人愣了愣,“车上还有个孩子。”

停顿两秒,男人又说道:“我女儿。”

夏至点了点头:“带她进来。”

男人似是有些疑惑,问道:“叫她进来吗?”

“对。”夏至很简练地回答道。

男人短暂地犹豫了下,起身道:“行,我去叫她。”

男人拉门出去的时候,门口的铃声响了一声。

等门再次被推开,进门铃响了三声。

夏至不知道男人有没有注意到,但她确实是听到了。

男人最先进来,后面跟着一个小女孩,看上去**岁的样子,她被男人牵着,面无表情地跟着走。

男人走到夏至桌子跟前,让小女孩坐到了夏至对面的椅子上,他站在了一边。

“桌子侧面有圆凳。”夏至说道,“坐吧。”

男人听到,弯腰看了一眼桌子侧边,把圆凳搬过去,坐到了小女孩左手边。

“你也坐。”夏至忽然对着小女孩右手边说道。

女孩顺着夏至的视线看过去,表情没什么变化,而另一侧的男人则是瞪着眼睛,一脸惊恐地看向女孩另外一侧。

“大师,有谁在吗?”男人回过头来问夏至。

夏至没接他的话,而是问道:“你是她爸?”

夏至问完,看着女孩的表情,听到男人在旁边儿“啊”了一声。

“生命意义上的?”夏至继续问道。

男人不知为何又看了一眼另一侧,顿了顿开口道:“不算。”

夏至看向男人:“我跟小孩儿单独聊聊。”

男人的表情变了变,明显对此不是很乐意。

夏至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抬了下手:“那就都请吧。”

“诶别别别,你们聊。”男人假笑着起了身,临走之前还不忘对着小女孩说,“爸爸在外面等你啊。”

等门关上,夏至看向小女孩,又看了一眼她右手边。

“是谁?”小女孩忽然问道。

夏至没说话,小女孩继续问:“是我妈妈吗?”

夏至靠到椅背上看着女孩:“我又不知道你妈妈是谁。”

“我妈妈叫唐璿。”小女孩说着,把挂在脖子上的公交卡拿了下来,反过来要递给夏至,夏至看到了卡套里有个照片。

不过夏至并没有接过来看,她直接说道:“那就是了。”

于是小女孩把公交卡收回去,握在手里,侧头看向右边,抬起手戳了戳:“在这里吗?”

夏至看向唐璿,对方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犹豫了一下,夏至还是没给她递纸,用不了的话显得她很有病。

“是因为她吧?”夏至看了女孩一眼,问唐璿。

唐璿点了点头:“我实在是放心不下她。”

“外面那个是她继父?”夏至又问。

“是。”唐璿和小女孩同时回答道。

唐璿看向小女孩,又转头对夏至说道:“是我的错。”

“我不应该再结婚的。”

小女孩看向夏至问道:“我妈妈说什么?”

夏至看向她:“她说对不起你。”

“是因为她又给我找了一个爸爸的事情吗?”女孩问道。

夏至看着女孩:“你喜欢这个爸爸吗?”

“我不喜欢,但我妈妈喜欢。”

夏至闻言,看向唐璿,这下唐璿的泪水更是止不住了。

“那他对你好吗?”夏至又问道。

小女孩像是想了想:“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那就是不好。”夏至说道。

小女孩沉默下来。

“你想要达成什么样的结果?”夏至看向唐璿。

“让他从现在的房子里搬出去。”唐璿说道,“远离我女儿。”

“那你女儿谁来管呢?”夏至问出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我可以自己管自己。”女孩在旁边儿说道。

夏至看向她,挑了下眉:“你这么厉害吗?”

小女孩点了点头:“我也会做饭的。”

夏至朝她笑了笑,转头看向唐璿,像是在等她的说法。

唐璿一直沉默着,她抬头看向夏至:“那也不能让他来管我女儿。”

顿了顿,她又说道:“我可以管。”

“你怎么管?”夏至看着她,平静地说道,“你能做什么?”

“你也不要觉得这话难听。”夏至看了一眼女孩,“如果她十几岁了那还说得过去。”

“你能帮我打个电话吗?”唐璿问道。

夏至看着她,拿出了手机:“你说。”

唐璿报了个电话号码,夏至输进去:“怎么称呼?”

“姓金。”唐璿说道。

夏至点了点头,把电话拨了出去。

一阵等待音过后,有人接通了电话。

“喂,您好。”

“喂,请问是金小姐吗?”夏至看了唐璿一眼问道。

“是的,您哪位?”对面问道。

“我姓夏。”夏至如是说道,“或许您认识唐璿女士吗?”

