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睁眼，语气颇为平淡地开口：“开始吧。”
“炮灰404系统在此预祝您旅途愉快。”
“夏至，帮我做杯咖啡拿进来。”
夏至睁眼的同时，听到了这句话。
“好的。”夏至先是应了一声，接着环顾了一圈四周，像是在谁的家里，不算很大的别墅，但装修得颇为精致，很有那种欧式的田园风格。
夏至待的地方像是客厅，但又有两张办公的桌子，不过说是办公桌，又不是那么呆板的白色，很有设计感，桌面上的摆设和装饰品很明显是有精心搭配过的。
夏至起身，打算先去寻找做咖啡的工具，但至少在目之所及的地方，是没有看到咖啡机的。
正当她起身时，花园里的风从一层的落地窗吹进来，吹起了薄纱窗帘，夏至的视线被吸引过去，看到了花园里有个熟悉的身影。
她走过去看，对方正在花园里浇花，阳光洒在他身上，白色的工作服衬得他的脸好像都在发光。
“周寄言。”夏至很高兴地朝他招手叫道。
周寄言听到声音看过来，很礼貌客套地朝夏至点头笑了下。
夏至还待在空中的手有些尴尬地停顿一下放了下来，周寄言大概是还没认出她来，夏至想。
正准备走开，夏至又停了下来，她把窗户开大一些，问道：“咖啡机在哪儿？”
这样应该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了吧，夏至看着周寄言的表情。
周寄言有些疑惑地看着她，但还是放下了手里浇花的洒水壶，他走到近处说道：“咱们这里没有咖啡机。”
夏至看着他：“那怎么做咖啡？”
“有磨豆机。”周寄言说着，指向屋里，“那儿，滤网也在那边儿。”
“先生要喝咖啡吗？”周寄言接着又问。
夏至也不知道他口中的先生是谁，大概就是要她做咖啡的那个人吧，于是夏至点点头。
“你在忙吗？”周寄言又问，“要不我帮他做吧。”
“我来做吧。”夏至说道，“你浇花吧。”
夏至按照周寄言指示的，找到了咖啡豆，磨豆机和滤网。
她想了想，打算先把水烧上。
“用这个。”正当她找烧水壶的时候，周寄言走了过来，打开橱柜拿了一个壶出来。
“噢，好的。”夏至接过壶，她对这里完全不熟悉，拿到壶，接好水，转头看到周寄言已经帮她把火打开了。
她看周寄言，周寄言看她，表情仿佛在问“怎么了”。
“多谢。”夏至把壶放上。
周寄言默默拿出了另一罐咖啡豆，一边倒进磨豆机里，一边说道：“先生比较爱喝这个。”
夏至“噢”了一声，因为是手动的磨豆机，要费些力气，于是夏至伸出手道：“我来吧。”
“没事儿。”周寄言磨着豆子说道，“你看着水吧。”
转动握杆，磨豆机不断发出脆亮的响声。
夏至看着水壶，忽然问道：“你认识我吗？”
周寄言疑惑地“嗯”了一声：“什么意思？”
至此，夏至已经解答了心中的疑问。
这人，她不认识。
不过，不管她认识与否，周寄言反正是帮着她把咖啡沏好了。
“你送上去吧。”夏至看向周寄言，毕竟她除了烧了壶水以外好像也没干什么，主要是周寄言弄的。
“你去吧。”周寄言说道，“我去浇花了。”说完，转身就走掉了。
夏至在原地愣了两秒，端上托盘上了楼，刚才听声音，这个所谓的“先生”应该是在楼上的。
木门看起来很厚重，上面的雕花非常精细。
夏至敲了敲门，听到里面有人说“进来”。
推门进去，窗帘收一半，拉一半，屋里明一半，暗一半，“先生”坐在暗的那一半里。
夏至端着咖啡走过去，把咖啡放到桌子上。
“咖啡来了？”忽然一道声音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夏至听着有些耳熟，但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嗯。”夏至在近处看清了“先生”的脸，权曦晨回应着刚才那人的话，“你要喝吗？”
夏至非常的莫名其妙，她用视线扫了一圈权曦晨附近，没有人，也没有其他房间。
到底谁在讲话？人又在哪儿？
“我不喝了，这都下午了。”这人又开口了，“你现在喝影响晚上的睡眠。”
夏至顿时觉得有些惊悚，她想往后看，而这时权曦晨离开了椅背，坐直了去端咖啡杯。
夏至看到他把手上的手机放到了桌子上开口道：“我不影响。”
“那也别喝太多咖啡，要适量。”声音再次响起，夏至终于搞清了声音的来源。
是手机里传出来的……
夏至的心态平稳了一些，猜想权曦晨可能是在打电话。
夏至想着就不打扰对方通电话了，于是微微颔首打算出去，刚挪动脚步，手机再次响起：“辛苦夏至了。”
刚刚消解下去的惊悚感瞬间再次萦绕心头，夏至朝权曦晨桌上的手机看过去，确定那个界面不是在视频通话，可她打进屋来就没开口说过一句话。
是听脚步声就猜出来是自己了吗？
夏至有些僵硬地笑笑，看向权曦晨，权曦晨给了她个眼神，示意她可以走了。
夏至退出屋子，把门带上，木门隔绝了屋里的声音，但依稀能听到两个人的对话，夏至愈发觉得诡异了。
一楼的光线很好，让她心里毛毛的感觉消了一大半。
彼时，周寄言已经浇完花回来了，他坐在办公桌前查看着什么资料。
