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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绝望

“郭晨浩,你有没有动我的东西!”王秀巧急得去问自己的继子,却得来懒洋洋一句,“我动你东西干嘛。”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经常拿那个月饼盒里的钱去网吧,以前是我不管你!”她真急眼了,“你到底有没有动!”

“你干嘛啊,一大早跟发疯一样?你一直在房里,我还能去偷啊?再说了,我晚上不睡觉,偷钱出去上网干嘛,我今天还要上学呢!”郭晨浩穿着校服,从房里出来,没好气地说。

“完了,完了。”王秀巧双手抱头,无力地跪了下来,嘴里无意识说着话,“完了,我怎么就放在那里呢?不应该啊,平时他去赌也不会拿里面的钱,就一点零钱,我还把钱包放鞋柜上了,他不应该动那里面的东西啊……”

“妈你叨叨什么呢?”郭晨浩皱着眉看她,“早餐做好没有,我要去上课了。”

“你,今天你拿钱去买早餐吃。”她颤颤巍巍拿起钱包,从里面掏出一张零钱递过去,“拿去买。”

郭晨浩看她一眼,把钱接过来塞口袋,就进卫生间洗漱去了,嘴里嘀咕道:“神神经经的。”

“你爸昨晚有没有回来,你听见没?”她又想起什么似的,朝卫生间里喊话。

“我怎么知道,他整天赌赌赌,这会儿应该还在哪里打牌吧。”郭晨浩的声音传来。

“对、对,打牌,我知道他经常去哪儿。”王秀巧像是如梦初醒,她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诶,老林啊,我们家老郭跟你在一起不?不在,哦,那你知道他去哪儿了不?”

“这家麻将馆吗?我怎么都没听过,新开的啊?”接着,王秀巧的脸色变得很糟,“赌得特别厉害?连你都说厉害啊。那老郭他怎么有钱去?”

她挂掉电话,郭晨浩擦了一半脸,从厕所里探出头来,冷笑道:“怎么着,我爸这回不会被砍掉只手吧?”

“你说什么呢?那是你爹!”王秀巧有些歇斯底里了。

“他除了赌,有尽过半分做父亲的责任吗?!”郭晨浩也怒吼道,“对,他还会在外面乱搞女人,骗你们这些蠢货当他老婆!你,还有我妈,就这么被骗的!”

王秀巧猛力打了他一巴掌,这是她第一次打这个继子,她眼角含泪,对他哭嚎道:“不许胡说!你给我上学去!”

郭晨浩挨了这一巴掌,却没有再继续咆哮了,他侧过脸,冷冷地说,“行,我去上学,反正这烂摊子也是你收拾。”

继子把门甩上了,王秀巧一抹眼泪,收拾好东西塞进一个小包里,就连忙出门了。

她来到老林说的那家麻将馆,麻将馆离她家不远,外面是个规模不大的小卖部,王秀巧拿起货架上的商品看,又往里面瞟了几眼。

内侧有一扇门,但隔音不错,听不到有麻将声。她知道这些店的假模假式,外头总要拿个别的什么店面装装样子。

店面很小,见她拿起好几样商品又往里瞟,老板立刻过来了:“干什么的?”

“诶,那个,我老公好像在里面打麻将呢,一宿没回来。”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能去看看吗?”

“又一个来逮人的啊。”老板的表情松懈下来,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气儿,“我们这儿可不是打麻将的,知道吧?”

“不是打麻将的?”王秀巧有些疑惑地问道。

“我们这儿,是做大生意的。”老板搓了搓两根手指,接着又不耐烦地赶她:“行了行了,你快走吧,我看你这打扮,劝你一句啊,赶紧跟他离了吧,不是大老板还来沾这个,胆儿够肥啊。”

出乎他的意料,这个看起来上了年纪,瘦瘦小小的女人居然猛力一把推开他,拉开那扇门闯了进去。

“哎,真的是,好心劝不爱听,得嘞。”老板摆摆手,又坐回了前台。

王秀巧走进里面的内室,里面的大厅倒是比外面的小卖部要大上不少,烟雾缭绕,汗臭、脚臭闷在屋里散不尽。人成堆聚集在一起,有些在打牌,有些在打麻将。旁边有一排机器,老虎机、□□机,不少人围在一个推金币的机器前,看着那一摞摞筹码被推下去,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这些东西她从没见过,但知道是什么货色——她老家就有人玩这个,被追债的人追到家里来了,那间老屋的红砖墙上用白油漆涂满了“欠债不还”“烂赌鬼”之类的字样。

王秀巧感到心惊胆战,她小心翼翼地从人堆里挤过去,试图找出那张熟悉的面孔。

她找了一圈,却也没有找到。

她凑在一张麻将桌旁边看,堆着笑问其中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大哥,这里还有其他地方不?我找我男人呢,没找着。”

那男人瞧她一眼:“有啊,这儿往上,二楼还有贵宾室,听说今天有贵客呢,老板亲自接待。”

王秀巧心立刻凉了半截,就听到楼梯口处传来一阵喧闹,一个人似乎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你说你有钱?拿张破纸糊弄我是吧?”楼梯上走下来几个人,为首的穿着一双尖头皮鞋,他踢了躺地上那人几脚,嫌不解气似的,又用脚狠狠地踩在那人头上,狠狠挫了几下:“有钱?有钱是吧?敢耍老子!”

赌客们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若无其事地各玩各的。

“哟,看来今天是有人孙子装大爷,把东家给耍了。”那光膀子的男人幸灾乐祸地笑笑,边麻溜儿地一推手上的牌,眉开眼笑:“诶,我胡了!拿钱来拿钱来!”

