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醒来的时候,感觉心跳得很快,但人的精神状态却很萎靡,这种冲突感让她整个人都不是很舒服。
她窝着身子坐了起来,一只手搭在身前,一只手撑着椅子,沉默地盯着电脑屏幕。
四周安静得夏至好像能听到自己呼吸声和心跳声,她抬起双手搓了搓脸开口道:“开始吧。”
“炮灰404系统在此预祝您旅途愉快。”
夏至隐约听到有人在哭,好像还不是一个人,有的在小声啜泣,有的在嚎啕大哭。
她睁开了眼,眼泪顺着脸颊掉了下来,夏至愣了一下,她看向正中间的那张黑白照片,是她的妈妈。
世界在此刻突然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无声无息的,夏至眨着眼睛,像是被定住了。
转眼间,到了送花的环节。
夏至看向手中的花,不知道那花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手里的,还是一直就在自己手里。
因她一直杵着不动,有人过来揽住她往前走。
走过去其实也就两三步的路,但夏至忘了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再回过神,她就已经到了遗体前了。
夏至机械地把花递上去放下,她有些搞不清现实还是梦境了,她总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放下花,她也不走,有人过来把她扶着拽着地弄到了一边。
夏至看着人们献花,又看着他们从自己跟前经过,神情很复杂,如果夏至没感觉错,有人甚至是愤怒的,为什么会愤怒呢?
夏至无心思考这个问题,她只知道后面要火化了,她现在可以再去看最后一眼。
有不少人看向她,夏至往前走,她想她大概是在往前走的,她终于走到了遗体前。
夏至闭上眼睛,泪水没有掉下来。
她在此刻十分痛恨这个系统,因为里面躺着的人确实是她妈妈,夏至告诉自己这是假的,她看了一眼就转身走了。
人群里忽然响起微小的议论声,夏至听不清,她其实什么都听不清,不议论她也听不清。
夏至朝议论声的来源看过去,他们瞬间安静了。
有人把骨灰盒递给她,让她抱着,夏至没说什么安静地抱着,火化需要时间,她在外面等着。
至于为什么突然吵起来了,夏至不清楚,但她终于听清有人说了什么的时候,吵架的人已经被拉开了。
“你为什么不去找她呢?”有个男人指着夏至爸爸的鼻子说道,“就是因为你不管孩子,我姐才会死!”
“你干嘛?”有人拉住男人。
夏至想那大概是她舅舅。
“要不是你不管,夏至她也不会离家出走。”那男人被拉走但还是继续说道,“我姐也不会去找她,也就不会出车祸。”
“你是当爸的吗?”男人被按到了椅子上,但嘴里的话没停,“什么都甩给我姐干。”
夏至朝那个男人看过去,男人正好也看向了她。
那眼神是带着恨的,夏至想,他不仅恨她爸,他也恨她,所以骂的不仅是他爸,也是她。
但那道视线忽然被挡住了,一个老太太站到了夏至跟前儿。
夏至抬头看她,老太太低头看她,两个人的眼眶里都有还未流下来的泪水。
老太太忽然抱住了夏至的脑袋,夏至的脸贴在老太太的肚子上,她想老太太大概是哭了,因为她也哭了。
泪水全部沾到了老太太的线衣外套上,夏至也不知道这外套够不够厚,不然老太太的肚皮待会儿可能要着凉。
骨灰出来了,人最后为什么又会变成粉面似的东西?
夏至抱着放了骨灰的骨灰盒,又回到了什么都听不见的时候,呜呜呜啦啦啦的,有人在说着些什么。
有人要从夏至的手里把骨灰盒拿走,夏至抓着没放,有人告诉她要寄存,夏至才朦朦胧胧地松开了手。
后来有人递给了她两张证,一张火化证,一张骨灰寄存证,夏至拿着这两张证站在原地,她也不知道此时此刻应该往哪里走,又应该做些什么。
直到刚才的老太太走了过来,推着她的背往前走:“走吧,回家了。”
回家指的是回到哪里去呢?是她爸爸那儿,还是谁那里?又或者其实没有地方打算再接收她了?
她和男人坐在车里,车里安静得没有一点儿声音,夏至想,那看来是要回她爸爸那儿去了。
男人自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舅舅骂他的时候他不吭声儿,妈妈走了他也没落泪,现在开着车仿佛也只是在开着车。
就像是车里其实也没有夏至这个人一样。
夏至手里仍然握着那两个证,她在想这个是不是应该交给大人更合适,但男人不说话,她也不想给他。
到地方了,夏至下了车,男人锁好车,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夏至不远不近地跟着,男人不咒骂她,也不安慰她,夏至觉得自己是隐身了。
不过上电梯的时候,夏至又现身了,男人按着电梯等夏至上来。
夏至默默进了电梯,站在男人斜后方。
她看着男人的背影,电梯门开了,夏至再次跟了出去,男人打开房门,径直回了屋。
夏至看着眼前的房子,把房门带上了,她听到男人关上了屋门,看了一眼紧闭的屋门,夏至朝反方向的屋子走了过去。
她也关上了屋门,走到书桌前坐下了,手里仍然攥着那两张证。
夏至安静地盯着窗户外面,看着天空由浅蓝色变为蓝色,由蓝色变为深蓝色,由深蓝色变为黑色。
人仅仅是坐着,什么也不干,时间竟然也可以过得如此之快。
是因为屋外有动静,夏至才终于也有了反应。
手里的两个证被她捏得已经有些打卷了,夏至找来一本厚一些的书把它们压住了。
她听着外面的动静,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动,依然呆呆地坐着看着窗外,直至周围的黑色将她全部吞没。
门被敲响了两声,男人在外面说道:“出来吃饭。”
而后又陷入了安静,夏至终于起了身,她打开房门,被客厅里的光线晃了下眼。
“怎么不开灯?”男人看了她一眼。
“忘了。”夏至说着,从屋里走了出来,她也坐到了饭桌前。
男人吭哧吭哧吃着菜,扒着饭,夏至看了一眼饭桌上的菜,她不是很饿,甚至觉得胀胀的。
“吃啊,等什么呢?”男人忽然说道。
夏至看了男人一眼,默默把筷子拿了起来,她吃得很慢,因为她确实不饿。
屋里很安静,只有夹菜和咀嚼的声音。
男人吃完了,没有等她的意思,拿着碗筷进了厨房,夏至听到他把碗筷放到了水池里。
“吃完收拾了放水池子里,一会儿我刷。”男人说道,“你把桌子擦了。”说完,男人又进了屋。
夏至吃着吃着开始干呕起来,她又不敢也不想发出声音,于是不出声音地呕,呕得眼泪和口水都出来了,她终于放下了筷子。
她抽了两张纸把嘴擦了,把桌子收拾了,按男人说的,把桌子也擦了擦。
夏至站在水池前面,看着水池里的碗筷和锅。
“吃完了?”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厨房门口,“吃完写作业去吧。”
夏至看向他,转身默默地出了厨房,往房间走的时候,夏至听到了男人刷碗的声音。
房门再次被她关上,夏至开了灯,她没什么力气走到书桌前了,于是背靠着门直接坐下了。
地上有些凉,夏至想或许自己可以把屁股挪到地垫上,但她又觉得那样很累,于是想,那就这样吧,这样也没什么的。
坐到夏至的屁股有些麻了,她从地上爬了起来,关上灯直接躺到了床上。
夏至觉得眼睛很酸,身上也酸,她想,人要是可以一直这么躺下去就好了,没有任何人,任何事情叫她起来,就让她这么长长久久地躺下去。
夏至调换了几个姿势,只有蜷缩起来让她觉得舒服,于是夏至蜷缩着睡着了。
她没有设闹铃,但闹铃还是响了,夏至爬起来看,发现并不是闹铃,是唐璿给她打了电话过来。
“喂。”犹豫了下,夏至还是接了起来。
“夏至?”唐璿那边儿试探性地问道,“你还好吗?”
夏至翻身看向窗户外面,天空又变成了浅蓝色。
“我还好。”夏至说道。
“嗯。”唐璿应声沉默了几秒,“你那什么的话可以给我打电话。”
唐璿虽然没说清楚,但夏至明白是什么意思,于是她回应道:“好,谢谢。”
“不客气。”唐璿顿了顿,大概是在想还能说些什么,但最后只是说道,“那你好好休息吧。”
“嗯。”夏至看着天上的云说道,“拜拜。”
“拜拜。”
挂了电话,夏至才发现手机里有不少未读的信息,她解锁手机翻了翻,划到其中一个人的时候停了下来。
“你还好吗?”