对方顿了顿:“认识,怎么了?”

“那您知道她女儿吗?”夏至又问。

对方依旧是沉默了两秒:“她女儿怎么了?”

夏至看看唐璿,唐璿看上去很紧张的样子。

“她女儿现在需要找一个监护人。”夏至言简意赅地说道。

对方先是沉默,后又笑了笑道:“这是什么意思?”

夏至看向唐璿,唐璿不作声,夏至沉默了下继续说道:“想问您方不方便或者说有没有意愿做她的监护人?”

“唐璿人呢?”对面直接问道。

“唐璿……”夏至顿了顿把话说完,“她已经去世了。”

对方突然沉默下来,而这次的沉默非常之久,屋里所有人都在默默听着电话那头的动静。

“抱歉,您找其他人吧。”说完,对方挂断了电话。

夏至放下了手机,看向唐璿。

唐璿苦笑了下:“我再想办法吧,但是能不能让他先搬出去?”

夏至并没有立刻答应下来,而是对小女孩说:“去叫外面那位先生进来,你回车上等着吧。”

小女孩点了点头,看向右边:“我妈妈要跟我一起走吗?”

“你妈妈一会儿就会去找你的。”夏至说道。

女孩“噢”了一声,起身出去了。

不一会儿,男人再次进来了,虽然夏至对面的座位是空着的,但男人还是没坐,而是坐到了他出去前坐的圆凳上。

夏至看向他:“你现在住的房子是你前妻的房子?”

男人哽了一下,点点头:“是。”

“你前妻现在还在那栋房子里。”夏至简练地说道。

男人的表情瞬间变得惊恐:“那怎么样她才会走。”

“她孩子在那儿,她是不会走的。”夏至说道。

“什么意思?”男人问道,“是让我把她的孩子送走吗?”

夏至听到男人说的,忍不住笑了一声,她看向唐璿,唐璿朝她点了点头。

夏至挑挑眉,看向男人:“要么你搬走,要么你把孩子送走。”

“送到哪儿去?”男人没有什么犹豫地问道。

夏至沉默了两秒开口道:“先放到我这儿吧。”

“好的好的,谢谢大师,谢谢大师。”男人说着,回头看了一眼外面车的方向,“要不孩子现在就给您留这儿,您看方便吗,我回头再把她的东西送过来。”

夏至看着他点了点头。

男人的表情终于在此刻有所舒缓,夏至注意到他全程不看右边,连出去都是朝左转的身。

等男人出去,夏至看了唐璿一眼。

唐璿面无表情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过多一会儿,男人又领着女孩进来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对女孩说的,还是什么都没说,反正女孩儿看着依旧是面无表情的。

让女孩坐在圆凳上,男人对女孩说道:“要听大师的话知道吗?”

女孩点点头,男人朝夏至笑道:“就交给您了,多谢大师,那我就告辞了。”说完,男人径直走了出去,头都没回一下。

女孩回过身去看,直到门关上,女孩才把身子转回来。

“我以后就住在这儿了吗?”女孩问道。

夏至看了她一眼:“短时间内吧。”

“要是有更好的去处,最好就不要在我这里。”夏至直白地说道。

女孩点点头:“那等我长大了就搬出去。”

夏至笑了笑没说什么。

好在夏至在这个环境里的工作相对自由,管一个小孩倒也不是太困难的事情。

这天把小孩送进学校之后,夏至对跟在旁边的唐璿说道:“你还不打算走吗?灵魂在人间游离太久的话是会变成鬼的。”

“没关系。”唐璿回答得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你知道变成鬼意味着什么吗?”夏至继续说道。

“我知道。”唐璿看向夏至,“没关系。”

夏至有些无奈地看着她,没再劝,她其实也能理解,执念并不是由他人说几句就可以消解的。

夏至在店里的时候,唐璿一般不会在店里待着,虽然旁人看不见她也听不见她,但她确实可以看到听到别人,这对其他客人的**是一种冒犯。

夏至并没有主动说过这件事儿,但是唐璿很明白地做了回避,通常只有夏至自己在店里的时候,唐璿才会进来找她聊会天。

这天店里来了一个夏至熟悉的人。

金元好进来先是四处看了看,短短一截路愣是被她走了半天,她最后走到夏至对面。

“可以坐吗?”金元好手搭在椅背上问道。

夏至做了个“请”的手势,金元好朝她点了下头坐下了。

她这边刚坐下,唐璿就突然出现在了店里。

夏至余光看了一眼,并未作声,她想,金元好恐怕就是那天和她通过话的金小姐了。

“金小姐今天过来?”夏至看向金元好。

“她小孩儿呢?”金元好开门见山地问道。

“现在是上学的时间。”夏至回答道。

“我当然知道是上学时间。”金元好说道,“我是问她现在住在哪儿?”

