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睁开眼,仍然未从先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她呆滞地盯着电脑屏幕,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开口道:“开始吧。”
“炮灰404系统在此预祝您旅途愉快。”
夏至在还未睁眼时,就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味,她睁开眼,感觉眼前非常的模糊,什么也看不清,于是她又眨了眨眼,起身坐了起来,但发现还是看不清。
夏至揉了揉眼睛,再睁眼,依旧是模糊的一片,夏至有些不信邪地再次使劲眨了眨眼,仍然什么也看不清。
夏至惊恐地意识到,她的眼睛好像有问题。
有了这个认知之后,夏至不可避免地慌张起来,她四处摸了摸,确认了床的边界,但摸到之后又不动了,她不敢下床。
忽然,不远的地方传来门被推开的声音,夏至紧张地看过去,并往床的里侧挪了挪。
有个人影朝床的这边走了过来,夏至只能看到一个轮廓,她咽了口口水。
心跳的声音震耳欲聋,夏至的手抓紧了被子。
“醒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与此同时,一块传来的还有那股熟悉的气味,即便屋里熏着香,但夏至还是清晰地辨认出了这个不同的味道。
“周寄言?”夏至看到那个人影已经来到了床前,她伸出手去。
手被握住,夏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握紧对方的手,又用另一只手指着自己的眼睛说道:“我的眼睛……”
对方安静了两秒,拉住夏至指着眼睛的另一只手。
“没事儿,我在呢。”
如鼓点般的心跳声终于停了下来,像是被狂风扫过的湖面再次平静下来。
“你现在要起来吗?”周寄言问她。
夏至点了点头,周寄言松开她的一只手:“来。”
夏至用手摸着床的边界,在周寄言的搀扶下下了床,她感觉到周寄言蹲了下去。
“不用。”夏至抬手抓住了周寄言,“我自己来。”
“好。”周寄言大概还蹲在旁边,反正是没起身。
夏至弯腰,朝下面摸去,摸到了鞋子,自己穿上了,这件事儿并不困难。
夏至穿好鞋,又坐着不动了,过了一会儿,她再次摸了摸床,又摸了摸身上的衣服,确认了不是现代的环境。
“我把外衫给你拿过来。”周寄言起身道。
夏至默默坐着等着周寄言,周寄言把衣服放到她腿上,拉起她的手放到衣服上:“在这儿。”
“好的。”夏至说着,把外衫套上了,扣子比她想象中的多,虽然慢,但夏至还是一个一个地都系上了,系好之后,她又从头到尾地摸了一遍。
“没错位。”周寄言在旁边儿说道,“也没有落下的。”
夏至点点头,周寄言继续说道:“去吃饭吧,要自己走吗?”
“是不是很慢?”夏至忽然问道。
“还好。”周寄言回答道,“又不着急,按你的速度来。”
夏至犹豫了两秒,自己起了身。
“直走。”周寄言让到一边。
夏至深吸了口气,小步地向前,一边走,一边数着步子。
她两只手半抬着,走着走着忽然问道:“我是不是走歪了?”
周寄言带着笑的声音从她侧后方传来:“没有歪太多。”
“还不拐弯?”夏至问道。
周寄言走近了一些:“你没走出去多少呢,拐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
夏至不再说话,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先前大了一些。
“左拐。”周寄言开口道,“你可以抬着手,会摸到门的。”
“好。”夏至照着周寄言说的做。
左拐之后,没走几步,夏至就碰到了门,她用手轻轻抵着门,呼出一口气,把门推开了。
阳光打在她身上,微风裹挟着丁香的香气经过她,夏至抓着门框眨了眨眼。
“有门槛。”周寄言提醒道。
夏至点了点头,抬脚走了出去。
“今天天气好,咱们在院子里吃吧?”周寄言从夏至身侧经过。
夏至依旧点了点头,周寄言的声音从斜前方传来:“往我这边儿稍微斜着走。”
“好。”夏至再次深吸一口气,慢慢朝着周寄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
她往前走的时候,周寄言慢慢地向后退,夏至能看到他的轮廓。
“院子里有丁香?”夏至走着问道。
“嗯。”周寄言应声,“正是开得好的时候。”
夏至点点头,感觉自己离周寄言越来越近了。
“到了?”
“嗯。”周寄言拉住夏至的一只手,把她往前带了两步,“坐下吧。”
夏至弯腰摸着,是个石凳,她用另一只手扶住石桌的边缘慢慢坐了下去。
“好了。”周寄言说道,“我去端饭,你先坐会儿。”
夏至安静地坐着,听着周围的声音,风从她身后吹来,她转过头去,丁香应该也在她身后的方向。
她回过头,抬手摸了摸石桌,石桌桌面三分之二是凉凉的,剩下的一部分有些发烫,夏至抬头,听到了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周寄言端了饭菜出来,他一边放到桌子上一边说道:“先等一下。”
夏至点了点头,等他再次端了什么出来。
“筷子。”周寄言在夏至右手边坐了下来。
夏至抬手,摸到了筷子,周寄言是反向递过来的,她不用再换了。
“有面糊汤。”周寄言说道,“喝吗?”