发送的人是权曦晨。
夏至点进去,并没有回复他,而是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
她想她大概找到了当时自己离家出走的原因。
夏至看着手机笑了起来,直到把眼泪都笑了出来。
她从床上坐了起来,抹掉自己眼角的泪水,一遍一遍地看着她和权曦晨的聊天记录。
“我妈发现了。”她说。
“发现咱俩的事儿了?”权曦晨问。
“嗯,我和她吵了一架。”她答。
对方发了省略号过来。
“没事儿吧?”权曦晨又问。
“她让我滚出去。”她自顾自地说,“滚出去就滚出去。”
“你要不冷静点儿……”权曦晨说。
“我去找你。”她又说。
“要不你还是跟阿姨好好说说?”权曦晨也说,“你过来也行,但我爸妈都在,肯定也是要联系阿姨的。”
“那咱俩一块儿走。”她再次说道。
“你冷静点儿……”权曦晨重复道。
“你走不走吧?”她说。
“走哪儿去咱俩?不上学了?”权曦晨看上去也有些火大了起来。
她没再回。
权曦晨后来又给她打了个好几个电话,但她都没有接。
聊天记录最终落到前一天的“你还好吗”。
夏至把手机倒扣在床上,她也重新躺了回去,闭上了眼睛。
如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就好了……
有人敲门,夏至朝门口看过去,门被推开了,妈妈探出脑袋在门外叫她:“还磨蹭什么呢,不上学了?”
夏至猛地坐起来,瞪大眼睛看向门口的女人。
“妈?”夏至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干嘛?”女人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别墨迹了,赶紧起床洗漱吃饭。”
“噢。”夏至有些呆滞地回应道。
她走出房门,看了一眼时间,女人一边往厨房走一边说道:“快点儿的。”
夏至走到卫生间,挤了牙膏,刷着牙又走了出来,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女人往外倒豆浆。
“刷牙还得遛个弯?”女人把豆浆机用水泡上,端着豆浆往外走,“别挡道儿。”
夏至含糊不清地“噢”了一声,看着女人把豆浆放到饭桌上。
她回厕所吐掉嘴里的沫子,打开水龙头噼里扑噜洗了把脸,夏至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用毛巾把脸上的水擦干了。
她真的没有在做梦吗?又或许她就是在做梦呢?
直到夏至洗漱完,坐到饭桌前,她仍然有一种不真切的感觉。
夏至拿起筷子,一边吃一边偷瞄女人。
“你老看我干嘛?”女人直接问道。
“没什么。”夏至收回视线,喝了一口豆浆。
吃完饭,女人送她去学校,等到了校门口,夏至推开车门下了车,突然又叫道:“妈。”
“怎么了?”女人回过头看向她。
“没怎么。”夏至扒着车门说道,“回去慢点儿。”
“知道了,赶紧进去吧。”女人说道。
夏至点了点头,关上了车门,往校门口走的时候,她又回头看了一眼,车子已经开走了。
“夏至!”
她刚迈进校门,就听见有人叫她。
夏至回头看过去,原来是唐璿,她也朝她打了招呼。
唐璿三步并作两步地追上她:“阿姨送你来的?”
“嗯。”夏至点点头。
“今天早自习是不是老班的?”唐璿看了眼表。
夏至当然是不知道的,于是含糊着回应道:“好像吧。”
“那快点儿。”唐璿说着,拉上夏至的胳膊,“踩点儿到她又要说咱们。”
夏至跟着唐璿踏进教室,有不少同学已经来了,她还看见了权曦晨。
权曦晨也看到她了,朝她打了个招呼。
夏至礼貌地点了点头。
“呦,这么矜持?”唐璿在边上开玩笑道。
夏至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唐璿拍着她的肩膀:“啊行了行了,开玩笑的,回座位了。”
万幸桌上放着书本,夏至打眼一扫,正好扫到了自己的座位。
她坐好之后,长长地呼出了口气,一切都是这么的平静,仿佛前两天的经历才是她做的一场梦。
但夏至知道,这个系统不可能这么简单。
因此,她总是有些警觉地观察着权曦晨。
“看什么呢?”唐璿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
“没什么。”夏至收回视线。
唐璿回头看了一眼,转回头来笑道:“权曦晨?”
夏至也跟着笑了笑,说道:“不是。”
“屁嘞不是。”唐璿不信,“我又不会告诉他,看就看了呗。”
“我是在看他。”夏至说道,“但不是你想象中看他的原因。”
“我想象的原因。”唐璿看着夏至道,“我想象的是什么原因?”
“你说呢?”夏至不答反问。
“干嘛?你又不喜欢他了?”唐璿很疑惑地问道。
夏至沉默了会儿,“嗯”了一声。
“为什么?”唐璿有点不能理解的样子,“他怎么你了?”
“没怎么我……”夏至看着唐璿像是下一秒就要冲过去质问权曦晨的样子笑了起来,“他能怎么我啊。”
“噢。”唐璿听到夏至说的,半抬起来的屁股又坐了回去,“我还以为他欺负你了呢。”
“他欺负我干嘛。”夏至哭笑不得,“再说了,我能让他随便欺负吗?”
“也是。”唐璿点点头,“那你怎么回事儿?为什么突然不喜欢了,总得有原因吧。”
“那能有什么原因。”夏至说得看起来确实是满不在乎的样子,“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了,要什么原因。”
唐璿盯着夏至眨眨眼:“好吧,你说不喜欢那就是不喜欢了。”
正说着,夏至看到权曦晨起了身,于是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唐璿也十分有眼色,仿佛后脑勺上有眼睛一般,很自然地岔开话题聊其他的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夏至总感觉权曦晨在经过她俩的时候放慢了速度。
等权曦晨彻底走过去,唐璿才开口道:“但我觉得他对你有意思。”
夏至当然知道唐璿指的是谁。
“怎么说?”夏至问道。
“就感觉。”唐璿说道。
“感觉啊……”夏至看向她,“感觉的事儿多了,我感觉我还能上北大呢。”
唐璿无语地看了她一眼:“那是一回事儿吗?”
夏至笑了笑:“行了,别说了啊,我没这个感觉,你也别瞎感觉了。”
她说完这句,正好也打上课铃了,唐璿撇撇嘴起了身,回座位了。
夏至不希望也不允许之前的那些事情再次发生,既然给了她这样的机会,她就必须抓住。
不过唐璿的感觉好像还真不是空口而谈,夏至刨开自己自恋的可能,确实也觉得权曦晨明里暗里想表达些什么。
但她一律装作没看见。
不捅破的窗户纸那就是窗户。
当然捅破也没关系,再糊上就是了。
“我还以为……”在被夏至拒绝过后,权曦晨说道,“那可能是我理解错了。”
“嗯,可能是中间确实有什么误会。”夏至说道。
“好吧,那……不好意思了。”权曦晨有些尴尬地摸摸头。
夏至也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没事儿,这个,毕竟还是同学呢,正常交流。”
“嗯。”两个人一块儿走出校门,权曦晨说道,“那明天见。”
“明天见。”
“你同学?”
“你今天怎么过来了?”夏至看到她妈正靠在车上站在路边。
“我出来办事儿,说顺路接你回家。”女人还在往权曦晨那个方向看。
夏至在她眼前摆了摆手:“行了别看了,我同学,你接他还是接我?”
“你怎么今天没和唐璿一块儿出来?”女人问道。
“唐璿今天值日。”夏至回答着拉开了车门。
女人“噢”了一声,也上了车。
“你当前的任务是好好学习知道吗?”女人一边启动车子一边说道。
“我没谈恋爱。”夏至直接说道,“别操心了。”
“我又没说你谈恋爱。”女人说道,“你这不打自招啊。”
“行了啊。”夏至无语地笑了,“别往我脑袋上安帽子,你也别东想西想的。”
“那我还不是为了你好。”女人颇有种苦口婆心的意思。
“我也是为了你好。”夏至说道。
“欧呦,你这小大人的语气是哪儿来的?”女人笑道。
夏至很想告诉她,她确实是大人,可能和她都差不了几岁。
见夏至不言声了,女人说道:“晚上吃什么?”