“她现在是跟我住在一起。”夏至说道。

“噢。”金元好的表情莫名像是松了一口气,“没和她那个继父住一块儿就行。”

“先前是住在他那边儿的。”夏至如实道。

“什么?”金元好皱起眉,但又努力平复自己的表情说道,“算了,现在没在就行了。”

夏至微微笑着看向她:“但在我这里也只能是暂时的,我没法一直照看她。”

“那你之后打算把她送到哪里去?”金元好问道。

“目前还没考虑好。”夏至回答。

金元好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道:“我接走吧。”

夏至看着她:“先前金小姐说不太方便……”

夏至没把话完全说完,金元好看着她:“那你可以问问唐璿的意见。”

夏至挑挑眉,听到金元好继续说道:“你不是能看见她吗?”

“看来金小姐来之前调查得还挺清楚的。”夏至说道。

金元好笑了笑:“不是我的孩子我肯定做不到视如己出,但是至少能保证她健康有保障的长大。”

“这么说您是原谅唐璿女士了?”夏至问道。

“不存在原谅不原谅的。”唐璿摆弄着桌上的小摆饰,“压根也没闹掰。”

“人和人的关系又不是只有闹掰才会渐行渐远的。”唐璿继续说道,“是很自然的一件事儿。”

说到这里,唐璿忽然问道:“她和你讲过我们之间的事情?”

“其实没说太多。”夏至说道,“只是说后悔当时没听您的,和那个男人结婚了。”

金元好笑了起来:“说的像再来一次她会听似的,这世界上有太多值得后悔的事情了,但其实都是没必要的,因为人走的每一步都是必然的,与其责备那个时候的自己,不如想想接下来要怎么做。”

“她有没有错不重要。”金元好放下手里的摆件,“孩子没错。”

夏至点了点头,又抬头看了眼时间:“您要不在这边儿再待一会儿,快到放学时间了。”

“可以。”金元好靠到椅背上,她朝四周看了看,“唐璿现在在这儿吗?”

夏至抬了下手,示意了金元好旁边的空位。

金元好侧头看了一眼,“噢”了一声:“她有说什么吗?”

夏至看向唐璿,转头对金元好说道:“她说谢谢。”

“不客气。”金元好并没有看着唐璿的方向,而是面朝前地开了口。

“她问这些年您还好吗?”夏至又说道。

“我?”金元好没什么犹豫地答道,“还那样。”

“她那房子呢?给那男的了?”金元好忽然问道。

见夏至点头,金元好翻了个白眼:“就这眼光,下辈子也别投胎当什么人了。”

金元好说得直白,夏至看向唐璿,唐璿却笑了,她叹了口气道:“她说的对。”

金元好看着夏至的表情说道:“她无话可说吧。”

“她说您说的对。”夏至转述道。

金元好哼笑了一声,但转而又叹了口气:“让她该上路就上路吧,这四处晃悠的算个什么事儿,难不成还真在这儿等着孩子成年吗?”

夏至看向唐璿,金元好继续说道:“再说了,就她这个眼光,给她孩子过目老公都没什么用。”

唐璿苦笑道:“等她把孩子接走,我就走了。”

“孩子在她那儿,我放心。”

夏至沉默地看着唐璿,金元好看看夏至,又看看右边问道:“她说什么了?”

“她说……孩子在您那儿,她放心。”夏至看向金元好,“等您把孩子接走,她就要走了。”

金元好先是沉默了两秒,接着开口道:“等她走了我就打她家小孩儿,挑食也打,不写作业也打,乱谈恋爱也打。”

唐璿哭了起来,金元好忽然说道:“哭屁啊,一天到晚好运都要被你哭没了。”

夏至有些惊讶地看向金元好。

金元好看了一眼右边:“她什么样儿我还不清楚吗?”

手机的闹铃响起,打断了对话,夏至把闹铃关上:“走吧,得去接小孩儿了。”

女孩见到金元好的时候微微愣了一下,她看向夏至,夏至给她介绍道:“这位是金阿姨。”

“金阿姨好。”女孩很有礼貌地叫道。

金元好低头看着她,短暂地沉默过后忽然说道:“和她妈越长越像了。”

“你好。”金元好蹲了下来,“不认识我了吧?”

