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巧醒来的时候,只闻到房里有股异香,香味刺鼻,浓烈程度几乎是她干保洁时厕所里头熏香的十倍。
那戴面具的男人还坐在尽头那张长椅上,旁边还站着个年轻男人,没戴面具,模样怪俊的。
王秀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次她在椅子上动弹不得,那男人开口道:“王秀巧,你跳楼这件事对你女儿的病情不会有任何改变,甚至有害,你明白吗?”
“神仙大人,我之前是犯糊涂了,我不会死,不跳楼了。”她连忙保证。
凡是跳过一次楼的,估计不会想再跳第二次。只不过这事往往只能做一次,很少人能有第二次的机会。
“你女儿原本是注定要死的。”男人沉吟道,见到她骤然紧张起来的神色,“但是,现在情况好像有些变化。”
紧接着,王秀巧感觉到自己意识逐渐又模糊起来,她昏昏沉沉地合上眼,脑海里只剩下耳畔男人的声音:
“你不会记得这里发生的一切。你跳楼被救了回来,住院的时候有记者来采访你,你把你的故事都告诉他,不少社会人士看了新闻后深表同情,捐款纷纷涌来,你女儿的病也有救了。”
丁堰提起毛笔在命理簿写下最后一画,闭眼的王秀巧被那扇单独的窗子里射进来的亮光照耀着,慢慢融入了光里,消失不见。
“至此,案绝。”
丁堰停笔,墨汁在纸张上晕开一丝墨痕,他的面容仍然凝峻。
“大人,命理簿上的命格被改变了。”陈皓乾掩不住吃惊,“可是我们的指导手册里面不是说,命运是绝对无法被改变的吗?”
“按理来说,命运是无法被改变的。”丁堰说,“可有一类人,他们可以做到。”
“啊?什么人?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陈皓乾茫然地说。
“这是组织的秘辛,你不知道也正常。”丁堰微笑,“我问你,你知道身为判官,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吗?”
“命理簿和判官笔。”陈皓乾即答。
丁堰拿起桌上那个泛黄的小本子,和那根毫不起眼的毛笔。
“‘杀人不过点墨,生死存于指尖。功德者飞升上界,作恶者再入轮回’,这是我们每一位判官都谨记的守则。我们尊重命运,敬畏命运,我们用善恶来作为判定的天平,借助命理簿和判官笔的力量,决定一个人命运的去来。但你忘了,有一样东西,它就是命理簿和判官笔本身。”
“什么?”陈皓乾彻底糊涂了。
丁堰却不接这个话题了,只是微笑,笑意却未达眼底,“跟我去一趟海城实验中学,我预计那里会有我们想要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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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羡慕你,又不用上晚自习。”许雯朝着背起书包的陈晓佳哀嚎,“高三应该强制上晚自习才是啊,咱们学校怎么这么好,还放你们这些走读生走啊。”
“家住得近的人就是好啊。”陈晓佳理了理书包带子,得意地笑笑,“哎呀,你就乖乖待在班里不也挺好的,还能去找老师答疑呢。”
“这福气让给你要不要?”许雯趴在桌上,无力地吐出被三节连堂数学课压榨以后的最后一缕残魂。
陈晓佳瞥见后座的黎双也在收拾书包,同样是走读生,班里的走读生常常结伴回家,但黎双从来不会跟谁一起走,大家也都不清楚她住哪儿。
“我走了哈。”陈晓佳对许雯道别,却被一个插进来的声音打断。
“我和你一起走。”
陈晓佳还以为自己幻听了,许雯也直起了身子。
见两人都眼巴巴望着她,黎双淡淡地说,“要不要一起去前门的书店,我看中一套卷子挺好的。”
“啊?好啊好啊。”陈晓佳疯狂点头。今天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黎双一学期跟她说过的话可能都比不上今天多。
何况黎双还是超级大学霸,常年占据年级文科第一,是各科老师宠爱的对象。要不是她生人勿近,班里向她请教问题的同学估计会大排长龙。
“我现在去买个彩票是不是能中大奖啊。”看着那两人肩并肩走出教室,许雯不可思议地喃喃道。
陈晓佳作为第一次被班里的“高冷女神”邀请结伴的对象,感觉腰板都挺直了不少。她另一方面又有点紧张,开始没话找话聊,上到今天中午食堂的菜太油,下到学校里的大橘小黑小白三角恋,走到校门口了,黎双突然打断她絮絮叨叨的谈话:“你冷吗?”
“啊?”陈晓佳愣了愣,然后非常老实地说,“身上不冷,手挺冷的。”
也许是气血不足的缘故,很多女生的手脚都容易发寒,陈晓佳也不例外。她放口袋里暖好久了,手还是麻得感觉感知不到温度。
今天虽然没有下雨,但冷风还是刮得人生寒。
黎双朝她伸出一只手,“握我的,我不觉得冷。”
陈晓佳几乎呆住了,她心想黎双今天抽什么风,她的地位怎么突然从冷宫里的妃子变成了祸国妖姬的宠妃了,还能有这待遇。想到黎双800米的光荣战绩,陈晓佳又很羡慕地想,运动好的人就是不一样,手脚居然都是暖和的。
她有些羞涩地说:“真的可以牵吗?”