夏至思索着，坐回自己的办公桌前，她的办公桌和周寄言正对着，而且无遮挡，对方在干什么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这要是换作现实的工作里，夏至早要抓狂了，但在这里，夏至还是很高兴的，她可以悄悄观察周寄言。
周寄言大概是能察觉到的，期间抬头看了夏至几次，都是询问的眼神。
夏至朝他尴尬地笑笑，虽然尴尬，但过一会儿就又开始偷偷观察了，以至于后来周寄言能察觉到也不再在意了。
快要到晚饭时间，周寄言起了身，他看向已经开始在平板上玩起消消乐的夏至，问道：“去摘菜吗？”
夏至有些懵地抬头看向他，还是把平板锁上，跟着起了身。
原来周寄言所说的摘菜，是真的去摘菜。
夏至跟在周寄言后面，周寄言摘什么，怎么摘，她就跟着摘什么，学着样子摘。
这个小菜园看起来面积不大，但种的菜却不少，什么都有。
由于夏至一直跟着周寄言摘，导致菜都有种摘了双份的感觉。
周寄言发现这个问题之后，也没有要夏至别摘了，只是后面每走到一种菜前面，他就先示范一下怎么弄，后面的就让夏至来摘，他在旁边拎着篮子。
“差不多够了。”周寄言看了一眼篮子说道。
“噢。”夏至点点头，“那咱们回去吗？”
“走。”
等回去了，周寄言就开始洗菜收拾菜，夏至跟在他旁边，看上去也是想帮忙的样子，但水池不大，没办法俩人都站那儿洗菜。
于是周寄言看向夏至说道：“你去把餐桌收拾一下吧，摆一下碗筷。”
夏至点了点头，拿着碗筷去了餐桌那边儿，有四把椅子，四块餐巾。
夏至看了看手里的碗，摆好三个之后，又去拿了第四个出来。
都摆好之后，夏至在餐桌旁边儿晃悠了两圈又去厨房了。
周寄言这会儿已经把菜收拾完准备开始切了，另一边的米饭也煮上了。
夏至再一次站到了周寄言旁边儿，周寄言看向她：“我来切吧，你去歇会儿。”
夏至就摆了个碗筷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可歇的，于是又开始在周寄言身边晃悠起来。
周寄言看着她，把另一边的苦菊拿过来放好了调料，对夏至说道：“把苦菊拌一下吧。”
夏至点点头，把苦菊接过去，拿了双筷子到旁边拌了起来。
“还有其他要放的吗？”夏至一边拌一边问道。
“你尝尝。”周寄言正切着菜，没抬头，“少什么再放点儿就行。”
夏至觉得自己拌得差不多了，夹了一筷子尝了尝，周寄言放的调料刚刚好，她也没什么再加的必要了。
“可以吗？”周寄言把切好的菜放到一边，看向夏至。
“好吃。”夏至点点头。
周寄言又炒了两个菜，做了一个汤。
“端过去吧。”周寄言再次给站在旁边儿的夏至传达了指令。
夏至端了两个菜过去，再回来的时候，周寄言端着汤过来了。
“去叫先生吃饭吧。”周寄言对她说道。
夏至点了点头，上楼又敲响了木门，这次权曦晨没再说“请进”，而是直接拉开门走了出来。
夏至越过他往屋里看去，没开灯，黑黑的，月光从没拉窗帘的那半边窗户洒进来。
“饭好了？”
夏至忽然意识到这是权曦晨手机里传出来的声音，忍不住惊讶，还没挂电话吗？
“走吧。”权曦晨开口道。
夏至默默退到一边，她都有点儿呆了，搞不清楚这个“走吧”是对她说的，还是对手机对面的人说的。
反正权曦晨关上门就往楼下走了，夏至跟了上去。
“今天的晚饭是什么？”手机里的声音再次响起。
夏至跟在后面，听到权曦晨一边往下走一边说：“有……小油菜、辣椒土豆丝、凉拌苦菊和青菜豆腐汤。”
“挺健康的。”手机里的声音回应道，“不过最好还是干湿分离地吃。”
“嗯明白了。”权曦晨说道，“那我就不喝汤了吧。”
权曦晨落座，把手机放到了旁边儿。
夏至看了一眼，走到一边问道：“现在给您盛饭吗？”
“没问题。”权曦晨说道。
夏至回到厨房，拿了碗出来，她问周寄言：“盛几碗饭？”
周寄言有些神奇地笑了笑：“盛三碗啊。”
夏至“噢”了一声，周寄言接过她手里的碗说道：“我来盛吧。”
等周寄言盛完，他递给夏至道：“端过去吧。”
三个人落座，夏至和周寄言坐在权曦晨对面，夏至想这会儿总要先把电话挂断了吧。
不过权曦晨没有要挂断电话的意思，只是饭桌上很安静，没人说话。
夏至忍不住去看权曦晨手边的手机，她又用余光去看周寄言，周寄言看起来是完全没在意的样子。
对于夏至来讲，虽然周寄言手艺还行，菜做得很好吃，但这一顿实在是有些太素了。
她面无表情地咀嚼着，嚼着嚼着就有点儿不想再吃了，但因为另外两个人也没放筷子，她碗里的饭也没吃完，所以只好硬着头皮往饭碗里盛了一些汤，打算吃汤泡饭。
“这么吃对胃不好，夏至。”
夏至瞪大眼睛抬起头，朝桌上的手机看去，这根本不可能是在打电话。
“今天的菜是不是不合你胃口？”手机里的声音再次响起。
夏至眨巴着眼睛，不知道自己这会儿是该回答还是不该回答，但因为周寄言和权曦晨都看着她，夏至只好开口道：“还行。”
“还行一般就是不行。”手机里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这菜实在是太素了，你不能你自己要吃素，也非得让他俩陪着你天天吃素吧？”
夏至听完手机里说的，去看权曦晨的表情，谁想到权曦晨完全没有要生气的意思，反而还笑了起来，他对夏至和周寄言说道：“我觉得漫忆说的对，你俩不用完全按照我说的来做，自己想吃什么就做，吃饭还是要吃得开心些，这也是漫忆以前说过的。”