“我认识您。”女孩说道,“我妈妈说,我最喜欢的那个芭比娃娃就是金阿姨给买的。”

金元好看着女孩,替她捋了捋碎发:“是吗,那看来我眼光还不错,你喜欢就好。”

“但我问妈妈为什么不去找金阿姨玩的时候。”女孩继续说,“妈妈说她惹您生气了,不好意思再去找您了。”

金元好微微抬头眨了眨眼,再次看向女孩:“是吗。”

女孩问道:“所以金阿姨您现在原谅我妈妈了吗?”

金元好看着眼前这个眉眼和唐璿如出一辙的女孩,对她说道:“我从来就没有真的生过你妈妈的气。”

女孩给金元好抹去了脸上的泪水:“金阿姨,我想我妈妈的时候也会哭,但后来就不哭了。”

“这么厉害的?”金元好摸着女孩的脸,“怎么做到的?”

“跟妈妈说话。”女孩回答道,“在任何时候,我都可以跟妈妈说话。”

“金阿姨,如果您很难过的时候,也可以跟我妈妈说话。”女孩继续说道,“而且妈妈不会告诉任何人。”

金元好笑着道:“明白了。”

夏至自认为是一个旁观者,对待这种事情可能会有种天然的冷漠和疏离感,可她在此刻也终于还是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唐璿和她并排站着,她也是哭着的,但相比之前,这次却显得十分克制,只是默默地让眼泪掉下来,而后又非常突然地开口道:“我走了。”

夏至这边儿的情绪还没彻底释放出来,这倒是一下帮她憋回去了。

“现在吗?”夏至问道。

“嗯。”唐璿点点头,抹掉脸上的泪水,“我觉得到该走的时候了。”

夏至看了一眼金元好和女孩那边儿,问道:“你还有什么想跟她们说的吗?”

“想跟人说话但是没人说的时候可以随时跟我说。”唐璿笑着说道。

金元好说完话,起身拉着女孩朝夏至这边走了过来,夏至看向她们,当她再侧头看向旁边的时候,唐璿已经消失了。

如此干脆的,像是没有留恋的。

金元好看看夏至,又看看她旁边儿。

夏至说道:“已经走了。”

金元好微微一愣,看向手边拉着的孩子说道:“跟妈妈说再见。”

女孩抬头看了一眼金元好,开口向着前方的虚空说道:“妈妈再见,你要经常回来看我和金阿姨。”

金元好笑了下:“她会的。”

女孩点了点头,看向夏至:“谢谢夏阿姨了,我以后还可以去找您玩儿吗?”

“当然可以。”夏至蹲下来,和女孩的视线持平,“随时欢迎。”

“到了金阿姨那边儿也要听话。”夏至继续道,“阿姨相信你没问题的。”

“嗯。”女孩点点头。

“送你回去吧。”金元好说道。

“不用了。”夏至摆了下手,“你们路上慢点儿,有什么事情也可以再联系我。”

“好。”金元好拉了拉女孩的手,“跟阿姨说再见。”

“夏阿姨再见。”女孩摆着手说道。

夏至也朝她摆手道:“再见。”

看着金元好的车子开走,夏至叹了口气,正准备往回走的时候,突然眼前一片黑,夏至连忙找棵树扶了一下。

眼前的漆黑褪去,又能看见东西了,但还是晕乎乎的,于是夏至坐到了街边的长椅上,她扶着额头,等待这股眩晕感过去。

终于缓和了一些,夏至靠到椅背上,想自己是不是太累了导致的。

不过她在现实生活中也经常有这种情况,因此也没当回事儿。

但身体上的不适感却并没有消失,反而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变得严重了。

夏至思考是不是身体上真的出了什么问题,但最终还是没有去医院,在环境里治不治病对于她来讲不是很重要的事情。

倪庄找来的时候,夏至看到他微微惊讶了一番,看到他旁边的人又微微惊讶了一番,她看看倪庄又看看周寄言,直到倪庄开口说道:“他是不是真的没走呢?”

夏至收回视线,看向倪庄:“他?”

“嗯。”倪庄回答道,“我朋友。”

夏至“噢”了一声:“所以你是什么事情?”

“你问他,还是问我?”倪庄指指自己问道。

“当然是问你。”夏至看着倪庄说道。

“我肯定是想让他赶紧走了。”倪庄说道,“该转世就转世,该投胎就投胎,一天到晚围着我转什么。”

夏至看向周寄言:“你怎么说?”

“除非他能保证他不再赌了。”周寄言正仰着脑袋看店里的摆饰,“不然我是不会走的。”

夏至转述给倪庄,倪庄很淡定的样子:“我没有,他在胡说八道。”

夏至并没有再去看周寄言,而是继续看着倪庄:“你觉得是活人会骗我,还是死人会骗我?”