见黎双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但表现出肯定的模样,她有些紧张地牵了上去,下一秒整个人都暂停了一瞬。
“暖和吗?”黎双的眼睛看着她,问道。
暖和个球啊!她本来以为自己的手已经够冷了,黎双的手简直就跟冰块一样,她简直觉得自己要被冻伤了!
但她注意到黎双的表情确实没有捉弄人的意思,联想到她平时对待同学鸟都不鸟的冷淡模样,也许是这孩子根本没跟别人牵过手,所以没有获得过任何评价。陈晓佳忍了又忍,努力挤出笑容:“暖和,暖和。”
“那就好。”黎双点点头。
陈晓佳内心欲哭无泪,她寻思着该找个什么借口摆脱掉黎双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就在她晃神的时候,有个高大的男人从她们身旁经过,下一秒,黎双的另一只手就被那个男人捉了起来。
黎双牵她的手是左手,而男人举起的那只白皙的右手上,系着几圈红绳,红绳的末端还有个小小的菱形银片。
“红绳锁命?还是索命?”男人语气严肃,一连串抛出了好几个疑问,“你是谁?你知不知道干扰命理会造成什么后果?那把红伞是谁给你的?”
黎双任由她的手被男人握着,侧开了眼。
她身旁的陈晓佳刚开始还愣了愣,反应过来以后立刻炸毛了:“你谁啊你!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呢?你你你……”看到男人的脸后,她卡顿了一秒,随即加大了声音,以掩饰自己的走神,“别以为长得帅就能随便抓陌生小姑娘的手啊!臭流氓!”
她把黎双那只手扯了回来,男人并没有抓的很紧,听见她说话,脸上露出少许讶异,立即松开了手,并且往后退了一步。
“黎双,你认识他?”陈晓佳这样吼完,联想到她也不了解黎双的交友状况,又觉得心虚,小声地问道。
“不认识。”黎双很快否认了。
陈晓佳这下有了底气,她立刻开始嚷嚷:“听到没有?我朋友说不认识你!”
那个英俊的男人脸色阴晴不定,他最后语气严肃地说:“小姑娘,我奉劝你离她远点。”在陈晓佳对他的出现产生反应以后,他立刻注意到她们的手是牵着的,皱了皱眉,“不是谁的手都能牵的。你没发觉她的手冷得跟冰块一样吗?你觉得正常?”
“老大,怎么回事?”身后有个男人跟了上来,看到黎双,整个人卡壳了一样。
陈晓佳被他说的心里发毛,偏头看了黎双,黎双此时正抬起头,她从来没见过黎双那样受伤而不可置信的表情。
“要你管,我就牵!”陈晓佳那阵发毛的感觉立刻消散不见,转化而成对黎双满满的心疼,“你凭什么这么说呀,你又不是女的,女生手凉点怎么了?”
她拉着黎双走了,那两个男人在原地目送她们,却没有跟上来。
一走远,陈晓佳就问:“黎双,你家住哪?远不远?要不你先去我家,那两个人好像是盯上你了,好恐怖。你说我们要不要报警?还是现在折回去学校?这儿这么多人呢,他们不敢乱动。”
黎双却没有答她的话,反倒偏头问她:“我的手很冷吗?”
“不冷,冷我还一直牵着啊,我傻?”陈晓佳觉得自己要是进了火化场,全身上下只有嘴能硬得变成舍利子。
黎双把手抽了回去,垂眼,不知在想些什么:“以前师父跟我说,我的手最暖和了。每年冬天,他都要握着我的手取暖。”
陈晓佳心想你师父也是个傻不愣登的,而且师父是个什么鬼,这名头可太复古了,她只听说过她爷爷为了下棋在小区里拜了一轮师父。难道黎双也是下棋拜的师父,那不就是糟老头子想占便宜吗?
“你小的时候,你师父年纪多大?”陈晓佳小心地问。
黎双不明白她为什么这样问:“实际年龄的话,应该也算挺大的吧。”
“啊?那,那……”陈晓佳心凉了半截,“他像你爷爷?”
“不像,师父就是师父。”黎双摇摇头,回答得斩钉截铁。
陈晓佳心想完了完了,这姑娘不通人情世故,该不会就是她那师父害得吧,一个糟老头子洗脑小姑娘?
毕竟她可没见过黎双带着感情提起什么人,甚至还有种滔滔不绝的势头。
“那你师父长啥样,好看吗?”陈晓佳不抱希望地问。
“好看。”出乎意料,黎双给出了个与她预想不同的回答。
陈晓佳开始怀疑起黎双的审美来:“黎双,我问你个问题,你觉得你自己长得好看吗?”
“应该……好看吧?”黎双有些不确定。
陈晓佳心如死灰,“刚才那俩变态其实长挺帅的,你师父年轻的时候跟他们相比呢?”
“他们不是变态。”这回黎双回答得很快,“我师父长得一样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