夏至点了点头,听到了周寄言盛汤的声音,他把碗放到桌子上:“先吃其他的,有点儿烫。”
“好。”夏至拿着筷子戳了戳面前的盘子,夹了一筷子菜。
“诶!”周寄言出声的时候,夏至已经把菜放进了嘴里。
其实放进嘴里的时候,夏至就知道为什么周寄言要叫了,因为这是咸菜丝。
“吐出来吧。”周寄言大概是把手伸了过来。
夏至摇了摇头,嚼着说道:“没事儿。”
“啊。”周寄言说着,手里递过来什么东西喂进了夏至嘴里。
夏至嚼了嚼,是馒头。
“右手边是咸菜丝,左手边是炒青菜。”周寄言说道,“除了馒头,还有包子,你要吃哪个?”
“什么馅的?”夏至夹了口炒青菜到嘴里。
“萝卜丝鸡蛋。”周寄言说道。
“给我来一个。”夏至伸出手,周寄言把包子放到了她手里。
夏至放到嘴边咬了一口:“你做的?”
“嗯。”周寄言应声。
“好吃。”夏至说道。
“好吃就行。”周寄言说着,用勺子来回舀着什么,“早上多吃点儿。”
“你来了多久了?”夏至忽然问道。
“没多久。”周寄言回答。
“噢。”夏至又咬了口包子,“那会儿你就和我认识吗?”
夏至好像感受到了周寄言的视线,她听见周寄言说:“认识啊。”
夏至又“噢”了一声:“那我运气很好了。”
周寄言没接她这句话,把一个碗递了过来:“这会儿喝正合适,太凉了也不好。”
夏至把剩下的一口包子塞进嘴里,探出手接过了碗,就着嘴里的包子喝了一口。
“这个也好吃。”夏至说道。
“好吃一会儿再盛一碗。”周寄言回应道。
“那咱俩是什么关系?”夏至再次问道。
“我算是……”周寄言大概是想了想回答道,“你的助手吧。”
“我的助手?”夏至吃了一口面糊,“我是干嘛的?”
“简单点儿来讲,做毒药。”周寄言说道。
“做毒药。”夏至指了指自己,“我?”
“嗯。”
得到周寄言肯定的答复,夏至又问道:“这能随便做吗?”
“也不是在咱那儿。”
“也是。”夏至点点头,“那完了,我现在不会做了。”
“没事儿。”周寄言听上去比她平静得多。
“你是助手的话,不会做吗?”夏至看向周寄言的方向。
“你原先做的时候,是不许有人在旁边儿的。”周寄言说道。
“这么神秘?”夏至眨了眨眼,“那咱们只能另谋生路了。”
“也不一定。”周寄言说道。
“什么不一定?”夏至有些疑惑。
“先吃饭吧。”周寄言说道。
虽然不知道周寄言在卖什么关子,但夏至还是听话地老实把饭吃完了。
“饱了吗?”周寄言问道。
“饱了。”夏至摸了摸肚子,“我都吃撑了。”
“你坐着歇会儿。”周寄言起身道,“我先收拾了。”
“好。”
夏至吃完饭坐着有些犯困,她扶着石桌起了身,慢慢地朝身后走去。
有棵树挡住了她的去路,夏至摸了摸,树干挺粗壮,她抬头望过去,感觉是棵挺高的树。
绕过树再往前走,丁香的味道越来越浓了。
终于到了丁香树前面,树上的花碰到了夏至的脸,夏至抬手摸了摸。
“很香吧?”周寄言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夏至点了点头,开口道:“这两棵丁香树……”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停了下来,夏至微微蹙眉,她是怎么知道有两棵的?
“是两棵吗?”夏至话头一转,问道。
“是。”周寄言回答道。
“我种的?”夏至问道。
“大概是。”周寄言继续答道。
“我猜的两棵。”夏至忽然说道。
周寄言大概是在看着她这边儿的:“是你记得的。”
夏至沉默了两秒:“可能吧。”
“她在哪儿做毒药?”夏至又问。
“我一会儿带你过去。”周寄言说道。
在周寄言的指引下,夏至走进了一间屋子,这间屋子如果夏至没感觉错,应该是在她卧房的斜对面,这面背光,虽然现在外面是大晴天,但一进屋子,夏至瞬间能够感觉到这间屋子的昏暗程度。
屋子里的味道混杂着,有点像在中药铺。
周寄言扶着她走到屋子里侧,夏至的手触碰到前面的一个柜子,和她记忆中药铺的柜子一样。
“这里面是你日常用的药材。”周寄言在她旁边说道。
夏至点点头,周寄言扶着她往左手边走:“这是你调药制药的地方。”
夏至摸着桌子的边缘,又弯腰摸向椅子,都是实木的,在这间屋子里触感显得有些冰凉。
夏至慢慢坐了上去,她确实有熟悉的感觉,但也并非那么熟悉。
“那我就先出去了。”周寄言说道,“有事情叫我就行。”
“好。”夏至应道。
等周寄言出去,夏至默不作声地坐了一会儿,她抬起手摸了摸桌子上的东西,有些细碎的东西,大概是草药之类的,还有药杵和药臼一些制药的工具。
夏至收回手,继续坐着。
坐了有一会儿之后,她起身朝药柜走了过去,很难讲是在什么的指引下,夏至随手拉开了其中的一个柜子,从里面抓了一把药材出来,转身回到了桌子旁。
她拿起刚才在桌上摸到的药材比对起来,触感是相同的,味道也是相同的。
“夏至。”这时,周寄言在屋外面敲了敲门,“有客人来了。”
夏至摸索着过去,把门打开,外面的光照在她脸上,她先是伸出了两只手问道:“这两个是同一种药材吗?”