“我没有。”倪庄重复道。

夏至沉默地看着他。

“好吧,我有。”倪庄说道,“但是小赌怡情,我只是调剂一下生活。”

周寄言轻笑了一声,夏至看了他一眼。

倪庄看到夏至的视线问道:“他说什么了?”

“他没说什么。”夏至如实道,“他在笑你。”

倪庄看向夏至刚才看过去的方向:“笑什么啊?”

“你问问他输了多少钱了。”周寄言在旁边儿说道。

“你输了多少钱了?”夏至问倪庄。

倪庄眨了眨眼,似是在思考:“应该没多少。”

夏至叹了口气:“没多少是多少?”

倪庄用手比了个数字,夏至难以置信地闭了下眼:“看来你家底挺厚啊。”

“还好吧。”

“你现在还在赌吗?”夏至问道。

“没有了。”倪庄回答。

夏至看向周寄言,周寄言一脸“你信他还是信我”的表情。

于是夏至又看向倪庄,倪庄看了一眼旁边儿说道:“干嘛?”

“又不信?”

夏至依旧沉默地看着他。

“真没有了。”倪庄有些不耐烦起来。

夏至还是不说话。

“有,行了吧。”倪庄说道,“但我现在已经基本不赌了。”

“不赌了就是不赌了,还在赌就是还在赌。”夏至说道,“什么叫基本不赌了?”

“基本不赌了就是字面意思。”倪庄说道。

“基本不赌了就是还在赌。”夏至直白地反驳。

“随便你怎么评判。”倪庄耍无赖般地往椅背上一靠。

夏至也靠到椅背上:“你不赌了周寄言自然会走的。”

“他老管我干嘛啊?”倪庄忽然声调提高了许多,“人都死了,我要真想赌,他能管得上我吗?”

夏至脸色变了下,看着倪庄平静地开口道:“请吧。”说着,做了个送客的手势。

“你就告诉他,我用不着他管。”倪庄又坐直了,“我是赌得钱没了,房子没了还是命没了都跟他没关系,让他该干嘛干嘛去。”

“我不需要告诉他。”夏至看着倪庄,“你说的话他都能听见,你做的事他也都能看见。”

倪庄暗骂了一句“都他妈变态吧”,起身出去了。

伴随着他推门关门,店里的风铃声响起。

夏至扶了下额头,周寄言问道:“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夏至抬了下手,坐直了,“你不去吗?”

“去哪儿?”

“跟着他啊。”

“我追上他也就眨个眼的工夫。”周寄言说道。

夏至点了点头:“真不打算走啊?你应该清楚滞留在人间会导致什么后果吧。”

“不重要。”周寄言说道,“我又不指望在这里再转世投胎。”

夏至想了想,觉得也是。

“你真没事儿吗?”周寄言看着夏至,“我感觉你状态很不好啊。”

“没事儿。”夏至重复道。

“你知不知道既能看见活人,也能看见亡灵是一件很损耗你身体健康的事情?”周寄言说道。

“我知道。”夏至叹了口气,靠到椅背上,“我在书里看到过。”

“其实有主动关闭的办法。”周寄言说道。

“不重要。”夏至看向周寄言,“你应该明白原因。”

“但你要是坚持不到权曦晨来呢?”周寄言说道。

“不会。”夏至说得很确凿的样子,“其实都是算好了的,我会活到什么时候,我什么时候会遇见他。”

“这就是这儿的运行规则。”夏至继续说道,“其实也是现实世界的运行规则,人能做的其实一直都不算多,我只能把我该做的事情做好,仅此而已。”

周寄言并没有反驳夏至说的话,见他沉默,夏至问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周寄言抬头看向夏至,夏至继续说道:“我是说倪庄。”

“继续跟着他吧。”周寄言像是确实没什么其他办法的样子,“我能做的也不多。”

“你有没有想过尊重他的命运?”夏至问道。

“如果换作是唐璿,你会袖手旁观吗?”周寄言反问道。

夏至沉默下来,良久开口道:“会。”

周寄言看着她,听夏至继续说:“我以前一直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使命感,总想管这个管那个,但后来发现人们常说的不要介入他人的因果确实是有一定的道理,真话是很难听的,也一般不顺人们的心意。”

“赌这个东西。”夏至抬头看向周寄言,“一旦沾上了,你应该也清楚要戒掉有多难。”

“但也不是没有成功的例子。”周寄言说道。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是那个天选之子。”夏至说道,“赌的时候,觉得自己是那个天选之子,戒赌的时候,也觉得自己是那个天选之子。”

“没有人会在买彩票的时候不幻想自己中大奖。”夏至说道,“也没有人会不幻想自己的未来是成功的卓越的。”

