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叮咚。”
陈皓乾站在门口,过了好一会儿,也没有人来开门。
正当他以为没人在家,打算转身离去的时候,门内传来了动静。
“我不是说放你长假?”门内的人没有开门,隔门看着他。
“我并没有在放长假。”陈皓乾无奈地看向他,“大人,今天是我作为人民警察上岗的第一天。”
“哦。”丁堰用一种“这难道不算放假吗”的表情看向他,“不错,挺光荣的。”
“能不能让我进去?我有事跟你说。”陈皓乾停顿了一下,迟疑地看向他,“你屋里不会有其他人吧?”
“没有。”丁堰打开门,反问他,“我屋里为什么会有其他人?”
“那就好,我是怕打扰到大人您。”陈皓乾从善如流地跟了进去,在玄关柜换了双拖鞋。
“等等,为什么这地上会有这么多鞋?”他指着地上的鞋问。
“我的,没收进鞋柜而已。”
“不对啊,这双明明是女式的吧!”陈皓乾指着那双高跟鞋,不可置信。
丁堰居然有这种爱好???
他穿着拖鞋进了客厅,立马整个人僵住了。
屋里所有人的眼睛都齐齐看向他。
在场的可能有几位,哦不,十几位大判官,威压极其恐怖。不过幸好,他们手里都拿着酒杯,应该是处在比较休闲的场合。
尽管如此,陈皓乾还是感觉自己像羊入狼窝一样,他哆哆嗦嗦地拉住丁堰问:“你不是说没有人吗?”
丁堰的回答是这样的:“哦,我以为他们在你眼里不算人。”
陈皓乾:……
是的他们不是人是大魔王,但是你不要这么直白说出来啊!
“这就是你带的新人?”一位女士慵懒地坐在沙发上,摇晃着手里的红酒杯,饶有趣味地看着他。
陈皓乾发现她就是大判官第八席——大名鼎鼎的镜姬,连忙鞠躬:“大人您好,我是陈皓乾。”
“来这儿找丁堰?还是来陪我们喝酒啊?”她眯起了那双漂亮的眼睛,笑吟吟的。
“不不不。”陈皓乾连忙摆手,“我是找丁大人有事。”
丁堰挑了挑眉,示意他跟着进书房。
到了书房,他拿了本桌上的书随意翻看,一边道:“说吧,什么事?警察工作进行得不顺利,要我帮忙?”
“那倒没有……”陈皓乾想了想,“老大,八卦盘无缘无故震动起来是什么原因?”
丁堰翻书的手顿了一下,他抬眼看向陈皓乾:“八卦盘震动了?在哪里?”
“就我们今天执行任务的一个边缘小镇,那地方可偏了。”陈皓乾事无巨细地把今天发生的情况都跟他说了一遍。
丁堰皱起眉,把书放回桌上,朝他伸手,“八卦盘拿出来看看。”
陈皓乾顺从地从口袋里掏出八卦盘递给他。指针此时相当安静,整个八卦盘如同一个小巧精致的玩具一样,瘫在丁堰的手心里。如果没有见到过它疯狂震动的样子,恐怕也不会相信会出现那种状况。
“它现在是安静了,可那时震动得厉害……”陈皓乾有些迷惑,“我去论坛里面搜索,查到一个帖子说可能有什么惊天大案,我就连忙来找大人你了。”
丁堰的手指温柔地抚摸着八卦盘,原本安静的八卦盘开始疯狂震动起来。这次不仅仅是指针,连同表盘都一起震动。
“是不是像这样?”丁堰问。
“对,对!类似这样!”陈皓乾忙说。
八卦盘在震动一会儿以后,彻底安静下来,一条红线却从盘中蔓延出去。
不同于他们当时在地铁站那条指向王秀巧的红线,这条红线相当淡薄,还有若有似无的灰气萦绕在它的周围。
而且它的范围相当长,陈皓乾一直望到尽头,发现那条线透过了墙壁,飘向窗外,不知指向何方。
丁堰的视线也看向窗外,不知想起了什么,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见他走出了书房,陈皓乾连忙跟上去。屋里的各位判官见丁堰穿起风衣,见怪不怪的样子。
“大人,你现在就出门吗?”陈皓乾忍不住看了一眼大厅里的客人。
“嗯,你也跟我走一趟。”丁堰点点头,动作利落地收拾好。
“这样真的没关系吗?”陈皓乾小声地说。
“没事,他们会理解的。”丁堰摇摇头,转身跟陈皓乾出了门。
“丁大人可真是工作狂。”有位判官轻呵了一声,“酒会都能临时离开。”
角落里的毒蛇从方才就没说过话。他卸下了那副笑容的假面,表情一直很森冷,让人无法揣测他的情绪。
听了这句话,他倒是笑了笑。
“看来你的记性是真差啊,没看见丁堰手里拿着什么吗?”
“你不会以为我连八卦盘都不认得吧?”那人冷哼一句,反驳了回去。
“能让他拿着八卦盘这么急匆匆出去的,你以为是什么小事?”毒蛇浅饮了一口杯中的酒,眯起眼睛,“记得二十年前的‘七棺案’吗?”