周寄言看过去回答道:“是。”
“好。”夏至点点头,把两只手上的的药材放到了一起,又放回了桌子上,接着回身道,“咱们走吧。”
“这边儿。”周寄言扶着她往前走,夏至能感觉到自己又经过了院子,这个方向像是在往回走。
“门槛。”周寄言轻拽了下夏至的胳膊说道。
“没事儿,您坐就行。”周寄言这话是向着前面说的,大概是客人。
夏至隐约能看到个人影,正在旁边儿站着,她朝那边儿开口道:“坐吧,我比较慢。”
对方接话道:“不急。”
这声音夏至耳熟,知晓应该是个熟人。
等她落座,对方才坐下,周寄言端了茶水过来。
夏至其实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流程,但既然是来求毒药的,想必也没有把脉什么的必要了。
于是她干脆直接开口问道:“您想要什么?”
“我想要一种可以造成假死效果的药。”对方说道。
这句话说得长了一些,夏至认出了对方:“童漫忆?”
“您知道我的名字?”童漫忆有些惊讶。
夏至没应声儿,看向周寄言的方向,她不知道还应该说些什么。
“您要这个药是做什么用呢?”周寄言在一旁把话接了过去。
童漫忆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出了其中的缘由。
家中有一生父,母亲生她时难产而亡,自小便与父亲相依为命,家里做小本生意勉强聊生,可谁料父亲后来染上了赌瘾,不光把家里的生意赔了进去,还欠下了一屁股债。
债主上门来讨,对着她和父亲拳脚相加,又说再过几日仍不还钱,就要他父亲以命相抵。
因此实在是别无他法,才想用假死先保全父亲一命。
夏至和周寄言沉默地听完,夏至眨了眨眼,抬手道:“童小姐喝些水。”
“多谢药师。”童漫忆开口道。
夏至等她喝完水才说道:“这药我可以给您做,但您不能用到您父亲身上。”
童漫忆有些不解:“这……”
“您父亲自有他的办法。”夏至看向童漫忆的方向,“您要做的是保全自己。”
“我?”
“对。”夏至点点头,看向周寄言。
周寄言把话接过去说道:“药您过两日再来取就可以。”说着,大概是起了身。
夏至和童漫忆一齐起了身,夏至开口道:“我就不送您了,路上慢些。”
“多谢药师,麻烦您了。”童漫忆说完,跟着周寄言出去了。
周寄言送了童漫忆回来,夏至正坐在椅子上喝茶。
“送走了?”
“嗯,送走了。”
夏至点点头,放下手中的茶杯开口道:“走了,去给她做药。”
“你觉得她会听你的吗?”周寄言问道。
“会的。”夏至在周寄言的搀扶下出了屋子,往药房走,“她没得选。”
把夏至送进药房,周寄言问道:“需要我去跟一下吗?”
“不用。”夏至摸索着坐下,“明天就知道了。”
而第二天他们也确实知道了个消息,周寄言都没打听,是在买菜的时候听到的。
王家公子要娶亲了,那可是镇上的大户,消息自是传得广的,但更重要的是王家那位公子是个傻子,邻里街坊的遇到这种事情更是传得津津乐道,既想看热闹,又想看笑话。
至于成亲的对象是谁,童家那个姑娘,谁不知道她爹是个好赌的,这么好个姑娘也是舍得说卖就卖的,于是大家伙又纷纷跟着叹息可惜幸灾乐祸起来。
夏至听了周寄言说的,没多说什么,只道那药就快做好了。
周寄言倒是并不惊奇于夏至对这些早有预料的样子,好像这才是正常的。
“她不见得能过来取了。”夏至在当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忽然说道,“你到时候可能要辛苦跑一趟了。”
“没问题。”周寄言应道。
夏至点了点头:“剩下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到了约定的时间,童漫忆果然没有过来取药。
夏至对此并不感到有一丝一毫的意外,她把药给周寄言的时候说道:“想进去估计是有些费劲的,倒也不必一定要交到她本人手上,有人帮忙转交的话,只说是新婚的礼物即可。”
“那会不会被人中途截了?”周寄言有些担心。
“到不了她手里那也是她要承担的运。”夏至说道,“并非你我可控之事,老天想让她活,她是如何也能活下去的,老天若是不想让她活,如何干涉也是活不了的。”
至于那药到底到没到童漫忆手里,夏至和周寄言很快就知道了。
童漫忆在出嫁前一晚的时候“死了”!
这可是天大的事情,之所以是天大的事情,天大地大人命最大,而事情又发生在成亲的前一晚,于是邻里们又坐不住了,这是老天发怒了,看不下去了,是降祸,是人造了孽要受罚。
“是药的原因吗?”周寄言在得知这事之后和夏至说道。
“是她命里的意思。”夏至说。
关于对童漫忆到底因何而死,又是如何死的这件事的讨论还未结束,又冒了新的话头出来,王家那公子也死了!
一传十,十传百的,事情也传得愈发邪性,说是童漫忆一一讨命来了,那傻子死了,接着就是他那好赌的爹,这两家子,算上说媒的一个也别想跑。
“这么传的?”夏至听完,忍不住笑着问道。
“是。”周寄言说道,“传得倒是有鼻子有眼的。”
夏至点点头:“随他们去吧。”
大伙儿的热情倒是很高涨,这些话一直传到王家打算把还未成亲的两个人共同入葬,愣是没传完。
“他们倒是也敢啊。”有人说道,“还给埋一块儿,不怕童家那姑娘爬出来把他们傻儿子的坟刨了。”
“依我看,这个王家也是蹦跶不了多久了。”旁边的人接道,“多晦气啊。”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这种事儿难道还少见吗?”