“人都有趋利避害性,可人生没有趋利避害性。”夏至说道。

“我就是觉得……”周寄言顿了顿说道,“应该拉他一把。”

“那他愿不愿意让你拉呢?”夏至问道。

夏至看着周寄言:“他并没有觉得自己是在深渊或者是在沟里,你拉他这个行为在他那里并不成立。”

“那我就眼睁睁看着他这样赌下去吗?”周寄言说得很平静,但就这句话本身而言,又很绝望。

“人是需要自己去撞南墙的。”夏至突然脑袋又有些晕,她微微蹙了下眉,“知道疼了才有可能会停。”

“那如果撞南墙的时候死了呢?”周寄言说道,“没人知道撞上去的后果是轻是重。”

“如果这个后果很严重呢?”周寄言继续道,“那个时候再后悔就太晚了。”

“结果如何你都会后悔。”夏至说道,“人永远觉得会有更优解。”

“但人只能做自己能做的事情不是吗?”周寄言忽然说了回去。

夏至瞬间哽住了,她轻轻笑了笑:“没错。”

“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夏至问道。

周寄言想了想:“目前没有,如果需要你的帮忙我会跟你说的。”

“好。”

等周寄言走了,夏至坐着发了会儿呆。

她觉得周寄言没什么错,甚至她很佩服他,即使知道有些事情不受自己的控制,但还是愿意尽力去试一试。

不求结果,但求问心无愧。

但夏至也并没有因此而否定自己的想法,她不是不相信那些充满力量和希望的结局,只是那样的结局太少了,少到人们不敢期待,因为期待实在是太容易落空。

夏至最近关门的时间越来越提前了,她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差。

不管是夜间的难以入睡,还是白天一抓就会掉落一大把的头发,又或者是越来越少的食量和断崖式下跌的体重,都在明确地告诉夏至,她在这个环境里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这天夏至正准备关门的时候,看到了街对面的周寄言,夏至大概已经有几天没有见到过他了。

夏至朝他打了个招呼,转眼人就已经到了跟前儿。

“你真的不用去医院看看吗?”周寄言问道。

夏至把店门锁好,摆了摆手:“不用。”

周寄言欲言又止的样子,但最后只是说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夏至没回绝,路上她问周寄言:“倪庄那边儿怎么样了?”

“他把房子卖了。”周寄言回了短短的一句话。

夏至叹了口气,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我好像也没什么办法了。”周寄言说道。

“可以了。”夏至说道,“你也尽力了不是吗?”

“我真的尽力了吗?”周寄言不知道在问谁。

“人能做的其实只有一些。”夏至再次说出了这句话,“不要苛责自己。”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接触到实体呢?”周寄言问道。

夏至看向他:“办法是有的,你要听吗?”

“你说。”

“当你接触实体的那一刻,就相当于已经舍弃了自己的灵魂。”夏至说道,“你的灵魂支撑不了多久就会消散,再也没有转世的机会了。”

“你知道的,对于我而言。”周寄言说道,“转不转世并不重要。”

夏至点了点头:“那我告诉你要如何做。”

人的**是永无止境的,上了牌桌的人总觉得自己下一把就会翻盘,总觉得失去的东西不能就此失去,于是下定决心等赚回本就停止,好像一切都在他们的计划之中。

可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真的在人的计划之中的。

觉得一切尽在掌握或者赌会按照自己的意愿进行,这是非常傲慢的一个想法。

所以赢了,觉得还没彻底赢回来,于是不肯罢休,输了,更是不甘心,于是不止不休。

房子卖掉了,没关系,还有父母的房子。

夏至是听周寄言讲给自己的,但仅仅只是听他的叙述,也能想象当时混乱不堪的场景,以及恼火无奈而又悲伤的心情。

倪庄肯定是不敢直接管爸妈要的,借也不现实,于是对他而言,就只剩下了一个下下策,偷。

周寄言没打算想办法去通知倪庄的父母,在他看来那也是下策,如何让两个老人去承受这种事情呢,于是周寄言想靠自己去阻止倪庄。

但事情总是这样,怕什么就会来什么。

倪庄正在屋里翻箱倒柜找房本的时候,门锁响了,那是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

倪庄挑的是老两口出去买菜遛弯的时间来的,但人再费劲心机地算,也比不过命运轻轻的一笔。

老两口遛弯的时候碰到了街边有摆摊卖菜的小贩,看着菜还挺新鲜,于是直接在小摊上买了菜回来,没有再去超市。

这就省下了很多时间,回家的时间也就跟着提前了。

倪庄其实已经把房本找出来了,但他不想让老两口太快发现,于是打算把翻出来的东西都放回原处,而这也就耽误了一些时间。

所以,就这么撞上了。

老两口是知道倪庄有赌的习惯的,但他们以为倪庄已经戒掉了,而今天一看,全明白了,倪庄不仅根本没戒掉,甚至变本加厉。

当时的场景周寄言没细说,但夏至也可想而知,老人的崩溃和绝望,倪庄的强硬和执拗,都化作哀嚎遍地,那房子明明还没被卖出去,却已经变得满目疮痍。

周寄言说:“所以我打了他一拳。”