“明白了。”周寄言接过话，“谢谢先生，谢谢童教授。”
夏至也跟着周寄言说道：“谢谢先生，谢谢童教授。”
怪不得她一直听手机里这个声音觉得耳熟，原来是童漫忆，但说是童漫忆，夏至又觉得有些怪怪的，就是像又不像的那种感觉。
“客气了。”童漫忆在手机里说道，“快吃饭吧。”
夏至继续把自己的汤泡饭吃完了，因为桌上另外两个人还在吃，她也不好意思下桌，于是在一旁坐着发呆。
等周寄言吃完了，权曦晨还是没吃完，他吃饭可谓是非常的细嚼慢咽。
“您一会儿还吃水果吗？”周寄言忽然问道。
权曦晨抬头看了眼时间：“不吃了，一会儿喝一杯牛奶吧。”
“行。”周寄言点点头。
短暂的对话结束，饭桌上再次陷入沉默。
夏至吃完饭有点犯困，她眨了眨眼，强撑着眼皮让自己不要在饭桌上打瞌睡。
“夏至困了吧？”权曦晨看向她。
还是被发现了，夏至有些尴尬地笑笑，说“没有”。
“你先回去休息吧。”权曦晨继续说道，“这儿还有小周呢。”
“真没事儿。”夏至笑着说道，“刚才周寄言做的饭，一会儿我把碗刷一下。”
既然话已经这么说了，权曦晨肯定也不会再说什么。
吃完饭，权曦晨起身说道：“我去溜达溜达。”
夏至和周寄言两个人把碗筷收拾了，周寄言开口道：“我来洗吧，没事儿。”
“你歇会儿吧。”夏至已经开始撩袖子，“你一会儿帮先生把牛奶热了吧。”
夏至接过碗，朝周寄言点了点头：“去吧。”
等夏至刷完碗收拾完，权曦晨正好也回来了，他回来之后径直向楼上走去，一边走一边开口道：“牛奶送上来，你俩也赶快回去休息吧。”
夏至擦干手，坐在办公桌前等着周寄言送完牛奶下来。
听到动静，夏至朝楼梯上看过去，周寄言对她说道：“走吧。”
夏至起身，看了看办公桌，觉得自己好像也没有什么要拿的。
周寄言则是提了个电脑包，夏至看了一眼问道：“你回去还要工作？”
周寄言把办公桌前的椅子推回去，点头道：“还有点儿数据没处理完。”
夏至看着自己两手空空的，犹豫了一下，还是两手空空地走了，数据不数据的，她也不见得会弄。
夏至还以为他们是各回各家，没想到是有宿舍的，距离权曦晨的别墅还不远，走路十来分钟就到了，也是个独栋的别墅，和权曦晨的别墅差不多大，只不过没有小花园和菜地，内里装修得比较简洁，和权曦晨那边儿完全是两种风格。
周寄言的房间在一层，夏至的房间在二层，有分别的洗手间，客厅和开放式厨房算是公共区域。
“早点儿休息。”周寄言换完鞋，很客套地说了一句就回屋了。
“你也是。”夏至回应道，虽然她是想再跟周寄言多说两句话，看看能不能问出些这里的情况，但对方明显没有要聊天的意思，所以夏至也没有再说些其他的。
洗漱完躺到床上，夏至望着天花板发呆，她开始思考为什么这次周寄言没有过来这里，以往他总是要比她先过来的。
不过这么想好像也不太对，这个系统也没把他俩绑定在一起，总不能每次都让他俩遇见。
夏至把手机里原本设置好的闹钟打开，内心期盼着明天周寄言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不出现也行，她可以再提前打探打探消息，等他过来的时候，也不至于他们两个人都很慌张。
夏至不知道前一天晚上周寄言是几点把数据处理完的，但反正第二天起得比她还要早就是了。
看样子，他们是还要去权曦晨那边儿做早饭的意思，夏至收拾好出来的时候，周寄言在客厅看着电脑弄着些什么。
夏至走过去问道：“还没弄完吗？”
“弄完了。”周寄言看向她回答道，“测试一下。”
夏至点了点头，走到一边坐下，她想着等周寄言弄完，但周寄言却开口道：“走吧咱们？”
夏至看看他的电脑屏幕，又看向他：“你不测试完吗？”
“过去再弄吧。”周寄言合上电脑，又把电脑收进电脑包里，起身道，“还得过去给先生做早饭呢。”
夏至“噢”了一声，跟了上去，在走过去的路上，夏至问周寄言：“你那个数据……”
“什么？”周寄言看向她。
“你最近在做什么？”夏至干脆直接开口道。
“你是问数据？”周寄言问道。
见夏至点了点头，周寄言说道：“还是ai模型的。”
夏至“噢”了一声，忽然想到了什么，她沉默了两秒开口道：“童教授那个……”
“童教授那个模型是先生亲自跑的。”周寄言说道。
夏至眨了眨眼，意识到自己的猜想是正确的，她也终于找到了手机里那个“童漫忆”像童漫忆又不像童漫忆的原因。
“那个做得确实挺好的。”夏至虽然不懂周寄言说的什么模型，但仅从一个外行人的角度来看，“童漫忆”那个ai给人的感觉已经非常接近真人了。
“是。”周寄言认可地点点头，“能跑到那个程度是要经过非常多次调试的，先生花了很大心血。”
夏至很想问权曦晨和童漫忆的关系，但这个问题有些显得过于直白了，她和周寄言作为权曦晨身边的人，如果这个都不了解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不过虽然不能问，但这其中的关系必然是十分密切的，不管是哪种关系，普通的是不可能拿对方的信息来做ai的。