夏至默默听完他们说的,对身侧的周寄言说道:“咱们回去吧。”
周寄言扶着夏至往回走:“若是下葬,假的怕不是要变成真的了。”
夏至眨了下眼:“她的命数。”
周寄言没再说些什么。
下葬的那日白天晴空万里的,等到了夜里,下了罕见的大雨,风也配合着刮得房子要倒。
第二日人们起来的时候,发现城头那棵大树都被吹倒了,这分明是噩耗,是诅咒,大家纷纷骂了起来,王家一家子和童家的那个赌死鬼是不祥之刃,不该让他们继续待在城里。
王家势大不好闹,他们先去了童家,那个赌徒得受到些惩戒。
可人刚冲到家里,发现那赌死鬼竟成了真的死鬼,死了,死得透透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仵作虽未前来验明,但大家都说他那样子分明是被吓死的。
至于是谁吓死的,当然是他的亲闺女,有人说在雨夜里看到有个女人跑进了他家院里,穿着红衣,分明就是童漫忆。
本是大家半信半疑的事情,可第二日,王家儿子和童漫忆入葬的那里,旁边的一棵大树因为前一夜的大风被吹得连根拔起了,地下的根把棺材连带着都掀了出来。
那棺材里的尸体都不见了!
“不见了?”夏至听周寄言说完才问道,“王家那个儿子呢?”
“也不见了。”周寄言说道。
夏至听到点了点头,没再问其他的。
“王家那边儿要求寻人了。”周寄言继续道,“不过目前看是没什么消息。”
“短时间内是不会有消息了。”夏至说道。
夏至和周寄言谁都没有提药钱的事,不过又过了几日之后,夜里院子里传来了东西掉落的声音,周寄言出去查看,发现了一个小布兜,布兜里是些金首饰。
周寄言第二日把布兜里给了夏至,夏至拿起其中一个钗子摸了摸,放下道:“收着吧,没事儿。”
至于后来王家又寻了多久的人,夏至也没再关注过,事情闹得再大,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最终也只是变成了一个偶有人念起的传说。
总之镇上没有人再见到过童漫忆和王家的那个儿子,他们真的就像是被那场大雨带走了一般。
院子里的丁香谢了,但还残留着一些之前的味道,石桌旁边的树更茂盛了一些,夏至安静地坐在石凳上,听着四周的声音。
夏至听到有脚步声,她知道那是周寄言,于是抬头朝对方看了过去。
“来客人了。”周寄言一边走近一边说道。
夏至点了点头说:“好的。”
夏至起了身,她现在已经可以不靠周寄言自己在院子里和各个屋子间活动了。
“药师好。”对方的声音很明亮也很熟悉。
夏至朝声音的方向点头笑道:“是你来了。”
“药师记得我?”对方听上去很惊讶。
“时间过得多快啊。”夏至说着,慢慢坐下了,“你都这么大了。”
“是,那时候我还小。”对方等夏至坐下,也坐了下来,“您当时要我回去了。”
“家里的生意还好吗?”夏至问道。
“多谢您挂念,还不错。”对方回答。
夏至点了点头:“所以你现在是想明白了吗?”
“还是一个想法?”夏至朝向对方那边继续问道。
对方好像点了点头,又想起夏至看不见,赶忙用嘴回答:“是。”
夏至也点了点头,开口道:“好,既然已经想好了,那就可以。”
“不过倪庄……”夏至顿了顿又开口道,“我要提醒你,人生中的大部分事情并非会按你的期望进行下去。”
“明白。”倪庄应得很诚恳,“但我心意已决。”
“好。”夏至看着他道,“过两日便来取药吧。”
“多谢药师。”倪庄起了身,大概又行了个礼。
夏至摆手道:“去吧。”
等把倪庄送走,周寄言回来才问道:“他要什么药?”
夏至摸到茶壶,给自己续了杯茶:“能毒死对方,但又像是用药人生病而死的药。”
“毒的人是?”周寄言想了想,“他亲爹?”
夏至看向周寄言:“他小时候来的那次,你就已经在了?”
“不在。”周寄言如实答道,“但倪氏长年被她丈夫殴打这事儿是知道的。”
“可弑父是要杀头的罪过。”夏至能想象到周寄言说这话时在皱眉,“他又如何能保证完全不被查到呢?”
“所以他求的是让人误以为对方是因病而死的药。”夏至说道。
“他爹可是健朗得很哪。”周寄言叹了口气,“这事儿不好把握。”
“那就要看他的运气了。”夏至说道,“他既心意已决,就要承担其他情况所带来的后果。”
周寄言沉默了一会儿复又开口道:“假如能预见到那些不好的情况,咱们还应该给他这个药吗?”