夏至当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夏至问道。

“还好。”周寄言回答道。

夏至点了点头:“那最后怎么样了?”

“他没拿走房本。”周寄言说道,“我也没再去找他。”

夏至叹了口气:“你做的已经足够了。”

“或许吧。”周寄言说道。

“那你还打算再去找他吗?”夏至问。

“我不知道。”周寄言的视线不知在看着何处,“可能不会了吧。”

夏至没再说话。

至于周寄言到底有没有再去找过倪庄,夏至不得而知,只是周寄言偶尔会消失一段时间再出现。

这总是让夏至有一种周寄言的灵魂是不是已经消散了的不确定感。

不过好在每次周寄言还是回来了。

夏至当然也知道周寄言的离开是必然的,但她并不喜欢去多想这件事儿,仿佛不想这件事儿就不会发生一样。

很好笑的是夏至和周寄言,虽然一个人一个魂魄,但是都有种身体不太行了的感觉,夏至和周寄言说着说着话就有些想笑。

“笑什么?”周寄言问她。

“你不觉得……”夏至笑了下都有些耗费体力,“咱俩都像是在吊着一口气说话吗?”

周寄言也笑了笑:“还好吧,没那么夸张。”

夏至笑着摇了摇头:“我觉得也许某一天我真的能回到现实生活中去,这可能算是唯一积累的经验。”

“什么经验?”周寄言有些没听懂夏至说的。

“忍受。”夏至回答道,“忍受的经验。”

“这不算是什么好的经验。”周寄言说道。

“不好的经验也算经验。”夏至说道,“人这一辈子就是不断地经历,经历不同的事情,各种各样的事情,直至适应为止。”

“要是始终适应不了呢?”周寄言问道。

“不会。”夏至回答得十分笃定。

“这么肯定?”

“因为人肯定会死。”夏至看着周寄言说道。

周寄言有些无语地笑了:“合着这就是最终的解决方法了吗?”

“对。”夏至说着说着忽然又有了些力气,“人如果觉得活着太过痛苦,那就需要向死而生。”

“那活着的时候岂不是很可惜?”周寄言说道。

“可惜。”夏至说道,“但人能做的选择从来就很少。”

周寄言沉默了一会儿:“夏至,你太决绝了,这样会非常辛苦的。”

夏至配合地笑笑:“谢谢你能理解我们这种人的辛苦,没人想这样,但有时候没得选。”

先前夏至跟周寄言说,人不管怎么做都会后悔,这是她的经验之谈,但她也确实没想到这会成为让周寄言觉得自责的一点。

这次周寄言消失得有些久,久到夏至隐隐有些担心周寄言的灵魂是不是已经消散了。

不过周寄言还是出现了,只不过状态相比上一次离开的时候变得更差了。

“倪庄死了。”这是周寄言再次出现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先是震惊,再是沉默,夏至看着周寄言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晚上。”周寄言说道,“跳楼。”

夏至欲言又止地点了点头,她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只好在一旁默默陪着。

“我想你说的或许是对的。”周寄言忽然说道,“人怎么选怎么做其实都会后悔。”

“如果我不打他那一拳,或许就可以在跳楼的时候抓住他了。”周寄言说道。

夏至看向他:“我说的那句话不是让你用在这里的。”

“其实用在哪里都合适。”周寄言说道。

“那看来你也还是没明白那句话的意思。”夏至叹了口气,“你即使在跳楼的时候抓住了他,你也有可能会后悔。”

“不是你选错了。”夏至看着周寄言,“是你怎么选,其实都是错。”

周寄言蹙眉看向夏至,夏至看着他继续说道:“因为影响事情的根本并不在你有没有抓住他。”

周寄言没有说话,夏至问道:“他父母那边儿还好吗?”