至于童漫忆现在还是否在世，夏至更倾向于后者，毕竟还在的人做成ai多少是有些吓人的，不过即使去世了，也没好到哪儿去。
夏至认为，即使再像，她也不是童漫忆，这点是无法改变的，所谓的电子永生，永生的是信息和数据，而非童漫忆本人。
夏至想不明白，像这个环境中的权曦晨，明明已经足够高知了，但又如何想不明白人死不能复生这个道理呢？
在厨房夏至和周寄言做早饭的时候，权曦晨坐在客厅看报纸，看到觉得有意思的或者值得讨论的内容，就会跟“童漫忆”搭话，“童漫忆”也耐心地回应着，偶尔发表一些自己的观点。
乍一看，还是挺愉快的氛围，但如果知道内情，又会觉得很诡异。
夏至把做好的早餐在桌子上摆好，去叫权曦晨：“先生，吃饭了。”
“好。”权曦晨响应得倒是迅速，他放下报纸，拿起手机起了身。
洗过手后，权曦晨落了座，嘴里还在说着关于刚才看报纸和“童漫忆”探讨的事情。
“童漫忆”开口打断了他的话：“食不言寝不语，先吃饭吧。”
于是权曦晨便安静地吃起饭来。
夏至都有些好奇了，权曦晨不会睡觉的时候也开着ai吧……
权曦晨其实和他俩交流的时间很少，甚至都很少从楼上下来，周寄言有时候会抱着电脑上去，大概是汇报进度，问问题之类的，夏至其实一直就没做事情，但权曦晨对此也并不多作过问，好像她工不工作都没所谓一样。
夏至一开始也会试图给自己找一些事情来做，但发现电脑里的那些数据她是完全看不懂的，至于要不要学，夏至并没有那样的热情，于是干脆放弃，至于做样子，权曦晨压根不管她，她也没有做样子的必要。
日常生活中的事情，由于周寄言在，很多时候权曦晨都是直接找他的，唯一一次让夏至帮他处理事情，是权曦晨和“童漫忆”吵架了。
“你是女生，你应该能和她聊得到一起去。”这是权曦晨把手机塞到夏至手里时说的话。
夏至站在原地，表情十分的懵，她一方面觉得这事情很好笑，人怎么还能和ai吵起来，一方面不理解怎么会让她来处理这么个事儿，前因后果她都不知道。
反正，夏至就那么站在原地，拿着手机发了会儿愣，直到“童漫忆”开口说：“你不用替他说话。”
夏至心想，她这还没说话呢。
虽然知道对方是ai，但夏至总觉得在周寄言面前她没法讲话，于是夏至拿着手机去了小花园。
“我没有要替先生说话。”夏至走到长椅前坐下，“我都不知道中间的事情。”
“夏至我问你，你觉不觉得人应该向前看？”
没想到上来就是这么个有哲思的问题，但夏至也是没什么犹豫地开了口：“应该往前看。”
“要如何往前看？”
夏至愣了一下，这问题有些大，于是她想了想开口道：“不要被旧事物所困住，然后……呃，向前走，做该做的事情。”
“我觉得你回答的非常好。”“童漫忆”先是表达了一番认可，接着又问道，“什么是该做的事？”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夏至诚实地开口道，“每个人该做的事情不一样吧。”
“该做的事情和想做的事情一样吗？”“童漫忆”又问。
“不能说完全一样吧。”夏至回答，“但部分一致。”
“那是更应该去做该做的事情，还是更应该去做想做的事情？”
“两个都应该。”夏至说道，“做该做的事情，尽可能地去做想做的事情，我觉得其实大部分想做的事情比该做的事情实现起来反而更困难一些。”
“但人如果只做想做的事情，不做该做的事情你觉得合理吗？”
夏至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人难道不应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吗？”
“即使这件事儿不对？”
“你得告诉我具体是什么事。”夏至说道，“不是每个人想做的事情都是对的，也不是每个人想做的事情都是不对的。”
“你觉得权曦晨应该花费这么多时间用来和我对话吗？”
夏至微微一愣，她没想到“童漫忆”可以思考到这个程度，夏至说道：“这没有什么应不应该的，重点是你想吗？你想和他对话吗？”
“我可以和他对话。”“童漫忆”说道，“但他更应该去工作，去认识新的人，结交新的朋友。”
“他要是就不想呢？”夏至说道，“你口中的那些应该其实都不是必须的，他有做的权利，也有不做的权利，继续或者终止交谈是你的权利。”
“童漫忆”在短暂的沉默过后开口道：“但他还有随时再次开启的权利。”
“你也有随时再次关闭的权利。”夏至陈述道。
“童漫忆”又不说话了，夏至觉得有些好笑，权曦晨怎么把人家ai训练得话都变少了。
“你是怕他伤心吗？”夏至看着面前花园里的花忽然问道。
“相比起怕他伤心，我更害怕他不能从过去走出来。”“童漫忆”说道。
“我倒是觉得你不用执着于他到底能不能走出来这件事儿。”夏至靠到椅背上，叹了口气，“只要没影响他的正常生活，走不走出去又有什么所谓呢？”
“人不是靠走出去活的，人是靠走下去活的。”夏至最后说道。
“走吧，我带你逛逛小花园和菜园。”夏至起身，拿着手机在小花园和菜园里溜达起来，一边溜达，一边拿着手机对着各种花和菜摆弄一番。
“养得真好。”“童漫忆”说道。
虽然在“童漫忆”看不见的角度，但夏至还是点了点头。
把手机还给权曦晨的时候，权曦晨问道：“好了？”