“‘七棺案’?”那位判官喃喃道,“不会吧……”
他说完这句话就顿住了,众人也陷入沉默,随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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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皓乾并不知道屋内众人的谈话,他此时正跟着上司,钻进了车库的一辆车里。
“大人,你这车也太帅了。”他扣上安全带,羡慕地摸摸车的内饰。
“你也可以去问组织调一辆车。”丁堰随口答道,将八卦盘放在车头,发动了车子。
组织不会给我调一辆去总部的那种棺材车吧?陈皓乾心里默默地想,那还是算了。
“大人,这个惊天大案大到什么程度啊?”陈皓乾一边看着窗外的夜景,一边随口问道。
成为判官才几个月,他虽然从前辈口中对一些大案有所耳闻,但自己能够遇见,属实是他没有想到的。
“目前还不清楚。”丁堰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噢,那我在论坛上看到的那个帖子,后来怎么样了?”陈皓乾解释道,“就是有个判官说自己的八卦盘无端震动,楼里最高赞告诉他可能有惊天大案。”
“那个帖子什么时候发布的?”
“好像,好像是二十年前吧……”陈皓乾回忆着。
“那大概是‘七棺案’。”
陈皓乾没想到居然真是个能让丁堰记住的案子,但他从未听闻过这个案子。
“七棺案”是什么?他想开口问,丁堰却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他只好拿出手机开始搜索,但整个论坛却没有出现任何一个相关的词汇。
八卦盘的红线十分浅淡,在夜色中更是几乎看不清楚,陈皓乾不知道他上司是怎么看清的,不知开了多久,丁堰稳稳地停好车,开口道:“到了。”
陈皓乾跟着下车,左看右看,没弄明白:”哪儿呢?”
“这里。”丁堰站在街口,指着远处的一栋建筑。
这条街小汽车开不进去,算得上是一条步行街。但街道两旁的商铺和女士爱逛的服装店沾不上边儿。
已经很晚了,这些店铺大多数关上了门,门上的牌匾也没有霓虹灯在闪烁,只有少数几家饭馆还亮着灯。
“这些店都是卖香火的……”借着路灯的光,陈皓乾仔细瞧了瞧,发现这一大片连着的店都是些香火店和花店,仔细看,人行道的瓷砖上还留有些金色的碎屑。
顷长的道路尽头,有一座显眼伫立着的建筑。
“……金古寺?”陈皓乾喃喃,扭头看向身旁的人,“八卦盘指向的地方是这里?”
金古寺是海城最知名,同时也是规模最大的寺庙。有的寺庙因许愿姻缘而出名,而金古寺则以祈求财运灵验而闻名。也许有人不需要姻缘,但人人都渴望富贵滔天。
佛家眼里众生平等,不论来者是衣着朴素的小市民,或是靓丽光鲜的富庶权贵,金古寺那尊大佛都永远保持着那悲天悯人的微笑,慈爱地看着来往的香客们。
他们来的时间不凑巧,佛寺早已关门,大锁落在门上,旁边的墙上贴着开放时间。寺里僧人起得早,五更天便要起来做早课了,所以睡得自然也早,佛寺里已基本看不见光了。
丁堰一身风衣,站在那面灰色素砖墙下,若有所思。
“你来过这里吗?”他微微偏头。
“我?”陈皓乾生前并不是海城人,但在海城打过工,他想了想,“以前公司好像带过我们来这里团建,就是年后预备开工的时候,我们老板说要祈求财运,据说很灵验。”
“你也求了?”
“我吗?不太记得了。”陈皓乾笑着,“感觉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丁堰点点头,“我们进去看看。”
“进去?”陈皓乾正想问要怎么进去,就看到丁堰脚踩上墙,蹬了几步,那袭米色风衣迅速消失在了墙头。
陈皓乾也学着脚踩上墙,努力想蹬起来,结果身形不稳,差点没把腿折了。
“组织确实应该加强判官的体能训练了。”他听见丁堰的声音幽幽传来,那面砖墙的砖隐去了一半,丁堰站在墙内,默默地看着他。
陈皓乾知道这算是给他开特殊通道了,连忙走进去。
“不是,主要是我没弄懂怎么借力。”他嘴里嘀咕道。
夜晚的金古寺,静悄悄的,对公众开放的庙堂与僧人居住的地方隔了有一定距离,他们走在广场里,只听到草丛里的虫鸣。
广场的中央放着一尊石佛,前面还有一排香炉。不同于佛堂里的金佛,它身形巨大,一只大掌捂住心口,另一只置于腹前,手里握着一根权杖样式的东西。现在寺庙怕明火引灾,倡导鲜花祭拜,它的脚下放满了各式鲜花,整整齐齐,铺了满座。
路边的灯光让它的面容模糊不清,不同于白天那种悲天悯人的神情,在这浓浓的夜色中,陈皓乾看出了一丝瘆人的意味。
“就是这尊大佛,据说特别灵。”陈皓乾说,“大家基本都是来拜它。”
石佛脚下的一片空地,甚至有了些凹陷的地方。而石佛的基座有个牌子写着:“文明祭拜,请勿跪地。”
陈皓乾指了指那个牌子:“这里一直是放了跪坐的垫子的,但有些人觉得心诚则灵,直接在地上跪下磕头。一传十,十传百,不少人都学着这样做,而且越用力越好。这么多年过去,地都被磕塌陷了。所以后来佛寺就挂了这么个牌子上去。”
丁堰走过去蹲下,用手抚摸了一下那块地板。
手部传来的触感凹凸不平,仿佛能感知到那些磕头的人是有多么卖力。他们是那么渴望佛祖能听见他们的声音,渴望得到庇护与祝福。
“这么多年?”丁堰重复了一遍。
“对啊,金古寺是几百年前就传下来的寺庙,近几年更是变成网红寺,全国各地都有人赶过来参观祈愿。”
“我在海城这么多年,听闻过金古寺。”丁堰收回手,站了起来,缓缓地说,“可是,我从来没听说这里有这样一尊石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