夏至看向周寄言:“他的命数因何而起,因何而变,又走向何处不会因为咱们给不给药而有任何的变化,只有或早或晚的差别,没有全然躲避或改变的可能。”
“你什么时候这么信这些了?”周寄言忽然问道。
夏至喝完杯中的茶,起身道:“我不是信,而是事情就是这样的。”
她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我到时候把药给你,这药你给他与否选择权在你。”
到了约定好取药的那日,夏至把药给了周寄言便回药房里待着去了。
周寄言接过药的时候很沉默,夏至拍了拍他的胳膊:“不要有太大压力,不管你怎么做选择,你都不是因,果也不会因你改变。”
至于周寄言到底有没有把药给出去,夏至压根没打算问,但最后周寄言主动说了。
“我给他了。”周寄言的语气听上去很平静,但又不像是真的平静。
夏至沉默了一会儿:“都是对的,也都是错的。”
“你是说我给他药这件事儿?”
“不是。”夏至继续把话说完,“人这一生做的事情都是对的,也都是错的,结果如意的时候,人们会说自己做了对的选择,结果不如意时,又说自己做错了选择,但其实对的可能会导致错的,错的也有可能会导致对的,说到底,如何归类也都看人们自己。”
“你非要分出对错就有对错。”夏至看向周寄言,“你不想分出对错就没对错。”
“我其实……”周寄言坦诚地说道,“没太明白。”
“就是……”夏至继续说道,“咱们无可奈何。”
“但人不能一点不去努力。”周寄言大概是没有办法完全认同夏至说的。
“那你为什么把药给他了呢?”夏至语气放缓,“我们无非也都在赌,觉得他爹不应该就这么安稳地度过一生,但又觉得倪庄不应该因此有风险葬送自己的一生,我们赌的是心里的那个好结局,这是为什么药最终还是到了倪庄手里的原因。”
“人走的每一步都是在尽自己的最大努力。”夏至最后说道。
周寄言沉默下来,良久才又开口道:“明白。”
倪家老爷忽然重病的事情是又过了几天夏至和周寄言才听说的。
时间上虽然要比夏至预想的稍晚一些,但也没有超出太多。
“药效有几日?”周寄言问。
“那得看他那个老爹能扛多久了。”夏至说。
扛的时间要比夏至和周寄言预想的久得多,久到不知道从哪儿又冒出来一个私生子,还是带着大夫来的,说一定可以治好他生父的病。
“真是他孩子吗?”夏至问道。
“听意思,不假。”周寄言回答道,“请的那个大夫是个游医,有一定的来头。”
夏至没应声儿,周寄言继续道:“你说……”
“不用担心这个。”夏至像是知道周寄言要问什么,“他爹是肯定会死的,救不回来,不过这个游医只怕是会对他爹的病起疑。”
周寄言十分相信夏至说的,事实确实也和夏至预测的无甚分别。
于是那个私生子便告了官,说他爹并非因病而死,而是有人下毒所致。
衙门是觉得这事情有些诡异的,诡异的点并非在死因上,而是来告官的人,是他的私生子,而非家中正室的孩子。
不过仵作前往验尸之后表示并未发现中毒的迹象,称确实是病死的。
这其中种种是众说纷纭的,不过大家的猜测里大多把凶手指向了倪庄,原因倒也简单,倪庄自小和母亲关系就好,见母亲日夜受到折磨,想替母亲解决掉祸患也很好理解。
甚至大家不只是理解这其中的原因,也理解行为,并觉得就算真是他毒死了,那也是其父罪有应得。
衙门在断此案的时候倒也没什么困扰,一是仵作已验明死因并非中毒,二是原配妻儿也并未就此事状告,三是舆论上又没有明显的争议,结案也算是天时地利人和了。
周寄言轻叹了口气:“这算是了结了吗?”
“一般看起来了结得很轻易的事情。”夏至摆弄着石桌上的盆栽,“大多是没有彻底了结的。”
“就是因为过程太简单太容易了。”周寄言说道,“心里又觉得恐怕不是这样的。”
“不用恐怕,一般都不是这样的。”夏至说道,“没有波折的向前而到达的终点,大多都不是真正的终点。”
夏至用剪刀剪掉一段枝子问道:“准备下葬了吗?”
“听说是过两日。”周寄言说道。
夏至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直至下葬的后两日,才突然传出来那个私生子再次状告的消息,说是找到了人证和物证。
“是什么人证和物证?”夏至问道。
“是倪家老爷的一个近身丫鬟。”周寄言说道,“至于物证,是个装过药的香囊。”
“那丫鬟怎么说的?”夏至继续问。
“说是在别院里找到的香囊。”周寄言说道,“香囊里掺着一种药,这种药她在服侍老爷喝药的时候闻到过,至于喝的药,是倪庄带回来的一种补剂,先前喝的时候一直没出过问题,可后来某一天身体状况突然就不行了,那丫鬟回忆,说是闻到过那种味道,和之前补剂的味道不一样,打那次开始,他家老爷的身体就开始不行了。”
夏至似是有些无奈地笑道:“现在突然想起来了吗?”
周寄言叹了口气,夏至继续问道:“怎么确认香囊是倪庄的呢?”
“好像是倪氏常绣的一种花样。”周寄言说道,“她也见倪庄佩戴过。”
夏至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说是要把人刨出来再验。”周寄言说道。
“验吧。”夏至仍然是十分的平静,“她说的那种味道并非来源于那些致命的药材,很常见的一种安神药罢了。”
“万一那香囊里……”周寄言大概还是有些担心的。
“不会。”夏至起身往屋里走,“我给他的药少一点都要不了他爹的命。”
开棺验尸这是何等的大事,镇上又闹得沸沸扬扬了一阵,但到头来都并未找出倪庄下毒谋害亲父的直接证据,但因证人的证言,结案的过程又有些模棱两可了起来,至于对倪庄是审了又审,也没审出什么实际的东西。
“那为什么还不放人?”夏至问道。
“不知道。”周寄言大概是皱着眉的,又摇了摇头,“衙门那边儿很怪。”
夏至沉默了一会儿:“那一时半会儿看来是出不来了。”
“已经有人闹了。”周寄言说道。
“有人闹不管用。”夏至说道,“得是关键的人去才管用。”
“关键的人?”