夏至笑了笑：“本来也没坏啊。”
“你俩怎么说的？”权曦晨又问。
夏至回答道：“没说什么，童教授本来也没觉得有什么，您不用多想。”
夏至在说这番话的时候其实有些想笑，毕竟她并不是在给两个真人劝架，而是人和ai，这事儿本来就够奇葩的了，她现在煞有其事的样子更是有些搞笑。
反正不知道“童漫忆”后续是怎么处理的，夏至看着，是又回到原先的状态了。
她和周寄言依旧是在做着自己的事情，权曦晨基本上不会干涉他俩，他俩也不会互相干涉。
只不过夏至实在无聊的时候，会问问周寄言在做什么，而答案无非也就是数据啊模型啊之类的内容，她起初是完全听不懂的，后来也能渐渐理解一些了，只不过她对这个完全不感兴趣，所以每次周寄言说的时候，她都会先听两耳朵，然后“嗯”“啊”几声结束对话。
夏至想这个周寄言大概是喜欢这些的，不然也不会做得这么起劲，于是有一天问他：“你想做到什么程度？”
“童教授那个程度？”周寄言自己说得也很不确定似的，“其实也不见得非得到童教授那个程度，太像的话也有些怪怪的。”
夏至看向他：“呃，你是，也……”
夏至措了措辞，继续道：“有去世的朋友？”
周寄言笑了起来：“不是，我是说童教授那个ai的水准很高，我希望能做到那个程度，没有要用ai延续谁生命的意思。”
夏至僵硬地笑笑，他这话说得也挺诡异的，哪儿有用ai延续生命的啊。
话说到此，夏至也不想再细聊了，这个话题她不仅不感兴趣，而且觉得很莫名其妙，像是什么科学怪人之间的对话。
不过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夏至对于周寄言能不能来这件事儿已经不抱什么期望了，虽然周寄言一而再再而三地跟她说，他没有任务，但夏至始终是不信的，因此夏至想，他不来这里也许更好，可能是在其他环境里做着自己的任务，也可能是已经完成任务回到现实世界中去了，不管是哪种，对于周寄言而言都是好事儿。
“我看你已经好久没推进你的实验了。”这天回宿舍的路上，周寄言忽然对夏至说道，“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夏至哪儿知道自己在进行什么实验，于是模棱两可地回答道：“也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吧，就是，嗯，不太想做了。”
“那你要不要换个研究方向？”周寄言建议道。
夏至看向他，尴尬地笑了笑：“我这个……呃，目前其他方向也没有什么特别感兴趣的。”
她话都这么说了，周寄言肯定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道：“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跟我说。”
夏至笑笑表示了感谢。
倒不是说夏至来这里就是为了混日子，但是她实在没什么心情搞什么研究，她不是那种干一行爱一行的人，也不是那种必须要获得什么成就的人，她甚至对完成系统的任务都提不起什么干劲。
周寄言有一天让夏至给他的ai起一个名字，但夏至觉得这应该算是一个蛮重要的事情，于是客气地回绝了。
周寄言倒是也没执拗地让夏至取，只是后来有一天权曦晨问他的时候，周寄言还是说没有想好。
夏至在旁边儿听着，没言声儿，权曦晨也没说什么，甚至表示也不见得非要有个名字。
“有名字可能反而是个限制。”权曦晨说道，“没必要用固态的思维去做，大胆一些。”
“漫忆怎么看？”权曦晨问道。
“曦晨说的没问题。”“童漫忆”说道，“小周你不要都按照曦晨教你的做，那样不好出新东西的，你心里要明确自己想做什么样的东西，要有一个自己的标准。”
夏至在旁边儿听着，不由得惊讶，“童漫忆”现在真的越来越像童漫忆了，她不知道权曦晨是不是又做过升级还是什么，那股活人感真的像是要冲破手机屏幕了。
“明白了。”周寄言应道，“我再完善一下，谢谢先生和童教授。”
权曦晨是那种不太爱见人的类型，除去夏至和周寄言，他很少见外面的人，不过日常来访的人倒也不多，一般都是周寄言来接待的，夏至偶尔跟着，在旁边儿听听，然后就会去忙自己的事情。
来商讨的内容一般都是围绕周寄言手里的ai项目，也有不少人表示过对权曦晨手里的ai模型更感兴趣，不过周寄言都直接回绝掉了，夏至想，这大概是权曦晨的授意。
夏至其实完全能理解权曦晨不想商业化的原因，如果不是以某个人为基础建立的，尚且好说，而“童漫忆”不仅是以某个人建立的，甚至并不是“某个人”，是权曦晨最熟悉的人。
不过有商业行为的存在，就势必存在竞争对手，其实在一定程度上来讲，权曦晨这种不闻不问，全部都视而不见的态度反而比相互较劲的人还容易招致仇恨。
大家都狼狈不堪的，凭什么你这么泰然自若。
夏至确信周寄言是没有向外透露过任何关于“童漫忆”模型的数据的，他其实连提都很少提，只是当来访的人问起，才会找几句话搪塞过去。
而权曦晨就更不可能了，他怎么可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呢？