夏至有些想笑,搞不明白这辈子人怎么老是用吃饭这种事情来转换话题。
“随便。”夏至说道。
“每次都随便,做了你又不吃。”女人抱怨道。
“因为随便每次都是随你的便。”夏至很轻松地接上了女人的话,“不是随我的便,我不爱吃这不是很正常吗。”
“那你倒是说说,随你的便是要吃什么?你拉个菜单。”女人也接道。
“我爱吃什么你还不知道吗?”夏至看着窗外,不费力气地回应道,“养我这么多年了,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还搞不清,那看来也是对我没上心。”
“你爱吃什么啊?汉堡炸鸡披萨,垃圾食品。”女人说道,“少吃那些。”
夏至闭上眼睛:“唉,你就随便做吧,我又不会一点都不吃。”
“怎么了?累了今天?”女人从后视镜看了夏至一眼。
夏至忍不住乐,她叹了口气:“我这不顺着你说就是累了呗。”
“你今天话怎么那么多?”女人说道。
夏至睁开眼睛:“妈,你就老实开车吧,你是太有精神了。”
“你老这么没精神就是缺乏锻炼。”女人又接道,“周末的时候别老揣着你那个破手机玩儿,多出去运动运动。”
“嗯,没问题。”夏至干脆地应道。
“嘿!你这学会糊弄人了是吧?”女人说道。
“嗯嗯嗯。”夏至胡乱应着,“都行都行。”
女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没再接话,因为到家了。
回到家里,女人放下东西就进了厨房,夏至则是回了屋,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作业掏了出来,虽然是在环境里,但是不写作业还是要挨呲的,也没必要因为这点事儿叽歪半天,反而耽误时间。
期间,女人进来过一次,给她端了杯水进来:“趁天亮多补充点水分,到了晚上就别喝了,起夜影响你睡眠。”
因为夏至确实是有在认真写作业的,女人还算满意,只说了这一句便出去了。
夏至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水,继续做作业了。
男人回来的时间稍晚一些,等他到了家,夏至听到女人就开始炒菜了。
“夏至,洗手吃饭。”女人在门外喊道。
夏至应了一声,推门出去了,这才见到男人自回来之后的第一面。
男人坐在饭桌前,看架势已然是准备开吃了的意思,但问题饭桌上还没有筷子。
于是夏至洗手之后,顺便拿了筷子过来。
三个人吃饭的时候都没什么话,这当然是好习惯,但其实也挺诡异的,安静得诡异。
说实话,饭菜并不是很合夏至的胃口,但夏至确实也不挑,因为觉得没必要。
男人并没有要询问什么的意思,比如说夏至学校的生活,作业之类的,夏至想大部分孩子可能确实还是喜欢这样的,管的越少越好。
“多吃点儿青菜,别挑食。”女人的话终于打破了安静,她抬手给夏至夹了一筷子青菜。
夏至面露难色,但还是老实地吃掉了。
接着又是一阵安静,夏至看这个样子,是要持续到吃完饭了。
男人因为要喝酒,所以吃饭的速度最慢,他也是最后一个吃完的,出于礼貌,夏至没有下桌,女人则是开口道:“吃完了起来站会儿,别一直坐着。”
夏至“噢”了一声,听话地站了起来,不过电视也没开,夏至只好拿着手机看。
“歇会儿眼睛,别一直看手机。”女人说道。
夏至有些无奈地看向她,抬了抬手:“我这才刚拿出来。”
“作业写完了吗你就玩儿?”女人问道。
“没写完。”夏至如实回答,“但你不是说让我站会儿吗先?”
“你没有要背的课文和单词吗?”女人问道。
夏至点点头:“有有有。”说着,她把手机收了起来。
“那我回去背了。”夏至说道,她也没必要非得在客厅站着背,挺怪的。
当然,回屋之后,夏至就坐下了,刚吃完饭她真的一点都不想站着。
又过了有个十来分钟,男人大概是吃完了,因为夏至听到了外面有收拾的声音。
她放下手机,开始继续写作业。
夏至对自己的先见性还是十分肯定的,因为女人果然没多一会儿就进来了。
见夏至有在认真写作业,于是又默不作声地出去了。
听着身后的动静,夏至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看了眼时间,继续做作业,在她预估的半个小时之后,女人果然进来了,端着一盘水果。
夏至看向她,女人把果盘放到书桌上:“歇会儿眼睛,把水果吃了。”
夏至点了点头,女人又出去了。
苹果和橙子都是削好皮的,苹果也没有核,都削成一片一片的摆好了。
夏至拿起叉子,一边吃一边放空,其实也没有什么太难忍受的,还是她上岁数了,忍耐力变强了?夏至想,要是她小时候,可能确实已经要发飙了。
倒也不是在墨迹,但因为走神,夏至还是吃了挺半天的。
“真能磨蹭啊你。”女人进来的时候,她正拿着叉子叉最后一块苹果,“作业写完了吗?”
夏至咀嚼着把叉子放下:“不是你说让我歇会儿眼睛的吗,我又没有玩手机。”
“那你也是够墨迹的。”女人端起果盘再次问道,“作业呢?”
“快了快了。”夏至说着,把卷子抽到跟前儿,又拿起了笔。
“别磨蹭啊,写完了早点儿睡觉。”女人端着果盘出去了。
其实夏至真的没磨蹭,她是单纯不会写,毕竟这些书本上的知识离她确实有些距离了,听了那么两节课,根本回忆不起来什么。
但不管怎么说,夏至终归是硬着头皮写完了。
看了眼时间,火速背完了古文和单词,那也已经十一点多了。
夏至有些崩溃地搓了搓脸,搞不懂那些重生小说里的人,再上一遍初高中难道不崩溃吗?
她出去洗漱的时候,客厅里只剩下一盏落地灯了,男人不在客厅,大概是已经回屋睡了,女人坐在沙发上,单手撑着脑袋,闭着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夏至本想走过去叫她,但女人先她一步睁开了眼,她看了眼时间,又看向夏至:“写完了?”
不知怎的,夏至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她低声“嗯”了下。
女人点点头,起身道:“赶快洗漱睡觉吧。”
“你去睡吧。”夏至说道。
“你别管我,赶紧洗漱。”女人刚才大概是真的睡着了,虽然嘴上一直在催促夏至,但看上去还是有些懵懵的。
夏至看了她一眼,也没再说什么,抓紧时间去洗漱了。
看着夏至躺到了床上,女人在夏至房门口说道:“早点儿睡吧。”说完,给夏至关了灯。
房门被关上,屋子里彻底陷入了黑暗,夏至听着女人走路的声音,又听到了对面门关上的声音。
终于,一片寂静。
夏至很累,她确实觉得很累,身体上也累,心理上也累,很难讲清楚原因,她还觉得女人也累,夏至心疼她,但又因为她的一些行为被气得有些想笑。
她想,或许自己真的是到岁数了,已经到了两边都能理解的年纪了。
不过夏至想,即使“夏至”没有她那么能理解女人,她也一定不希望妈妈离开自己。
即使“夏至”可能没有机会再回到这里,但她也并不希望女人离开,更不希望她因为自己离开。
夏至明明记得自己是给手机充上电了的,结果一看插座发现,线是都插上了,但是插座开关没按……
女人在外面催促着她赶快,夏至看了一眼百分之三十几的电,想着反正是上学,也不会怎么玩手机,应该是够用了。
“你今天下了课外班自己回来吧。”女人把夏至送到校门口的时候说道,“我晚上有应酬。”
“噢。”夏至应道,“那我走了。”
“好好上课。”女人回过头说道。
夏至一边关车门一边说道:“知道了。”
“夏至!”爬楼的时候,夏至听到有人叫她。
夏至回过头去,唐璿追了上来:“你也刚来?”
“嗯。”
“走走走。”唐璿搭上夏至的肩,喘着粗气,“一大早就开始爬楼。”
夏至笑了笑没说话,唐璿继续道:“下午有雨,咱体育课不会又要取消吧?”
夏至眨了下眼:“今天有雨?”
“嗯。”唐璿掏出手机,“你没看天气预报啊?”