王秀巧的脸色却不好看,她的手撑在麻将桌上,才让自己的腿不至于瘫软。

那地上的人她一眼就能认出来,就是她那不成器的丈夫。

“拿这张破彩票,啊?跟我说中了四十万,想用这个抵债,你当我是傻子啊?”那人骂了句粗口,扬了扬手里那张彩票,“嫌命太长是吧?不想活啦,来我这里找阎王问道啊?”

王秀巧死死地盯着那男人手里拿的彩票,手指掐住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去,把我刀拿来,看看这人身上有啥值钱的都割了,能不能抵个四十万的。”

这样惊世骇俗的言语,周围的赌客却见怪不怪似的,没有人出言说上一句。

“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场子?谁的?”那男人的属下递来了刀,地上被绳子绑住手脚,塞住口鼻的男人跟蛆一样扭动起来,却被那双皮鞋一把踩住脖颈,“我就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杀了你,也没有人敢说出去,信不信?”

王秀巧正颤颤巍巍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听到这句话,又把拿出一半的手机塞回去了。眼见着刀就要砍下去,有人开口喊了一句:“王哥,拖后头处理吧,我迷信,见血会害手气呢!”

“也行吧,我这儿新装了个地毯呢。”被称作王哥的男人做了个停的手势,示意两个属下把地上的男人拖走。

王秀巧终于喊出来了,把隔壁麻将桌的人吓了一跳,“等等!”

她朝楼梯口走过去,楼梯上的男人脸色不善,“你哪位啊?他婆娘?找到这里来了?”

“那张彩票我买的,真的中了四十万,你可以去彩票站兑奖。”她几乎是咬碎了牙才说出这句话,“真的,是我用来给女儿治病的救命钱。”

“哟呵,这么真情实感呐。”王哥似乎有点乐呵了,他对着那张彩票又看了几眼,“难不成是我看走眼了?小阳,彩票站上班没有?你拿走,跑去一个个地方问,问到结果汇报给我。”

男人被拉起来,松了绑,鼻青脸肿地坐在一边。他们又在原地等了十几分钟,王哥很无聊似的玩着手上的佛珠,瞧见王秀巧的表情,皱了眉,“你别这么苦大仇深看着我,你女儿又不是我女儿,要怪就怪你嫁了这么个老公。“

他朝男人的方向啐了一口,“自己女儿都要死了还来赌钱,你就该让他被乱刀砍死。”

“也不是我女儿。”男人声辩。

“哟呵,难不成你老婆给你戴绿帽子啊?”王哥乐了。

“不是,她跟她前夫生的,女儿归了那男的,她还要眼巴巴给别人送钱!”男人尖锐地说。

“够了,你够了!”王秀巧却彻底疯了似的,她走过去拿手拼命打他,歇斯底里,边打边哭,“那是我给燕儿治病的钱,我给燕儿治病的钱……”

“诶诶诶,别在我眼前闹事啊,家长里短你们要演回家演去,我这儿可不是戏馆。”王哥皱眉喝止,随即他又接起了电话,“喂,小阳啊,办成了是吧?行,能兑多少钱?怎么少这么多?哦,扣税是吧,害,走正规通道的东西就是不行。行吧,兑了给我放卡里,记得换张卡。”

挂了电话,见王秀巧一脸哀求地看着他,他摸了摸鼻子,“行吧,确实能兑,扣税还扣不少呢。我大气一回,这个数就不算了。”

“大哥,那我、我那彩票呢?”王秀巧问。

“嘿,阿姨,您还惦记您那彩票啊?”王哥笑,“兑了那不就核销掉了,一张废纸要来干嘛?走吧,赶紧走。”他又吩咐手下,“以后这男的,不许放进来,听见没有?”

说完,他又对王秀巧摊摊手,“看,我仁至义尽了。”

王秀巧都不晓得自己是怎么走出这扇大门的,她麻木地走在路上,如同一个套着衣服的空壳,由骨骼支撑着行走。

“吃碗面?我还剩点钱。”她男人许是感觉自己错的狠了,又抱着点对她刚才出手相救的感激,难得带着些讨好的语气问她。

“不吃。”她麻木地说。

“害,看你耷拉着个死人脸,真晦气!”许是因为她不给面子,男人的火又上来了,“别人家的女儿,搞捐款都轮不上你去搞,何况他家不还有房子没卖,哪轮的上你去送钱?”

“他们不会卖房子的,他们家还有个后面生的儿子呢。”王秀巧喃喃地说,“他们不会尽力去救她,去救我女儿。”她想哭,却发现自己已经流不出眼泪了。

“你回家吧,我去燕儿学校再看看。”王秀巧说。

“那地方有啥好看的?她人又不在。”男人不以为然,但也觉得没必要多劝,挥了挥手,“行吧,快去快回,记得买菜回来做饭。”

王秀巧一个人来到了海城实验中学。大门很气派,看起来光洁明亮。门口能望见教学楼,王秀巧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在想哪个是她家小燕子的班级。

这是海城鼎鼎有名的高中,她女娃儿争气。聪明、懂事,不像她这么没文化,读到小学就辍学了。

王秀巧掏出手机,上面的屏保是她和女儿的合影。在学校操场上拍的,女儿笑容灿烂,一手搂着她,一手比个耶的手势。

王秀巧看这屏保看了上千次,这会儿却注意到了背景里的另一栋建筑。

那是座高楼,离海城实验中学很近。

她突然想到,就这样去死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