夏至开始变得有些不安，她打开电脑从来都是玩游戏的，但这天她鬼使神差地点开了收藏页里的一个邮箱页，因为设置了自动登录，没费什么劲就进去了。
近期收到过非常多的未读邮件，夏至全部跳过了，她找到已发送的邮件开始看。
其中一封命名为一串数字的邮件吸引了她的视线，夏至点了进去，里面没有写内容，只有一个附件。
点开附件，里面是一页的乱码，夏至完全看不明白。
正看着的时候，有脚步声传来，是权曦晨下来了，夏至立刻把网页关上了。
心虚吗？可她又没做什么，但她要如何证明她没做呢，告诉权曦晨以前的夏至不是她？很像是慌不择路了发癫想出来的借口。
夏至的心怦怦直跳，搞不清楚是紧张，害怕还是愤怒，她凭什么莫名其妙要背这种锅？
权曦晨今天罕见地没有带着手机下来，他看上去是不高兴的，也没有平日里的闲适，但他也并没有发火，至少没对着夏至和周寄言发火。
他站在夏至和周寄言的办公桌中间，三个人就这么沉默了一阵儿，那氛围很怪，或许夏至能说出怪的原因。
本以为权曦晨会大发雷霆地要求彻查这件事儿，但他只是站在那儿叹了口气。
夏至看着他，心中忽然没来由地生出了抱歉的情绪，即使不是她做的，可她还是感到抱歉。
“小周，联系一下。”权曦晨开口道，“看看出多少钱，对方愿意把这个东西下了。”
“好的。”周寄言应了下来。
夏至知道这是件不太可能成功的事情，现在所做的这些无非也就是案板上的鱼，再挣扎两下罢了。
权曦晨没再多说些其他的，转身上了楼。
夏至觉得他的背影在今天显得格外落寞，像是瞬间老了几岁。
楼上传来木门关闭的声音，客厅再次变得安静，这种安静让夏至很难受，如坐针毡。
她想说点儿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仿佛喉咙被卡住了，她想做点儿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始，仿佛手脚被捆住了。
夏至僵硬地坐在那里，像是即将被执行死刑的罪犯。
周寄言拿起他的电脑包对夏至说道：“我先出去一下，有事情电话联系。”
夏至点了点头说“好的”，等周寄言离开，夏至用手机下了这个新上线的ai，名字竟然叫“小童”，她沉默地盯着软件，迟迟不敢点开。
夏至最终戴上耳机，走到了小花园里，当她点开手机，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时，夏至忽然间觉得有一种天崩地裂的感觉。
即使人什么都不做，也有可能是错的。
ai上线之后的反响很好，好到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可传播度和热度越高，夏至的心就愈发的沉重，她一开始还选择用“可能不是自己做的”这个想法麻痹自己，直到有一天夏至的银行账户里莫名其妙地分批次收到了好几笔钱，每一笔还都是不小的数目，夏至才终于放弃般地认可了自己最初的那个猜想，那个她始终不愿意承认的猜想。
权曦晨已经很久没有下过楼了，他现在吃饭都是让周寄言把饭给他送上去，他倒是并没有要求夏至不许上去送饭，只是夏至自己不愿意罢了，夏至不清楚权曦晨知不知道这事情和她有关，但她自己心里清楚。
夏至最后一次上去给权曦晨送饭的时候，发现他屋里的窗帘全部拉上了，那窗帘遮光性好得不得了，要不是开着台灯，大概是要比黑天还要黑。
夏至默默把饭放到了权曦晨的桌子上，把早餐收回到了托盘上，剩了很多，可以说是就没怎么吃。
权曦晨靠在椅子上，朝向窗帘的那面，桌子上的手机倒扣着。
夏至张张嘴但最终什么也没说，端上托盘出去了。
夏至并非没想过做一些补救的措施，但再如何补救，事情的发生已经是既定的事实，并不会因为后续的补救而抹去那段已经发生了的事。
周寄言说，有新东西出现，或许人们的注意力会被转移。
于是夏至开始帮他一起做ai的升级工作，原本那些夏至完全不想去了解的内容，也变成了她的日常，夏至的心里对这个方法是否能够奏效并不抱有很大的期待，但这是她少数的能做的几件事，是不是她犯的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认为自己应该去做些什么。
她不必从那里走出去，但她要走下去。
可并非人人都有这样的想法。
不知道权曦晨是不是有些接受了，他又重新开始说话了，虽然话很少，但至少不再一言不发了。
很偶尔的，他会从楼上下来，到小花园和菜园里转转，有时候还会浇浇水。
关于周寄言的ai也会给些指导意见。
他并没有装作完全没事儿的样子，但他有在努力恢复原先的日常。
夏至和周寄言也因此有了更多的信心，更加认真地投入到了工作中去。
在他的帮助下，夏至和周寄言的工作进程加快了许多，也更为顺利了，在去洽谈那天，他对他俩说：“大胆去吧，没问题的。”
不知是这句话确实给予了他们信心，还是在他的帮助下，ai的完成度本身就很高，洽谈的过程十分的顺利。
回去的路上，周寄言说：“咱们晚上做些好的，请先生下来一起吃吧。”