至于关键的人,周寄言很快就知道了,倪氏去了衙门自首,说毒是她下的。
街头巷尾无不震惊此事,因很难将倪氏往日里温和贤良的形象与下毒谋害亲夫之事联想到一起去。
不过事情传着传着总会有人帮着自圆其说,俗话说得好,老实人也有被逼急了的时候,大家认为倪氏定是忍无可忍才会出此下策。
也有说是为了避免其儿免受牢狱之苦,领下了此项罪责。
总而言之,普遍认为倪氏这么做还是情有可原的,毕竟不是人人都可以忍受这种日子的,那男人的死是罪有应得。
不过谋杀亲夫的罪状如果成立那必是要处以斩首的。
但倪氏年事已高,也有疾病在身,加之街坊间有人愿意作证,其日夜遭受丈夫毒打,常年有伤在身,如处以斩首之刑很难服众,遂判之徒刑终身。
不过这样的话,其实也跟判处死刑无甚差别。
“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吗?”周寄言叹气。
“怎么会没有呢?”夏至颇为平静地听他把事情讲完说道,“倪庄不是被放出来了吗?”
“他要再告?”
“不用告。”夏至说,“说到底,这世间万般事情无非都是钱的事情。”
如夏至所说的,倪氏在牢里没待几天就被放出来了,不过倪庄在接倪氏出来之后并未回家,而是直接出了城,从此之后再也没回来过。
那倪府的宅子现在又是谁在住呢,当然是传闻中的那个私生子,虽然风言风语并不好听,但毕竟好处是实打实地拿到了,言语的影响又算得了什么呢?
“倪庄看来是没少从中打点。”周寄言说道,“估计是一分没要。”
“权当是花钱买自由了。”夏至说道,“自由的价钱本来就是第一等的,不亏。”
“你还记得倪家老爷的那个近身丫鬟吗?”周寄言说道。
夏至点了点头,听周寄言继续说:“那个私生子把她纳作小妾了。”
夏至依旧是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
“他们还真是废了好大一通力气。”周寄言叹着气说道。
“这不是也让他们高兴上了吗?”夏至说道,“力气也算是没白费。”
周寄言没再说什么,只是叹气。
夏至笑道:“怎么老是叹气?”
“就是觉得这世道吧……”周寄言说着停了下来。
“世道一向如此。”夏至把话接过去,“他们虽有命拿这钱,怕是没命花啊。”
这会儿虽然没有手机,但坊间的消息却是不断的,有他家的事情,有她家的事情,总归是人长了嘴,要说个没完的。
不过通常这种消息是不够劲爆的,劲爆的消息一定是炸开的,轰的一下四散开来。
倪家老头的那个私生子死了。
怎么死的?
床上死的。
床上死的?
很多人好讲故事,可故事若是篇幅冗长,只会听得人昏昏欲睡,有的故事只需要四个字,却能让人听上一上午,一下午,到了晚上还要再聊聊,琢磨着入睡。
没有细节的故事,自会有人帮你添上细节。
“我是真好奇,你是如何知道的?”周寄言问。
“我上哪儿知道去。”夏至看向他,“你告诉我我才知道的。”
“我是说,你是怎么知道他没命花的?”
夏至眨眨眼:“天降横财可不是人人都能接得住的,我不是知道,只是他正好是那个接不住的人罢了。”
丁香花不见了踪影,那些掉在地上的花瓣也都融进了泥土里,叶子变得繁茂起来。
夏至蹲在丁香树前面,周寄言走过来蹲到她旁边儿:“干什么呢?”
“这花瓣消失得真快。”夏至说道。
“你能看见花瓣?”周寄言很惊奇地看向夏至。
“我摸的。”夏至抬起手,给周寄言展示了下她手指上的泥土。
“都是一瞬间的事情。”周寄言说道。
“天气马上就要热起来了。”夏至抬头看向空中。
“嗯。”周寄言起了身,“雨也要多起来了。”
夏至点点头,也跟着起了身:“有人来了。”
周寄言朝院门的方向看过去,果然没过两秒,院门就被人敲响了。
“我去洗个手。”夏至说道,“你先接待一下。”
夏至洗好手回来,已经听到屋里的两个人在说话了,她走进去的时候,话停止了。
夏至感受到视线,朝右侧点了点头。
“药师好。”这人开口道。
“权曦晨。”夏至也开口道。
权曦晨明显是微微愣了一下,说道:“药师好耳力,正是在下。”
“坐吧。”夏至说着也坐下了。
“因何事前来?”夏至问权曦晨。
“妻子三年前确诊重病,几年来寻医问药仍不见任何好转,受病痛折磨生不如死,而今家中日渐败落,想求药让吾妻安稳离去,不再遭受痛苦。”权曦晨这段话说得极为通畅,像是私下演排过很多次一样。
夏至看向他:“真的不治了吗?”