“不好但也没什么办法。”周寄言说道。

夏至想着无非也就是这样,于是便也没再多问。

无论发生什么样的事情,而结论又如何,归根到底,活着的人还是要正常地生活,或者不正常地生活。

而生活始终会继续,不留余地地前进。

夏至发现一个事情,那就是她胳膊上纹身的花朵,竟然在逐渐掉落,起初掉的少的时候她还没发现,后来藤蔓上的花越来越少了,夏至才意识到纹身发生了变化。

她给周寄言看的时候,周寄言看了看藤蔓上剩下的花,周寄言有些犹豫地开口:“没剩多少了。”

“嗯。”夏至点点头,收回胳膊,“也挺好。”

周寄言欲言又止地看着她,夏至朝他笑了笑:“难道不是吗?”

周寄言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当你并不再纠结于某些事情的时候,事情自然而然地也就发生了。

权曦晨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他的身边什么也没有,看上去,很疲惫,如果一定要形容,那大概就是,孑然一身。

他在夏至示意他落座之后坐下了,人很高大,但坐到椅子上却又有一种小小的感觉。

他肩是塌下来的,头是微微下垂的,背是佝偻着的,夏至想这大概是原因。

不过夏至想,她自己估计也没好到哪儿去,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有种行将就木之人再说两句话的意思。

“我的妻子……”权曦晨坐了一会儿才开口,不是酝酿,是说出一句话好像要花费他太大的力气,于是需要做好准备,“她在这里吗?”

夏至看看周围,没着急回答,她又看向周寄言,周寄言朝她摇了摇头。

于是夏至开口道:“不在。”

“我问了很多人,都说她不在。”权曦晨的语气里倒没有太大的失望,更多的反而是平静,“可我总觉得她是在的。”

夏至并没有反驳他的话,而是说道:“也许是在的,只是不在这里。”

“您能帮我找到她吗?”权曦晨问道。

“如果她还在的话,也许能,也许不能。”夏至回答。

“需要多少钱?”权曦晨又问。

夏至看向他:“如果我们找到了再收您的钱。”

权曦晨木然地点点头:“感谢您们。”说完,缓慢地起了身,走出了店里。

“他能看到你?”夏至问道。

“不能吧……”周寄言也不是很肯定的样子。

“算了不重要。”夏至说道,“看看她妻子有可能在哪里。”

“需要我去找找吗?”周寄言问。

“先确定个方向吧。”夏至说着,从桌上的盒子里抓出了一把黑色的沙子。

她半松开拳头,让沙子一点一点流到桌面上,手平移着向前,让沙子指向门口的方向。

夏至收回手,看着原本指向前面的沙子慢慢移动,移动到了另外一个方向。

夏至和周寄言同时看向那个方向,夏至用手捻了一些沙子放到了周寄言的手背上。

“朝着这个方向走,你越靠近她的时候,沙子就会越亮。”夏至说。

周寄言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夏至看着周寄言消失,扶着椅子把手坐了下来,她靠在椅背上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在周寄言面前,夏至一直在忍着,没有表现出来,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再坚持多久了。

夏至用手轻轻拍着自己的腿,像是在鼓励安慰自己那样,她在现实生活中难受的时候也会这样做,仿佛这样那些不适感就会消失。

不过夏至虽然坚持下来了,但她并没有等到周寄言回来。

童漫忆独自出现在她店里的时候,夏至就很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不用再等周寄言了。

童漫忆大概是看不见了,因为她面朝着一个很莫名的地方说“您好”。

夏至看着她开口道:“您好。”

听到声音,童漫忆这才反应过来夏至在哪儿,她朝向夏至继续说道:“找到我的那个人说我先生在找我。”

夏至点点头,但又想到对方看不见,于是开口道:“您先生是权曦晨?”

“是的。”童漫忆点了点头。

夏至抓着椅子把手坐直了:“那我告诉您……”

“不用了。”童漫忆很平静地开口道,“谢谢您还托人去找我,但我不打算去找他了。”

“如果他再来找您,让您帮他找我的话,辛苦您告诉他,我已经走了吧。”童漫忆很温和地笑了笑,“我也确实准备要走了。”

夏至沉默地听完,没有问为什么。

“那祝你一路顺利。”夏至尽力保持着音量,不让对方听出自己的状态。

童漫忆微微笑了下:“谢谢您,也祝您未来一切顺利。”

童漫忆消失的时候,店里的风铃响了起来,声音清脆的,很好听。

夏至慢慢靠到椅背上,她看了一眼自己虎口处的纹身,藤蔓上的最后一朵花还剩下最后一片花瓣。

夏至仰头看着摇晃的风铃,其中一个上面好像隐约刻着些字,她今天才注意到,夏至眯了眯眼睛,试图辨清具体是什么字,但终于还是没能看清。

“欢迎回到炮灰404系统。”

大家周末愉快!!再坚持一周就五一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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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一路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