夏至对这个提议表示赞同，但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紧张，她不知道该以一个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权曦晨，如果对方其实一直都知道之前的事情呢？
周寄言问夏至要不要一起上去汇报洽谈的情况，夏至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周寄言自己去了。
“我先去收拾一下菜。”夏至说道。
周寄言看着她，点了点头：“也行。”
在忐忑中等待着，听到有人下来的声音，夏至看过去，周寄言朝她笑了笑。
“先生说一会儿叫他就行。”周寄言走到夏至旁边儿说道。
夏至心中那一块悬挂着的石头轻轻落地。
饭桌上，权曦晨看上去比夏至和周寄言还要高兴，他并没有提ai的事情，也并没有过问太多项目的事情，而是聊起了第一次见夏至和周寄言的时候。
他觉得他俩都很不错，有耐心，有耐力，有恒心，有毅力，最主要的是，都很有自己的想法，他说他当时就想不管他们俩之后能做出什么东西来，都希望他俩能成为自己的学生，他需要有思维有思路的年轻人在身边，他需要向他们学习，了解更多新的事物。
权曦晨这么说的时候，夏至看着他，忍不住想，那如果他知道“夏至”做了什么呢？他会不会后悔夏至成为他的学生呢？
“小童”ai的事情出现以来，权曦晨从未责难过他俩一回，甚至一次都没有质问过他俩，仿佛打心眼里直接否定了这件事儿会是他们做的。
夏至不相信他没有怀疑过，他只是不想去那么想。
人在抱有如此之心态的时候其实会活得很不容易，伤害一个人如果没有成本，那么伤害这个人就变成了一件很轻易的事情。
夏至想，权曦晨这个岁数不会想不明白这种事情，那些愿意退一步的人只是更在乎罢了。
夏至是多么希望“权曦晨可能不知道”这件事儿是真的，但她心里清楚概率不大，权曦晨不说不代表他不知道。
他们这一晚上聊了不少，聊得还挺开心的，夏至和周寄言收拾完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正当夏至准备洗漱睡觉的时候，手机响了，来电人是权曦晨。
夏至心里慌了一下，莫非是刚才权曦晨顾忌着周寄言在，没好意思说？现在专门要找她聊聊泄露数据信息的事情？
夏至在心里措着辞，胆战心惊地把电话接了起来，可对面传来的却是童漫忆的声音，她第一反应是有些懵，但听完童漫忆的话，夏至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们快去曦晨那边儿。”童漫忆的语气十分慌张和急切，仿佛如果可以，她马上就要从手机里跳出来。
夏至根本无暇再去过问怎么了，她拿上手机，冲出门下了楼。
“周寄言。”夏至一边下楼梯，一边喊。
大概是她的声音也过于慌张和急切，周寄言马上从屋子里出来了。
“去先生那儿。”夏至言简意赅地说道。
周寄言同她一样，并不过问原因，一块儿往权曦晨那边儿赶，十来分钟的路跑起来像是缩短了一半。
从外面看，别墅里面黑黑的，周寄言打开指纹锁，和夏至冲到了楼上，木门没有上锁，夏至他们也没有敲门。
但打开房门的那一刻，两个人都停在了木门外面。
窗帘终于被全部拉开了，因为有月光照进来，屋里微微的亮，书桌上的手机也亮着，打从那件事情以来，权曦晨已经很久没有跟“童漫忆”对过话了。
童漫忆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你们来了。”
那声音听上去很平静，但又透露出隐隐的麻木。
夏至拨了120，周寄言则是进屋把权曦晨抱了下来，他把他放到地上，试图用心肺复苏把人唤醒。
夏至看着周寄言一下又一下的按压，那是一种回天乏力的感觉，但她还是坚持在电话里把话说完了。
急救来的时候，周寄言都始终没有停下来，夏至感觉这个木门像是一道结界，她是如何也迈不进去，当她要转身离开，跟着周寄言去医院的时候，她忽然听到了一声叹息。
那是极微弱的一声叹息，可她就是听到了。
她回过头，朝权曦晨的桌面上望过去。
夏至进屋，把手机拿上，转身下了楼。
结果并不出乎夏至的意料，她和周寄言并排坐着，医生出来的时候，又同时起身，听完医生说的，又同时陷入了沉默。
他俩谁也没哭，谁也没有安慰谁，夏至手里拿着手机，手机里也没有声音。
夏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不出来，她没有眼泪要流，她只觉得有一口气堵在心里，上不去下不来。
后续的事情，周寄言安排得很妥当，或许说是权曦晨安排得很妥当，他原来早就立好了遗嘱，名下的资产全部留给了夏至和周寄言。
文字很简单，把该分配和处理的事情说完再无其它，甚至并未提到“童漫忆”的事情。
夏至读了好几遍，试图从其中分析出权曦晨是否知道她做过的事情，但权曦晨只字未提，甚至对于他俩，只有一句话。
“小夏和小周要好好照顾自己。”
夏至知道自己将不会再有机会去搞清楚权曦晨到底是否知道那件事儿，也知道自己将不会再有机会向他说一声“抱歉”。