夏至看了一眼唐璿的手机,雨一直持续到晚上。
“你没带伞?”唐璿看着夏至的表情问道。
“嗯。”
“没事儿,咱俩,诶不对,你今天是不是有数学课?”唐璿忽然想起来。
“嗯。”夏至说道,“没事儿,到时候我再看吧。”
“行。”唐璿说道,“放学那会儿要是没下,你就拿我的伞先上课去,要是下的话,我打伞送你过去不就行了。”
唐璿说的倒也不是不可行,但是很麻烦对方,夏至没立刻应下来,只说道:“没事儿,到时候再说吧。”
有时候就是这样,未雨绸缪地带好伞,雨通常是不会下的,但要是刚好忘带伞,那这雨又会非常守约地到来。
“我送你过去。”唐璿看着窗外的雨,“这还挺大的,直接给你淋湿了。”
“那很麻烦吧。”夏至犹豫着,瞄了眼时间。
唐璿看到她看时间:“不就两站地吗,没事儿,要是太远我肯定不送,这又没多远。”
夏至想了想,她确实也不知道这雨什么时候会停,于是答应道:“那给你添麻烦了。”
“咱俩还说这个。”唐璿背上书包,“明天请我吃干脆面。”
夏至笑了笑:“没问题。”
得亏有唐璿送她,因为夏至到了补习班的地方雨都没停。
“你快回吧。”夏至说道。
“那你下课怎么办?”唐璿看了看外面的雨。
“我下课就不一定还下了。”夏至说道,“真要是还下的话,我就蹭老师的伞了,到了家那边儿再让我爸妈去车站接我就行,你赶紧回家吧。”
夏至说的方案确实可行,于是唐璿说道:“那行,那我撤了啊,明天见。”
“明天见。”
今天的天气预报非常的准,夏至看了眼时间,快要到下课的时间了,雨还在下。
“老师,那个,我能蹭一下您的伞到车站吗?”夏至问道。
“当然没问题。”老师看了一眼外面,“你没带伞啊?”
“忘带了。”夏至尴尬地笑笑。
“那你等我会儿。”老师说道,“我把教具还了,一块儿走啊。”
“好。”
“我车来了老师。”夏至说道,“今天谢谢您了。”
“你拿着伞。”老师抖了抖伞上的水递给夏至。
“不用不用。”夏至摆了摆手,“那个,我妈她在家那边儿车站接我。”
“说好了啊?”老师看着夏至问道。
“嗯说好了。”夏至朝老师挥了挥手,“老师再见。”
“嗯,再见,到家让你妈给我发个消息啊。”老师说道。
“好。”
夏至其实没跟她爸妈说好,上了车,夏至拿出手机,万幸还有二十几的电,够她用了。
因为想到女人早上说的有应酬,于是夏至给男人发了信息。
男人没回,夏至犹豫了下,看了眼时间,男人要是没加班的话,应该是到家了的。
夏至又给他拨了电话过去,没人接……
她挂断电话,看着窗外的雨,犹豫着要不要给女人发条信息。
不过夏至最终没发,她想有可能一会儿下车的时候雨就停了。
但下车的时候雨并没有停,夏至站在车站,彷徨地四处望着,她看了眼手机,好在还有百分之十几的电量。
夏至犹豫了下,还是给男人打去了电话。
依旧没人接,夏至挂断电话,把手伸出车站的顶棚,雨水很快打湿了她的手。
硬着头皮跑回去倒也不是不行,但夏至一想到湿漉漉的衣服,很烦躁地皱了下眉。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男人打过来的。
夏至有些欣喜地接了起来。
“喂。”
“爸,我没带伞。”夏至开门见山地说道。
“你妈接你去了。”对面的人说道。
“我妈不是……”夏至顿了顿,“她出来了吗?从家里?还是还没回家呢?”
“刚出去。”男人说道,“你给她打电话吧。”
“噢,行。”夏至挂断了电话。
看了一眼电量,又赶忙拨了女人的电话。
漫长的忙音过后,电话并没有被接通。
夏至往周围看了看,再次把电话拨了出去。
最后的这点电量也消耗殆尽了,在夏至拨出去第三回的时候,手机自动关机了。
从家里到车站,一共也就十来分钟的路程,下雨确实难走一些,但怎么着二十分钟也应该到了。
夏至有些不安地左右踱着步子,往周围望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夏至越来越觉得不对劲,雨还是没停,夏至抬手遮着脑袋,从车站跑了出去。
急救车的声音从她身后由远及近,由小变大,最后从她身边经过,又在前面那个路口停了下来。
夏至看着躺在路口的的那把深蓝色雨伞,上面印着银行的字样,那是女人去银行办业务,工作人员拿给她的。
四周围了不少人,有在近处的,也有在远处看的,夏至看着那个躺在地上的人,虽然被医护人员挡住了大半部分身子,但夏至还是很轻易地认出了她。
夏至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走到近处的,又是如何跟医护人员说明的情况,总之在浑浑噩噩间上了急救车。
像是过电影一般,夏至只是没有坐在影院,而是坐进了屏幕里,她没有哭,虽然一直有水滴掉到她手背上,但夏至知道那是淋在她身上的雨水。
如何进的医院,女人如何进的抢救室,夏至坐在抢救室外面的椅子上,看着地上的水渍,她的头发已经不再往下滴水了,但身上的衣服仍然潮潮的,糊在她身上,挣脱不开。
男人赶了过来,他看了夏至一眼,没说什么,也没问什么,只是默默坐到了一边。
夏至想,如果男人跟她说些什么,她就可以指责他了,指责他为什么不来接自己。
这样的话,他俩就可以吵起来了,你怨恨我,我怨恨你,但男人什么都没说,于是夏至也什么都没说,直到医生出来告诉他们人不行了的时候,男人才说了第一句话。
“好的,谢谢你们。”
医生看看男人,又看了看夏至,没再多说些其他的。
男人沉默地站在那儿,看着急救室的方向。
夏至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背影,看着急救室的方向。
女人终于还是离开了她,也离开了他。
处理后事的场景夏至觉得十分眼熟,她意识到这是她第二次经历了,这一次她没有上一次那么迷茫,但心情却也没有什么太本质的差别。
舅舅还是跟她爸爸吵了起来,质问他为什么不去接夏至,为什么日常不管夏至,只让女人自己操心。
熟悉的台词,男人熟悉的沉默和舅舅看向夏至熟悉的眼神。
那个老太太再次抱住了夏至的脑袋,世界也再次安静下来,这次夏至没有哭。
命运向她证明了,她一直以来的想法其实没有什么错,人这一生是既定的,即使再来千万次,做千万次不同的选择,而命运的轨迹最终总能巧妙地重合。
而人能做的就是在这样的道路上努力尽力地走好每一步。
她很长时间没有回学校,男人有问过她要不要在家休息一段时间,夏至说要。
在家里的时候,夏至有一天躺在床上,脑子里忽然闪过那句,如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就好了。
可这次没有人再敲响她的门,催她去上学了。
仿佛她第二次的努力只是她做的一场梦。
不过唐璿和权曦晨的到来,让夏至知道,那确实不是一场梦。
“早知道我当时就应该把伞给你。”唐璿说道。
夏至看着她,很平静地说:“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不要多想。”
“这是老师和同学们的一点心意。”权曦晨示意他俩提溜过来的吃的,“大家都很担心你。”
“谢谢。”夏至说道,“我没事儿,再过几天我就回去上学了。”
唐璿看着夏至,忽然伸出手,夏至也伸出手,抱住了她。
“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唐璿在她耳边说道。
夏至心中猛地一颤,她知道唐璿表达的意思,也知道自己心里想的意思,于是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感受到夏至哭,唐璿轻拍着她的后背,低声道:“没事了,没事了。”
事实上,很多时候并非是人真的没事了,而是没办法继续有事,生活总归要继续,不会一直停留在原地等待某人。
也许某些事情在某一天某一个时刻终将释怀,也许一辈子都无法释怀,但其实没有什么太大的所谓与分别,人生继续下去的条件有时候比你我想象的要简单得多。
夏至原本以为在这个环境里不会再见到周寄言了,但她还是在她大学实习的时候见到了对方。
她并没有跟周寄言说在这个环境里,她妈妈的事情,一是时间确实已经过去了很久了,二是她不觉得周寄言有什么一定需要知道这件事情的必要。
夏至和唐璿并没有考进同一所大学,她和权曦晨倒是一所大学的,不过因为专业不同,并不在同一个校区,所以联系的次数也比较少。
夏至和唐璿的联系倒是挺密切的,不过大多是线上聊天,并没有时常在线下见面。
其实上了大学之后,人的变化是很大的,至少在夏至看来,唐璿和原先确实是不大一样了。
夏至倒是认为这是件必然的事情,毕竟大学就是个小社会这句话也不是空穴来风。
她能感觉到唐璿的情绪总是好一阵儿坏一阵儿的,但由于她自己也是这样的,夏至并没有过多去问这其中的原因,她怕对方会很烦。
如果对方想说,她不用问,对方也是会说的。
直至有一次唐璿跟她聊天的时候突然说,感觉人活着好没意思。
夏至觉得自己必须要过问一下了。
于是她约唐璿出来吃饭,唐璿也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唐璿看上去状态要比夏至想象中好一些,没有太过萎靡的意思,但确实黑眼圈和眼袋要比原先明显,如果没有化妆的话,估计会更明显。
“我已经连着失眠好几个星期了。”唐璿笑着说道。
夏至的表情比她严肃:“你得去医院,该吃药就吃药。”
“嗯。”唐璿点头道,“最近事情太多了,等搞完实习和毕设我就去医院看看。”
“你应该现在就去。”夏至看着她,认真地说道。
唐璿没吭声儿,问夏至毕业论文弄得怎么样了。
“就那样吧。”夏至答道,“每周照常开组会呢,问卷是弄完了,但数据分析是大活儿。”
“嗯。”唐璿点点头,“那进度差不多。”
“实习怎么样?”唐璿又问。
“就还行吧。”夏至说道,“因为是实习生,对我们要求也不算太高,而且根本没有留下的名额,老实拿到实习证明就撤了。”
唐璿又点点头:“大部分都这样,实习生廉价又好用的,没必要弄那么多正式员工。”
夏至笑了笑,不想对这个事情做什么过多的评价。
“你呢?”夏至问道,“毕设和实习有没有什么困难?”
