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证据？”萧灿轻笑了一声，然后转向萧恒和皇后，“父皇、母后，刚刚小周自己说，这种布料，宫里只有两个织娘会织。不如就让那两个织娘再织十二匹，看看她们花了多久。织娘每日的工时一直有专人记录，若是重新织布的时间超过了原先的记录，那便足以证明，小周在撒谎！”
此言一出，小周脸色煞白，刘淑媛和玉叶也有些慌了。
玉叶强撑着脸色：“再织十二匹，那得要多久？我们娘娘都快被这巫术咒死了！”
“事情的真相还未有定论，或许是淑媛娘娘自己体弱也未可知，你现在口口声声说巫术，是唯恐天下不乱吗？”萧灿呛完了玉叶，又转头吓唬小周，“若是你现在就招了，父皇和母后仁慈，必不牵连你的家人，也免得耗费咱们这许多时间。若是你坚持到底，被查出一个欺君之罪，可是要诛九族的。”
小周浑身发抖，不出一会儿，便情绪崩溃：“我招！我招！都是玉叶姑娘吩咐我这么做的！是她让我改了记录上的数字！她骗我说，只是改两个数字而已，不打紧的。长乐宫一向强势，我不敢不听啊！求皇上皇后，饶了奴才的家人！”
皇后怒道：“玉叶，你好大的胆子！是谁让你这么做的？是不是刘淑媛！”
玉叶立刻跪下，连连叩头：“此事是奴婢一人的主意，和淑媛娘娘无关！和淑媛娘娘无关！”
皇后厉声吩咐：“来人，把玉叶拉下去！严刑拷打，务必让她招出事情的真相！”
片刻之间，形势优劣已经颠倒。刘淑媛呆在当场，甚至忘了啜泣和假装虚弱。
审问的人动作迅速，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便上殿回话：“启禀皇上、皇后娘娘，玉叶姑娘受了重刑，已经全都招了。淑媛娘娘嫉妒淑仪娘娘有子，故而设下毒计，做了这个布偶，并密令小周篡改内廷司的记录，诬陷淑仪娘娘在宫中施行厌胜之术。”
皇后斥道：“大家同在宫中侍奉陛下，本应亲如姐妹。刘淑媛，你犯下这等恶事，你心中还有没有陛下？”
真相大白，殿中的诸位亲贵立刻坐不住了，纷纷启奏：“陛下！”“陛下！”
“够了！”萧恒终于开口了，声音中竟然带着浓浓的疲倦，“闹了一夜了，朕累了。淑媛，你累吗？”
刘淑媛不知该如何回答萧恒，呆了一下，随即哭着叩头：“陛下，臣妾是被玉叶那个丫头蛊惑，一时错了主意。臣妾，臣妾知错了，求陛下宽恕！”
皇后试探萧恒：“刘淑媛欺压王淑仪已久，臣妾原以为只是后宫里争风吃醋的小事，所以一直没有严惩。没想到竟纵得她无法无天，在今夜这样重要的场合当众陷害淑仪，还涉及了厌胜之术。若不严惩，只怕后宫人人效仿，难免败坏了皇室名声。”
“刘淑媛失德，降为充华，禁足长乐宫。其他的，皇后处置吧。”萧恒的声音轻飘飘的，像累极了一样。说完这句话，他便离开了大殿。
萧恒一走，皇后立刻发难，势如雷霆：“宫女玉叶，教唆主子，即刻杖杀。长乐宫的其他宫人，与刘充华亲近者，一律杖毙。其余人等，充入内廷司，作粗使杂役。”
这场持久的闹剧，终于结束了。
离开太极殿的路上，一个清澈的声音叫住了萧灿：“姐姐。”
这好像是……睿王萧烨的声音？
萧灿转身一看，果然是萧烨，他的身后还跟着王淑仪。
萧烨忽然向萧灿躬身行礼：“多谢姐姐，相救之恩。”
萧灿吓得连忙扶住了萧烨：“睿王客气了！我怎么受得起睿王此礼！”
萧烨道：“姐姐救了母妃，便是救了启祥宫上下，包括我。”
王淑仪在萧烨身后温柔地笑着：“刚刚我已经求了皇后，她已经允我抚养你，明日便会替我去求陛下，想来陛下也不会不允。”
萧灿惊喜之下，偷眼去看萧烨的表情。只见他眼中不再戒备，甚至嘴角稍稍上扬，勉强挤出一个肯定的微笑。这对于向来面无表情的他来说，已经是极其难得了。
萧灿心中狂喜。可算是抱上未来皇帝的大腿了！
红菱在萧灿身后轻轻推了一下，萧灿才反应过来，连忙跪下喊：“母妃！”
……
正月初三，命妇入宫朝见皇后，给各宫娘娘请安拜年。
卢念琴跟着母亲拜见了几位娘娘以后，扯着卢夫人的衣袖央求：“母亲，我累了。我想去御花园走走。”
卢夫人知道女儿这些日子受委屈了，也有些心疼：“那你就在御花园逛逛，不要乱走。我去了见了剩下的几位娘娘以后，就去御花园找你。”
目送着母亲在视线中远去以后，卢念琴的脸色立刻冷了下来。她快步穿过御花园，向着西南方向的一座宫殿而去。
到了宫殿门口，丫鬟看到宫殿的名字，吓得拉住了卢念琴：“小姐，你怎么走到这儿来了！”
卢念琴仰头看着匾额上的“长乐宫”三个字，冷笑道：“为什么不能到这儿来？皇上只说让刘充华禁足，却没说别人不许探视她。”
丫鬟迟疑道：“可是，事情才过了三天，咱们还是避一避嫌吧！”
卢念琴没有理会丫鬟的话，上去敲了敲门。半晌过去，里面竟没有一个人出来开门。卢念琴索性直接伸手，推开了长乐宫的门。
一进长乐宫，只见四处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没有。宫里仿佛被洗劫过一般，一片萧索，什么贵重的装饰摆设都没有。
曾经烈火烹油、繁花似锦的长乐宫，仿佛一夜之间便彻彻底底地垮了，成了一座空荡荡的冷宫。
卢念琴走了一路，吸够了这里破败的气息，终于到了正殿。殿门关着，连四面的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
丫鬟有点发怵：“小姐，咱们走吧。”
卢念琴推开殿门，没想到殿里的味道更难闻：一股酒气。刘充华头发凌乱，靠着柱子瘫坐在地上，身边倒了好几个酒瓶。
卢念琴克制着心中的嫌恶，深深地行礼：“民女参见娘娘。”
刘充华撑着迷蒙的双眼：“谁？”
卢念琴道：“我是谁并不重要。娘娘只需要知道，我与娘娘有共同的敌人。”
刘充华嘲讽地笑了，似乎看不上卢念琴的样子。
卢念琴转头吩咐丫鬟：“你先出去吧，守着殿门。”
丫鬟出了门，刘充华道：“你有什么话就说，别在这故弄玄虚。”
“娘娘从前何等风光，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全是因为萧灿。娘娘心中难道不恨吗？”
卢念琴的声音又轻又柔，像羽毛一样钻进了刘充华的耳朵，搔弄着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