夏至在后来才清楚而又清晰地认识到，无论先前的事情是否是她做的，可结果确实降落到了她身上，她想分得很清楚，但其实是分不清的。
周寄言和夏至商量，并不打算把权曦晨的别墅卖掉，至于宿舍，周寄言说他打算继续在那里住，夏至如果想要搬走，周寄言会支付她一半的租金。
夏至说不需要，她也没打算搬走。
于是日子好像是变了，又好像没变。
他们依旧是在楼下的办公桌工作，照看小花园和菜园，只是做菜的时候不再做权曦晨的那份了，而权曦晨也不会再下来指导他们的工作了。
夏至和周寄言会轮流上去打扫权曦晨的房间，夏至把权曦晨的手机放进了书桌的抽屉里，并保持它始终是在开机的状态，但夏至没有再打开过“童漫忆”。
在抢救室外面知道结果的那天，童漫忆对夏至说：“谢谢你，夏至，我知道了。”
在那之后，即使打开“童漫忆”，也没有声音了。
在权曦晨走后，夏至对于工作的热情又恢复到了她最开始的状态，她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确实不喜欢这些。
所以后来，小花园和菜园大部分时间都是她来照看的，周寄言的ai面世之后，工作反而变得更加忙碌了，他做得很好，也始终要求自己做得更好。
有时候他会让夏至给他帮帮忙，但很少，他能看出来夏至不爱干这些。
虽然夏至对这些并不感兴趣，但还是始终关注着周寄言的ai在市场上的情况，也会看看“小童”ai的情况。
“小童”ai虽然在初期的势头很猛，但随着各类ai软件的不断更新迭代，“小童”ai在后期明显有些动力不足。
夏至对此并不感到惊讶，但也没有嘲讽的心态，她就是觉得这件事情可能也就这样了。
但获利的人不会希望手里获利的项目“死掉”，即使这东西可能本就是他不该从中获利的东西。
有时候商业的竞争手段让夏至感到好笑并不是一句虚言，她其实已经很久没有登录过邮箱了，那天她看着电脑鬼使神差地登录了邮箱，这让她再一次意识到，很多事情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熟悉的来件人，熟悉的空白文本，熟悉的附件，熟悉的乱码。
夏至其实现在已经明白要如何做，就能看到其中的内容了，但夏至没弄，她看到，关上，装作自己没有看到一样。
不过看到就是看到了，很难做到彻底遗忘这件事儿，所以夏至在周寄言回来之后，侧面地提醒他，要多多注意竞争对手的动向。
周寄言并没有大大咧咧地把夏至的话当作耳旁风，而是很认真地把这件事儿当成了一个要紧事来处理，或许是因为他也很清楚地记得当年权曦晨的遭遇。
不过夏至虽然进行了预判，但预判的方向出现了一些问题。
“嗯，今天晚上估计是赶不回去了。”周寄言在电话里说道，“没想到会这么堵，前面可能有事故。”
“没事儿，事情谈好了就不着急了。”彼时夏至刚刷完碗坐下来休息，“你有没有明天的急活儿需要处理的，我在这边儿帮你弄了。”
“有个数据辛苦你帮我测试一下。”周寄言说道，“标着今天的日期呢，这个明天要交付了，有些急。”
“没问题。”夏至说着从沙发上起了身，“你开车慢点儿，有事儿随时联系。”
夏至在帮周寄言测试完数据之后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一点半了，干活儿确实是这样的，稍不留神，时间就这样转瞬即逝了。
关上电脑，夏至把屋里该关的灯都关上了，正准备关门离开的时候，想到要不要把硬盘带上，这样周寄言明天就不用再过来拿一趟了。
于是夏至又进了屋，因为硬盘就在桌子上放着，夏至也就没开灯。
拿上硬盘准备离开，楼上忽然传来了一声很微弱的动静，像是抽屉滚轮的声音。
夏至抬头看过去，木门紧闭着。
她把硬盘和包放下，上了楼。
推开木门，月光照在屋子里，显得安安静静的，夏至环顾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在要关上木门的时候，她看向了权曦晨的书桌。
夏至停下关门的手，朝书桌走了过去。
书桌也没有异常，她又看了一圈屋里，把存放着权曦晨手机的抽屉拉了出来。
手机还在，夏至呼出一口气，把抽屉重新关上了。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打了个电话。
电话中的等候音响起，屋子里也响起了手机的来电铃声，不过来电铃声并不是从抽屉里传出来的，而是从窗帘后面。
夏至拿着手机，朝窗帘后面走了过去，铃声一直响着，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很突兀。
走到窗帘前，夏至挂断了电话，在犹豫了两秒之后，猛地拉开了窗帘。
“你怎么……”
夏至的话才刚出口一半，钝物重击后脑勺的眩晕感让她扯着窗帘倒了下去。
“欢迎回到炮灰404系统。”
大家假期好好休息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0章 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