“困难吗?”唐璿像是突然神游起来,“说不清楚。”
夏至沉默了两秒:“你刚才把话题岔开了,但我还是要说,你应该去医院看看。”
“嗯,到时候再说吧。”唐璿低下头,喝了口水。
夏至呼出一口气:“整宿整宿的睡不着吗?”
“有时候是。”唐璿放下杯子,“有时候快到早上的时候能睡着个一两个小时。”
夏至看着唐璿拿起又放下杯子的手,视线平移到她脸上。
“我明天请个假,陪你去医院看看。”夏至说道。
“不用。”唐璿回绝得很干脆,“回头再说吧。”
夏至沉默地看着她,过了好久才继续说道:“你自己考虑清楚就行,不管是毕业论文还是实习,都没你本人重要。”
唐璿忽地苦笑了下:“话是这么说。”
夏至叹了口气,她其实能理解唐璿,不是所有人都有足够的试错成本去想干嘛就干嘛的,所以很多人只好忍着,即使咬到牙都碎了,满嘴是血,也要拼命地抗下去。
听起来像是要完成一件多么英勇的事情,但其实只是为了活下去而已。
仅此而已。
所以人终其一生,要多努力才叫努力,多用力才叫用力呢。
夏至其实能感觉到唐璿欲言又止地想要说些什么,或许是奇葩的人,或许是恶心的事儿,又或者是想不明白意义和未来的人生。
但最终唐璿什么也没说,只说了一些觉得有意思的事情,夏至想笑又不想笑,想笑是因为唐璿依然很幽默,不想笑是因为唐璿的心里根本没有觉得高兴。
那种沉甸甸的,喘不过气的感觉,即使被向上扬起的嘴角遮掩,也会从悲伤的眼睛里流露出来。
吃完饭,两个人又去唱了歌,她俩总是在彼此唱完歌之后用力地欢呼鼓掌,仿佛是世界巨星表演完致谢一般。
唐璿今天也这么做了,很努力地做了。
夏至看着她,也配合地装作巨星谢幕的样子,但她很清楚,唐璿那一刻的心情。
那是我在努力地去高兴,我也确实是高兴的,但又不完全的高兴,今天我和我的朋友在一起,我心中是喜悦的,可我又知道这喜悦是必然结束的,而在它结束的那一刻,我又必须回到那里去,那里是哪里,它也许是具体的,也许并不确切,但我只知道,我只要想起它,我的心就会沉下去,这使我经历的快乐不像快乐,喜悦不像喜悦,幸福不像幸福,原来那只是我死刑前的最后一顿饱饭。
夏至执意要送唐璿回家,唐璿一开始是回绝的,但夏至还是坚持,唐璿也就没再说什么。
“你说人会一直这么痛苦吗?”回去的地铁上,唐璿忽然问夏至。
“只能说痛苦是绝大部分时候。”夏至说着,看向唐璿,“但一定会有有转机的那一天的。”
“会有吗?”唐璿看着玻璃上乘客们的影子。
夏至叹了口气:“会的。”
“会为什么还叹气?”唐璿笑道。
“因为很难,过程也很煎熬。”夏至说道,“但这不代表没有。”
唐璿沉默着笑了笑,没再说话。
因为学校有门禁,夏至把唐璿送到大门口就没再往前送了。
“你也赶紧回去吧。”唐璿说道。
夏至“嗯”了一声点点头:“回去早点儿休息,如果需要有人陪你一起去医院的话随时给我发消息。”
唐璿比了个“OK”的手势,又挥了挥手,夏至也朝她挥了挥手。
进了校门,唐璿也一直在往回看,夏至为了避免她一直回头看,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夏至坐在地铁上发呆,她确实也束手无策,如果人自己没想开,别人劝再多其实也是徒劳的。
但她迫切地希望唐璿能坚持下去,仿佛她能坚持下去,就代表了她也能坚持下去。
夏至常常在地铁上有座位的时候想,要是可以一直这么坐下去就好了,就这样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的,一直坐下去。
可终于还是快要到她下车的站了,如果她这么一直坐下去,她可能就会错过闭寝的时间,而这一夜她可能就无处可去了,或者再花钱订个酒店,想到这些,夏至就没有办法再继续坐下去了。
于是她起了身,拖着步子,穿过人群,地铁的关门提示音很像她中学时代的上课铃,响起来能吓人一跳的那种。
夏至抬手堵住耳朵,一边往上爬,一边等待铃声的结束。
有人顺着楼梯往下走,夏至躲开了,地铁的楼梯上总是会很默契地形成几股有秩序的人流,像是游戏画面里的NPC在前进。
大家循规蹈矩、按部就班地向前走着,直到把这条路走够三万遍。
人们常说人生不过是区区三万天,夏至其实搞不太清,自己到底是过了三万天,还是把同一天重复过了三万次。
其实到底是三万天还是三万次并没有那么重要,因为人压根不存在选择的权利,如果你注定只能重复同样的日子三万次,那其实你能做的并不是争论为何不是三万天,而是如何在三万次里尽量去创造出更多的可能。
这是夏至能想到的对于人生的最大敬意。
唐璿还是偶尔会给夏至发消息吐槽,但没有再说过她想死之类的话了,夏至除了关心她的睡眠质量以外,很少主动去询问她的心理健康情况。
这不是靠问能问出来的。
论文的数据分析结果出来之后并不是就大功告成了,反而会迎来更为繁琐细碎的收尾工作,彼时实习工作也进入了尾声。
这个阶段可能还涉及到找工作的事情,所以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累加在一起其实并不轻松,夏至虽然经历过一次,但再经历还是会觉得焦头烂额。
唐璿不知道是不是最近的事情也有些多,给夏至发消息的次数明显少了。
但夏至还是坚持问唐璿最近在做些什么,做的事情和夏至也大差不差。
“催你找工作了吗?”唐璿问道。
“也说了。”夏至回答道。
夏至看着唐璿在对面正在输入了半天,最后发过来一句“不太好找”。
“嗯,不用着急。”夏至回道,“他们催就催。”
唐璿沉默了一会儿,发了一个点头的表情包过来。
夏至看着表情包发了好一会儿呆,直到有人过来叫她开会,夏至才关上了手机。
她实习的地方是一家互联网大厂,工作量比较大,虽然是实习生,但也是时常加班,不过好处在于大厂的工作流程相对规范,至少不会出现干了半天不给开实习证明的情况。
虽然夏至在现实世界里已经是工作了很多年的牛马了,但这并不代表她就是能适应加班,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加再多的班她也适应不了加班,没人会适应这种变态的事情。
而且夏至觉得大部分的加班都没有什么实际的产出,更像是一场不知所云的表演。
夏至手肘撑在桌子上,手握拳撑着自己的脸,歪头看着电脑,尽量保证自己的眼睛处于睁开的状态。
另一个组的姐姐介绍着项目,大家看上去都像是在听又没在听的样子,终于讲到了各组的分工,大家这才精神了一些。
看到旁边的实习生把手机放在键盘上偷摸划拉着,夏至把手伸进了自己的兜里,这才想起来她手机放工位上了,没拿过来。
夏至无声叹了口气,只好继续硬着头皮听,大致说了下分工,另一个技术的老师就过来讲操作方法了。
这个稍微重要一些,于是夏至打开文档记了记。
大厂有一点夏至很喜欢的地方,那就是开会没那么冗长,除非真的是有问题,或者有领导在,如果只是底下干活的人开,一般都开不了多久就能结束了。
“行,具体实操起来肯定还是会有一些问题的,到时候OA我或者技术老师就行。”组织会议的姐姐最后说道。
夏至打了个哈欠,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时间,不管那么多了,她一会儿回去收拾收拾就撤了,谁一直在这儿待着。
工作是干不完的,一切明天再说。
因为在公司一般都使OA,所以夏至有时候并不在电脑上登微信。
她回到工位拿起手机一看,唐璿给她打了个语音电话,她没接到。
夏至拨了回去,并没有人接。
“走不走?”旁边的实习生问道。
“走。”夏至点点头,收拾了东西。
回去的路上,夏至又给唐璿打了两通电话,微信语音一次,手机电话一次,都没人接。