权曦晨短暂的沉默过后:“已是尽力而为。”
夏至点了点头:“既已如此,过两日便来拿药吧。”
“多谢药师。”权曦晨起身行礼。
夏至摆了摆手,让周寄言送他出去了。
“用不用去确认一下他妻子的情况?”回来之后,周寄言问道。
“不用。”夏至摆了摆手,起身道,“他若是真想毒害他妻子,用不着来找我。”
权曦晨来取药那天很是高兴,连连谢过夏至和周寄言。
“他今日换了身新的衣裳。”周寄言说道。
夏至点点头:“可能于他而言,今天是个好日子。”
“妻子要走了,怎么会是好日子呢?”周寄言不理解。
夏至没说话,周寄言继续道:“前几日,他频繁出入了阁香楼。”
“你也知道阁香楼是什么地方。”周寄言说道。
夏至听上去很平静地说道:“阁香楼的姑娘们我看都挺好的。”
“我不是说她们不好。”周寄言叹了口气,“只是他这会儿去那儿,家中的妻子又算作什么呢?”
“你是如何知道他到那里是去做什么的呢?”夏至问道。
周寄言没说话,夏至走到他身边儿:“你既然已经听到了,那邻里街坊想必是已经在传了,有人帮咱们监督着呢,到时候咱们自然而然也就知晓了。”
“听起来,你是已经知道他是去做什么了?”周寄言看向夏至。
“我不知道。”夏至平静地说道,“但我的药是不会让他用来为所欲为的。”
要说风评这种东西变化起来还真是如同疾风一般,前两日能是好人的人,后两日就能是坏人,反之同理,而同一种行为,也能被做出不同的解读,能说某种行为是刚正不阿,也能说是死板教条,能说某种行为是仗义执言,也能说是多管闲事,能说某种行为是温良谦恭,也能说是人面兽心。
总之,大家是如何希望的,如何断定的,就可以塑造出与之匹配的形象来,我说你是好的你就是好的,我想你是坏的你就是坏的,而人也大多跟风,这没办法,毕竟唱反调是需要勇气的,需要魄力的,需要胆量的,需要人云我不亦云,那是逆着风向走的,费力又不讨好。
对于权氏的死大家并不惊讶,她确实是病了很久了,在邻里街坊看来能撑到现在已经算是奇迹了,出乎意料的,是权曦晨的死,大家多是不能接受的。
不接受的的点自然不是他不可以死,而是死的时候又推翻了之前大家的结论。
打妻子重病以来,权曦晨做的确实让大家信服,那是看在眼里的,卖房卖地,砸锅卖铁,生意也不做了,把妻子照顾得很好。
可眼见着妻子快不行了,他倒是穿上新衣快活起来了,要说你是终于快得了解脱,可总归也要装一装样子,让妻子死个瞑目,死个安生。
于是大家又觉得不行,饶是先前做得再好,在人临终前做这些事情也是罪无可赦的。
本想等着权氏死了,看看他是不是一副终于得了自在欢喜的样子,好对他好好讨伐一番,但他却死了。
有人描述了他俩死的样子,有人信,有人不信的,说死得很是安详,两人嘴上都挂着笑,都穿着新衣服,权氏身上还有些首饰,样子也像是梳妆打扮过的,两个人就那么躺在一起,躺在他家的破床上,破房子里。
这样的描述听起来确实好不诡异,所以大家都抱着怀疑的态度,不知是不敢信还是不想信。
直到有一天有去过阁香楼的客人又传了些消息出来,权氏身上的新衣服和首饰,原来也并非是新的,是权曦晨讨来的,他会做账,帮阁香楼的妈妈平了账目,反正阁香楼里最不缺的就是这些衣服首饰,送权曦晨几套也无可厚非,但他也没多要,只要了一套。
阁香楼里的姑娘还说见过他妻子,是他带着来的,说是请姑娘帮忙给她妻子化了个妆。
客人传出来的内容挺详细,连名带姓的,结合之前有人说过的权曦晨和权氏去世时的样子,前后又吻合上了,因此大家也普遍地相信了,觉得就是这样的。
于是权曦晨的风评又好转了起来,又变成了那个爱妻的丈夫,大家也因此觉得之前是误会他了,就说他不是那种人嘛。
周寄言在把这些讲给夏至听的时候,夏至并没有什么表情,甚至是有些游离的。
等周寄言说完,夏至点了点头开口道:“那挺好的。”
周寄言看向她,虽然没有说话,但夏至知道他是疑惑的表情。
“怎么了?”于是夏至问道。
“就……挺好的?”周寄言还是忍不住问道,“你预料的很对啊。”
夏至沉默了两秒说道:“我没预料到这些。”
“但你确实提前看出来了权曦晨不是那种人。”周寄言说道。
“哪种人?”夏至反问道。
“抛弃妻子,背信弃义的人啊。”
“不是吗?”夏至又问。
这回换周寄言沉默下来,他开口问道:“什么意思?”
“你理解的意思。”夏至站了起来,走到身后的大树旁抬头看了过去,“树上有非常多的叶子,每一片都不一样,等今年的叶子掉光,明年又会长出新的叶子,而明年的叶子和今年的叶子又不一样。”
“树犹如此,更何况是人呢?”夏至回过身看向周寄言。
“我明白你话里的意思。”周寄言看向夏至,“但事实是他确实也死了,难道不是吃了你药的原因吗?”
夏至颇有些平淡地开口道:“他是没吃才死的。”
“什么?”周寄言因为震惊音调都拔高了一些。
“那药在煎的过程中会释放出有毒的气味。”夏至说道,“但也有解法,就是喝下那药,喝下此毒可解,不喝中毒而亡。”
“那权氏?”