夏至正准备出地铁站的时候犹豫了起来,她心里有些不踏实,于是转身重新回了地铁里,直奔唐璿学校去了。
期间,夏至又给唐璿打了很多通电话,但始终没人接。
夏至并没有唐璿舍友或者大学同学的微信和电话,于是只好跟校门口的保安说她一直联系不上一位同学,想问一下辅导员的电话。
“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吧?”保安看着她。
“我不是,我和这儿的学生是高中同学。”夏至说道。
“辅导员的电话我们也没有。”保安说道,“你给教务打电话问问吧,你知道她是什么专业的吧。”
见夏至点头,保安继续说道:“那你给教务打吧,让他给你查查,学校官网上都有的。”
“好的。”夏至走到一边开始找教务的电话。
找到是找到了,但夏至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因为已经到这个点儿了,教务还在上班的概率实在是太低了。
没人接也算是在夏至的预料之中。
夏至又给唐璿打了两个电话,还是没人接,这个时间点和这个时间间隔,即使是唐璿去洗澡没拿手机也应该回来了。
夏至在校门口转了两圈,在电话键里按了110。
“你还没联系上吗?”门口的保安看她还在这儿站着问道。
夏至摇了摇头,保安说道:“我问问她宿管吧,她是学几公寓的。”
“我……不知道她是学几的。”夏至有些尴尬地说道。
保安有些无语地看向她:“专业,哪级的总知道吧?”
“这个知道。”夏至忙走过去,报了唐璿的专业和年级。
“叫什么名字?”保安一边按电话,一边问道。
“唐璿。”
夏至在旁边儿站着,默默听着。
“喂,老师,您那边儿有没有一个叫唐璿的学生啊?”保安问道。
“噢,那她在宿舍吗现在?”保安又问。
“不在啊。”保安看了夏至一眼,“是她有个同学,高中同学,嗯,联系不上她了。”
“嗯,好的好的,那您看看要不要跟辅导员确认一下吧。”保安说完挂断了电话。
“没在宿舍。”保安对夏至说道,“宿管去找他们辅导员确认一下,你看你要不要再等一下。”
“好的,谢谢您,我在外面等会儿。”夏至说着走出了保安亭。
她有些焦躁地抠着手,在校门口来回踱着步。
突然,手机响了,夏至拿起来一看,是唐璿的电话。
夏至眨了下眼,赶忙接了起来。
但对面却并不是唐璿的声音。
夏至有些懵地又“喂”了一声。
“夏至啊,是夏至吗?”对面的女人说道,“我是唐璿的妈妈。”
“噢噢,阿姨好。”夏至还是没太反应过来,“那个,因为唐璿给我打过一个电话,那会儿开会没有接到,我说给她回一下,但是一直没人接。”
“夏至……”女人那边停顿了两秒,“唐璿她……已经走了。”
夏至拿着手机愣在原地,她感觉手脚都动不了了,她看到保安从保安室里走出来,嘴里像是在说着些什么。
“同学同学。”保安走到近处,很担心地看着她,“我们联系到你同学了,你同学的父母,你同学她……”
夏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重新打起的精神,她朝保安点了点头说道:“我也联系上了,谢谢您。”说完,便转身朝着地铁站的方向走了。
“阿姨,唐璿现在在哪家医院?”
是如何赶过去的,反正就是进地铁,上地铁,下地铁,再上地铁,出地铁,就这么到了医院。
医院那股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夏至有一瞬间的犯恶心,她按了按胸口,呼出一口气。
按照唐璿妈妈说的,夏至找了过去。
大概是由于位置的关系,越往里走感觉温度越低。
夏至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在走廊的尽头看到了唐璿的父母。
她和唐璿的父母是见过的,只不过见的次数非常少,上一次见面都已经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了,但夏至总觉得,不应该有这么老。
唐璿妈妈的眼睛是红肿的,爸爸在一旁一言不发地站着。
夏至抱住了女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女人的哽咽声传到夏至的耳朵里,夏至的喉咙瞬间也有些发紧。
“去看看吧。”女人说道,“她应该是很想见你的。”
一直忍得还可以的夏至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终于还是红了眼眶。
她松开女人,又朝男人点了点头,转身跟着工作人员走了进去。
唐璿非常非常安静地躺在那里,如果不是面色和往常不同,真的只像是睡着了。
把她带进去,工作人员就先出去了。
夏至站在唐璿旁边,奇怪的是她明明刚才还想哭的,现在却又怎么都哭不出来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抽离感,好像眼前的场景都只是她在做梦。
夏至碰了碰唐璿的胳膊,冰凉冰凉的,所以她并不是在做梦,这一切都是真的,唐璿是真的,她的死也是真的。
此时此刻,夏至终于清晰地认识到,唐璿不会再给她发来消息了,而她也不能再见到她了。
那是除了唐璿,没有经过任何人同意的到此为止。
夏至想,这大概是唐璿人生中最自私的一回,在旁人看来,或许是她想用死来惩罚那些不理解她的人,但在夏至看来,或许是唐璿终于决定停止惩罚她自己了。
夏至手撑在台子上,弯腰哭了起来,最后实在受不了了,干脆蹲了下去。
那句“没有你的世界”终于在夏至的世界里再一次达成了。
夏至抬手抹掉脸上的眼泪,站了起来。
她看着唐璿的脸,并不想把此刻的唐璿刻在自己的脑海里,于是夏至转身走了出去。
虽然后事有唐璿的爸爸妈妈主持,但夏至还是能去帮忙的就都去帮忙了,唐璿妈妈在此期间跟她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为什么”。
为什么?夏至想这世界上的大部分事情本来就没有什么原因。生死更是,从来不问为什么,没有原因地出生了,没有原因地离开了。
正因如此,人们惧怕这种无意义,于是为生死努力地付之意义与价值,称之为世间最庞大最宏观的命题。
所以人们常说,人生除了生死无大事。
唐璿的后事,毕业论文和实习,所有的这一切都压的夏至有些喘不过气来,夏至一直以为如果自己以后来者的眼光和阅历去看待之前的事情,或者经历之前的事情应该会更加游刃有余一些。
但完全不是。
还是一样的累,一样的疲惫,一样的有压力。
人们提起往事的时候总是轻松的,轻如鸿毛一般,但那只是因为时间的力量罢了,困难始终是重如铁的。
但即使很累很累,夏至也没有去找谁说她很累,因为再去复述一遍这些事情本身于她而言也要消耗太多体力。
夏至躺在床上,点开她和唐璿的对话框又关上,点开又关上,重复了几次,她终于在对话框里敲下了三个字。
“太累了。”
但她没有发出去,夏至看着这三个字,把手机关上了。
她想,这一切如果都没有发生过就好了。
闹钟雷打不动地响起,夏至关上,过了五分钟又响了,夏至爬了起来。
她把闹钟关上,扫开了屏幕,手机卡顿了一下,夏至又摁了摁,终于恢复了正常。
但对话框里的内容被她发了出去,夏至先是一惊,想要撤回,但想到唐璿也收不到了,发就发了吧。
夏至没想到的是,没过两分钟,有电话进来了,来电的号码显示的是唐璿。
她第一反应是阿姨可能看到了她发的消息,担心她给她打过来的。
于是夏至赶忙接了起来。
“喂,阿姨。”
“阿姨?”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今天怎么突然给我加辈分了?”
夏至微微愣了一下,试探地叫道:“唐璿?”
“你咋回事儿啊?突然发太累了。”唐璿问道。
夏至揉了揉额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说道:“没事儿,就是想吐槽而已。”
“噢,想吐槽什么就说。”唐璿说道,“别自己憋着。”
夏至“嗯”了一声:“你没事儿吧?”
“我?”唐璿有些莫名,“我没事儿啊,我就是看你发的,以为你咋了呢。”
“我没事儿。”夏至说道。
唐璿沉默两秒:“没事儿就行,回头周末约饭啊。”
“行。”夏至应道。
挂断电话,夏至再次确认了时间,时间并没有倒退回唐璿生前的时间。
“你是说之前也有过这种情况?”周寄言问道。
中午吃饭的时候,夏至跟周寄言说了唐璿的事情,顺带着把她妈妈之前的事情也讲了。
“但我妈那回,时间是回到了她去世前的。”夏至回忆道。
“那你觉得这次唐璿的状态怎么样?”周寄言问道。
“这个不好说。”夏至皱皱眉,“有时候看着还行不代表是真行。”
“那你是什么想法?”周寄言看向夏至,“你很有可能会经历第二次,阿姨的那种情况。”
“那换作是你,你会什么都不做吗?”夏至问道。
“不会。”周寄言回答得很快,也十分的肯定。
夏至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总之大胆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去做吧。”周寄言说道,“如果无论如何都会后悔的话,至少你不能让现在就后悔。”
于是夏至非常认真地,开始按照自己的计划实施,她也不知道这样的计划到底有没有用,但总归是要试的。
她并没有把唐璿拴到自己的裤腰带上,以便于24小时她都可以监视和观察她,那不现实。
夏至想,她需要让唐璿意识到自己是需要她的,夏至不太清楚这种被需要感对人的心理状态能有多大的帮助。
但她现在也没有什么更好的法子了。
至于如何说营造出一种被需要感,夏至一般不会通过吐槽这种方式,一是她不想让唐璿当她的情绪垃圾桶,二是她并不认为这会让唐璿产生什么样的获得感。
夏至会找一些具体的事情来让唐璿帮忙,大部分都是有一定难度,但又没到绝对完不成的程度的事情。
而且大部分都是动手多余动脑的事情。
“要搬到哪里去?”唐璿看着地上的花肥。
“就前面。”夏至朝前面抬了抬下巴,“我同事家。”
唐璿看过去,虽然不知道夏至具体说的是哪家,但还是点头道:“行,那走吧。”
“我要是知道这么多,就管我舍友借个小拉车了。”唐璿一边搬花肥一边说道。
夏至“嗯”了一声:“没多远。”
反正两个人就这么吭哧吭哧地搬过去了,虽说不远,但真搬过去也是出了一脑门子汗。
周寄言走过去,先把唐璿手里的花肥接了过去。
夏至则是自己放到了一边。
“你这还有个自己的花园呢?”唐璿好奇地四处看看。
“嗯,没事儿种着玩玩儿。”周寄言说道。
夏至在旁边儿和周寄言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我们今天是?”夏至主动问道。
周寄言拿着小铲走过来蹲下:“很简单,就是这样,挖一圈凹下去的,像是小水沟一样的,然后把花肥放进去,再盖上土。”
夏至和唐璿一人一边地蹲在周寄言旁边儿看。
“很简单吧?”周寄言演示完说道。
夏至和唐璿两个人都没立刻接话,过了会儿唐璿点了点头道:“看着是不太难,但也得实际动手试试。”
“嗯。”周寄言起身道,“你俩有问题叫我就行。”
于是夏至和唐璿两个人像是小学做手工课一样开始摆弄花园里的花。
看起来简单的活儿,真一点一点全部弄完也是需要时间的,三个人谁都没言声儿,就这么老老实实,一言不发地干。
夏至不知道唐璿的专注度如何,她的专注度是挺高的,周寄言什么时候起身进的屋她都不知道。
“吃点儿西瓜。”周寄言端着一盘西瓜从屋里出来了。
夏至和唐璿两个人这会儿才回头看过去。
“你什么时候去切的西瓜?”夏至抬了抬遮阳帽的帽檐。
“你俩干活儿干得太认真了。”周寄言把西瓜放到花园的小桌上,“歇会儿吧。”
于是夏至和唐璿两个人放下手里的工具,摘掉手套也坐到了小桌旁边儿。
小桌这里正好是阴凉下面,偶尔还会有微风吹过。
夏至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我先去洗洗手。”
“我也去。”唐璿说着,也跟了上去。
“你最近工作还在找吗?”夏至洗手的时候,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在找,实习那儿根本就不留人。”唐璿抽了张擦手纸擦手。
“是。”夏至点头,冲掉了手上的沫子,抬头的时候正好对上镜子里唐璿的视线。
“不过好在答辩完了,也算是了了其中一个。”夏至收回视线,“不用惦记好几个了。”
唐璿笑了起来:“是了,可以短暂休息一下了,要是真无缝衔接,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了。”
夏至点了点头说道:“走,出去吧。”
西瓜大概是用水泡过的,没有放在冰箱里的那么凉,又没有常温的那么温热,刚刚好,解渴解暑又不会不舒服。
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夏至用余光时不时观察着唐璿。
歇了会儿夏至说道:“咱们继续干吧?”
“行。”唐璿用湿巾擦了擦手,“开干。”
夏至蹲了会儿,马上又开始冒汗了,她问唐璿:“你最近睡眠质量怎么样?”
“怎么突然问这个?”唐璿看向夏至。
“就,最近天气不是热了吗。”夏至挖着土说道,“经常容易早醒,醒了就睡不着了。”
唐璿像是想了想:“我倒是还好,你要不要去开点儿助眠的药呢?”
“嗯。”夏至点了点头,“我到时候去看看吧。”
等他们全弄完,已经快到晚饭的时间了,周寄言要留两个人吃完饭,夏至本来就是知道的,于是直接答应了下来。
唐璿见夏至答应了,肯定也就不会拒绝了。
晚餐是周寄言做的,夏至和唐璿分别帮忙打了打下手,唐璿看着做的菜,又看看周寄言和夏至。
“这手艺太好了。”唐璿笑着说道。
周寄言笑了笑:“一会儿吃了好吃才行啊。”
“很难不好吃啊。”唐璿继续笑道,“都是我爱吃的。”说后半句的时候,唐璿看了夏至一眼。
夏至也跟着笑了下:“老周特地问的,咱们喜欢吃什么。”
“噢。”唐璿点点头,笑着说,“有备而来的。”
夏至微微沉默了下,对唐璿说道:“端菜吧,吃饭了吃饭了,我要饿晕了。”
饭桌上,三个人正吃着饭,唐璿的手机响了一声,唐璿拿起来查看。
夏至和周寄言也一起看了过去,只见唐璿盯着屏幕仔细看着,唐璿忽然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向夏至:“我想去的那家公司录我了!”
这是好事,夏至长舒了一口气:“那还说什么了,能录到你是他们的运气。”
“来,庆祝一下。”夏至举起杯子。
玻璃杯碰撞在一起的声音清脆又动听,像是未来大门开启的提示音。
而人们常寄希望于大门后面的美丽风景。
夏至看着唐璿喜悦的表情,看着周寄言询问唐璿公司的情况,人们用万千的辛苦换取短暂的幸福,在此刻至少没人会问到底值不值得,到底对不对等,因为此刻的价值千斤重。
但即使是这样,夏至也并没有放松下来,而是仍然坚持找唐璿一起出门,一起吃饭。
在此后很长的一段时间内,皆是如此,而唐璿也并没有表现出何种异样。
但就是因为没有异样,才让夏至觉得异常。
如果人没有吐槽的**,没有恨的情绪,那一般只能是两个极端,要么就是太平静了,任何事情都不足以在她的心中掀起波澜,要么就是哀莫大于心死。
那才是最可怕的。
本来约好了吃饭,因为两个人都要加班,只好作罢。
但夏至要加班是假的,因为过了零点就是唐璿的生日了,她打算提前给她准备个惊喜。
要说也是巧,她刚到唐璿小区的时候,订的花也正好送到了。
快递员说他马上就到,夏至于是也就没着急上楼,夏至等着的时候,站到花坛边上往楼上看,数到了唐璿那层,确实是黑着灯的。
不知道加班要到几点,夏至想,那她也得加快点儿速度。
快递员的电话打了过来,夏至一边接了起来,一边往单元门口走。
看到人了,夏至朝他招了招手。
快递员在她跟前儿停下:“夏女士?”