“权氏已是重病,闻进去的时候就已经不行了,喝不喝都于事无补,但那毒可以让她走的时候安详一些,不至于那么痛苦。”夏至解释道。
夏至说完,周寄言安静了好久:“所以你早就知道他不会喝?”
“我不知道,就像我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一样。”夏至说道。
“可他如果真的是没办法了,送妻子离开,难道自己就没有活下去的权利了吗?”周寄言问道。
“我忽然想起之前阁香楼的妈妈管我要了些药。”夏至忽然开口道,“你去送一下吧。”
夏至明显就是故意不接周寄言的话,但周寄言并没有生气,因为夏至虽然没有直接给他答案,但答案已经在话里了。
阁香楼算是他们的常客,那儿的妈妈常年管他们要一种可以避孕但又不会对身体有损伤的药,阁香楼出手阔绰得很,事情也少,夏至和周寄言还是很乐意和她们打交道的。
周寄言送药的时候一般也是走阁香楼的正门,所谓大隐隐于市,阁香楼的客人很多,多他一个不显眼,少他一个更是无人知晓。
“来找妈妈的?”有姑娘认出他,“我带您上去。”
“妈妈。”姑娘在屋外敲了敲门,“周老板来了。”
“诶呦,周老板好啊。”妈妈过来开了门,很热络地把周寄言请进了屋,“又是好久没见着您了。”
周寄言看了一眼身后,带他来的姑娘把门关上了,周寄言掏出药来放到了桌子上:“您要的药。”
“坐坐坐。”妈妈硬拉着周寄言坐下,“来都来了,喝点儿茶再走。”
“夏药师还好吧?”妈妈一边给周寄言倒茶,一边问道。
“挺好的。”周寄言礼貌地回答道,“也一直记挂着您呢。”
妈妈笑了笑:“赶明儿有时间我去拜访拜访她,你也应该多带她出来转转,别总在那个院子里窝着。”
周寄言配合地笑了下没说什么。
“来喝茶。”妈妈把茶杯推过去,“我给你拿钱啊。”说着,转身从她的梳妆台上拿了一个布兜过来递给了周寄言。
周寄言接过直接收了起来。
“不查查啊。”妈妈开玩笑道。
“您做事我们放心。”周寄言说道。
妈妈笑得挺开心,也坐下了,周寄言先她一步开口道:“有件事儿想向您打听打听,不知道方不方便?”
“那有什么不方便的。”妈妈抓了把瓜子磕了起来,“你问就是。”
“您可知道有权曦晨这么号人?”周寄言开门见山地问道。
妈妈听他问完,先是乐了一下,接着开口道:“知道嘛,那不是这十里开外的,好男人嘛。”说完,又咯咯乐了起来。
周寄言听着她的语气继续问道:“那您知道他已经死了吗?”
“知道嘛。”妈妈嚼着瓜子,“不是殉情了吗?”
紧接着,她又磕了一个瓜子抬眼看向周寄言:“还是夏药师毒死的?”
周寄言礼貌地笑了笑没接话,继续问道:“听说他死之前,来过几回咱们阁香楼。”
妈妈吐掉嘴里的瓜子皮:“来过嘛,让他帮忙平个账。”
“告诉夏药师啊。”妈妈忽然不再等周寄言说话,继续说道,“她做的事情就没有错的。”
周寄言轻眨了下眼:“那看来不只是平账了。”
妈妈哼笑了一声,把手里的瓜子丢回盘子里,拍了拍手:“男人嘛。”
“那看来外面传的也不属实。”周寄言说道。
“属实。”妈妈给自己倒了杯茶,“他给婆娘要衣裳首饰,要我们这儿的丫头帮忙给他婆娘梳妆打扮,都属实。”
妈妈喝了口茶:“不过,再之前传的也属实。”
周寄言沉默下来,妈妈端着茶杯看向他:“夏药师要你来问的,还是你自己想问的?”
周寄言没说话,妈妈挑了下眉把茶杯放下:“周老板莫要想太多,我在这阁香楼干了这么多年了,什么人没见过,见怪不怪,习惯就好了。”
周寄言扯起嘴角笑了笑:“您说的是。”
“那我就不多打扰了。”周寄言说着起了身,“有事情您随时开口。”
“你们也是。”妈妈也站了起来,“代我问夏药师好啊。”
周寄言回来的时候,夏至又坐在院子里摆弄盆栽呢。
听见声音,夏至开口道:“回来了?”
“嗯。”周寄言点了点头,走过来把钱兜放到了桌子上,“阁香楼的妈妈说让我告诉你,你做的没错。”
夏至没应声,看了一眼桌上钱兜的方向:“妈妈还好吗?”
“挺好的,让我代她向你问好。”
“好就行。”夏至点点头,“饿了,咱们吃饭吧。”
吃过饭,夏至说她要鼓捣药,便进了药房。
不过她没有真的鼓捣药,而是拿了纸出来,在上面写下了几个老顾客的药方。
夏至想,这些完全够周寄言在这里活下去的了。
写好方子,就这么平铺着放在了桌子上。
夏至拿出了她早就给自己准备好的药,躺到了里屋的躺椅上。
夏至把药吃进去,闻着药房里的味道,慢慢闭上了眼睛。
“欢迎回到炮灰404系统。”
大家周末愉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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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树犹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