“对。”夏至点了点头。
“好嘞,您的花儿。”快递员把花递了过来,“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挺好的。”夏至看了看,“辛苦您了。”
“您客气。”快递员大概是着急送下一单,骑上车就要走。
夏至也着急准备,转身就要往楼里走。
就在他俩同时行动的时刻,“咚”的一声巨响让两个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夏至甚至听到快递员的车子都猛地熄火了,楼外面有人尖叫了一声,大喊。
“跳楼了!”
夏至呆滞地站在单元门的入口处,任由着声控灯亮起又熄灭。
她缓慢地转过身去,看向单元门外面,快递员已经不在车上了,他和一堆人围向不远处,那地上躺着一个人。
夏至抱着花的手半垂下来,她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单元门,夏至不知道有没有人已经报警了,但她还是报了警,打了120,她没有说跳楼的是谁,因为人围着,她确实看不清,又或者是她压根没想看清。
警察和急救来得都很快,人群也被很快地疏散了,夏至抱着花坐在单元门口的台阶上,快递员走回来对夏至说道:“有人跳楼了。”
“嗯。”夏至点了点头。
快递员叹了口气,骑上车:“多年轻啊,何苦呢?”
夏至没再说话,快递员说道:“您快上楼吧,别看了。”
快递员离开,夏至仍然坐在原地,她沉默地看着前面,看着人被拉走,现场被快速地清理干净,如果不是地上还未干的水,根本不会有人想到这里发生过什么。
夏至一直坐着,直到周寄言过来找她。
地上的水也干得差不多了。
周寄言先是看了一眼夏至,又看了一眼她怀里抱着的花。
他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坐到了夏至旁边儿,和夏至一起看着前面。
夏至叹了口气,忽然笑了起来。
“所以人其实根本就做不了什么对吧?”夏至说道。
周寄言看向她,把她手里的花接了过去。
“如果有下一回,你还是会这么做。”周寄言说道。
夏至没接话,但她知道周寄言说的是对的。
最后夏至把那束花留在了小区的花坛旁边儿,过了零点,唐璿将迎来她新的一岁。
唐璿的父母后来转交给夏至一封信,那封信是在唐璿家收拾遗物的时候发现的。
“夏至,当你在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到另一个地方去了,至于另一个地方在哪里,我其实也不是很清楚。”
“这一段时间里,很感谢你为我做的事情,我都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里,我明白你迫切想要拉我出来的心情,也不想辜负你的期待,不想让你的希望落空,但终归我还是太脆弱了,实在是做不到成为一个勇敢的人,或许我的一生就是这样的。”
“想说的太多了,以至于真的提笔的时候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在生日前离开,并非不想迎接新的一岁,而是我需要去迎接新的一岁,你迫切地希望我能获得幸福,我也一样,夏至,祝你幸福平安健康快乐,迎接每一个新的一岁。”
泪水滴落在信纸上,远看确实像花,唐璿或许已经收到了那束花,在她新的一岁里。
夏至已经连续加班了好几天了,她不是工作狂,她也一点都不热爱工作,但职场里没人会真的关心谁的身心健康。
她觉得恶心,生理性地想吐,在公司想吐,回家想吐,回了家准备第二天上班更是想吐。
可她又吐不出来,只好一阵一阵地犯恶心。
夏至不知道唐璿的职场环境是怎么样的,会不会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毕竟人是没有办法在畸形的环境下活下去的。
吃饭也变得越来越困难了,所有的饭都很难吃,夏至觉得自己好像感觉不到饿了。
周寄言认为她这样下去是绝对不行的,让她尽快辞掉自己的工作。
夏至没理,因为她觉得以自己现在的状态反正也是撑不了多久的,在她看来,这或许是好事。
唐璿都不应该过早地批判自己为不勇敢的人,夏至想,她应该等到这会儿来看看她。
夜晚的大楼里仍然灯火通明,是谁说现在的星星少,星星一点都不少。
夏至像是吊着最后一口气一般从办公楼里出来,她坐在公交车上,把眼睛闭了起来,这会儿她可以睡一下,很神奇,公交车震成这个样子她都能睡得着,可等她回到家里安静地躺到床上却睡不着了。
这次睡得格外沉,醒来发现已经坐过站了,于是夏至下了车,来到了一个自己完全不熟悉的地方。
夏至看了眼时间,这个点儿回去的末班也没有了,她打了个车,不知道是不是太偏了,一直没有人接单。
夏至在路边控制不住地乐了起来,干脆导航自己往回走。
不知道是不是焦虑症的原因,夏至最近一段时间里对于任何细微的动静都非常的敏锐。
她看向侧面的草丛,没有声音。
夏至感觉到心跳开始加速,她是有些想死的,但不是这么死。
跑起来的时候,耳边的风声呼呼作响,不过她还是被抓住了,被人捂住口鼻拖进了路边的草丛里。
夏至最近瘦了太多,这使得拖着她的人很轻松,但人的求生意志不会让他这么轻松。
夏至丢下手里的包,抬手去抠对方的眼睛,被身后的人气急败坏地照着脑袋给了几拳。
这股晕晕的感觉夏至倒是很熟悉,她饿了一天不吃饭的时候也会这样,但神奇的是,这样晕她也没死。
现在也是,夏至大概是找准了某个点,突然就站稳了,而不是呈倾斜的角度被拖着。
对方大概也因为夏至突然站稳的这一下愣了,夏至抬脚,猛地用后脚跟踩对方的脚面。
听到了对方吃痛的声音,但对方却并没有松手。
夏至掰着对方的大拇指向后折,意识到再不松手可能真的会被夏至掰断,身后的人撤开了自己捂在夏至嘴上的手。
空气涌入的同时,夏至大喊了一声“救命”,同时再次狠狠踩向了对方的脚面。
终于挣脱开对方的两只手,夏至猛地向大路的方向冲去,边跑边喊“救命”。
在她已经看到路灯的时候,又被猛地拽住了头发,一把拽倒在了地上。
男人把她按在地上,用拳头猛击她的脸。
就在这时,一束光亮照了过来。
男人想跑,但被对方按住了,两个人扭打在了一起。
夏至满脸带血地爬了起来,血流进眼睛里,导致她有些看不真切,但刀刃的反光清晰地晃进了她的眼睛里。
在男人拿起刀的那一刹那,夏至也拿起了掉落在地上的手电筒,这种巡逻用的手电筒拎起来像板砖一样,砸起人的脑袋来也像板砖一样好用。
只一下,男人就倒了下去,但夏至必须确定他不能再爬起来,于是又连着给了他好几下,直至他彻底没了动静。
夏至走到救了她一命的人身旁,看到了周围大量的血迹,也看清了对方的脸。
夏至捂住对方受伤的地方,在心里再次念起了那句话。
“求求你,求求你,如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就好了。”
夏至被公交车的玻璃震醒了,她又坐过站了。
一边看向外面,一边摸向自己的脸。
这站她不可以下车,夏至想着,看着公车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夏至看到前面车厢的一个女孩儿下了车。
那一瞬间,鸡皮疙瘩掠过全身。
车门关闭,夏至看着女孩儿经过她的车窗。
车子启动,夏至猛地站了起来:“师傅,我要下车!”
由于车上已经只剩下夏至一个人了,司机没有再因为这个事情墨迹,虽然开出去了一点,但还是给夏至停车开了门。
夏至跑下车,朝女孩刚才走的方向看了过去,已经没有人影了。
脑门瞬间被冷汗覆盖,她往那片草丛的方向跑去,甚至能听到心脏狂跳的声音。
草丛的晃动让夏至停了下来,她冲进去,一脚踢在了按着女孩的男人的脑袋上。
趁着男人头晕的瞬间,她按住男人,死死掐住了对方的脖子,一直到冰凉的刀捅进她的侧腰也没松手。
可很快她就没有了力气,在她倒下去的瞬间,那束熟悉的光再次照了过来。
夏至想,这次的结局会不会有些不一样呢。
“欢迎回到炮灰404系统。”
五一放假反倒墨迹起来了 ,不过这章字数确实多些,最后几章得加快些速度了,要不然越写越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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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没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