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宴席最多,今日是长公主萧愉设宴。长公主喜爱热闹,故而特意向皇帝萧恒请旨,将宴席设在了一处皇家园林。
前日请帖递进皇宫里时,安阳公主便派人来宝华宫传了话,让萧灿务必先去凤仪宫,再与她一同出宫赴宴。
萧灿第一次参加这种宴会,不想穿得太过惹眼,便挑了一身素雅的藕荷色衣裙,外面罩了一件月白色狐皮领的斗篷。
到了凤仪宫,萧荧还在梳头。萧灿等了许久,萧荧才收拾打扮完毕,慢悠悠地走出房间。
萧荧穿着一身大红色的衣裙,发间满戴珠翠,打扮得张扬华美。她看见了萧灿的打扮以后,傲慢之色在眼中一闪而过。
萧灿规规矩矩地行礼:“见过皇姐。”
萧荧伸手挽住了萧灿,仿佛十分亲昵:“姑母设宴,一定十分热闹,咱们也快些去吧,别让大家等急了。”
萧荧与萧灿各乘一辆马车,到了设宴的园林门口。此刻门前的街道上已经停满了马车,不远处还有哒哒的马蹄声,正在向此处赶来。
马车的灯笼上都写着主人的身份,门口的奴仆早就看见了灯笼上的“安阳”二字,立刻遣人进去回话:“快去禀报长公主和郡主,安阳公主和三公主到了。”
长公主萧愉的夫家姓郑,是数一数二的世家大族。她的女儿郑雅萱,年纪比萧荧还要稍长一些,算起来是萧荧和萧灿的表姐。萧恒为了表示对长公主和郑家的亲近和拉拢,早早就封了郑雅萱为长乐郡主。
长公主设宴,请的都是京中的名门夫人,还有小一辈的公子小姐。和客人们相比,长公主和长乐郡主身份尊崇,所以并不需要一直在门口迎客。她们早就陪着来得早的客人,在园中赏景漫步。
此刻门口的消息传来,萧愉连忙向各位夫人致歉,带着郑雅萱抽身出来,去门口迎接两位公主。
萧荧和萧灿下了马车,萧愉和郑雅萱也正好赶到了门口。
萧荧带着身后的萧灿,向萧愉施了一个万福礼:“见过姑母。”
“快起来,让姑母好好看看,荧儿最近长高了没有。”萧愉伸手扶起萧荧,满脸笑意。
萧荧顺着起身,向萧愉身后的郑雅萱点头致意:“表姐。”
长公主萧愉身材丰腴,而郑雅萱身形像母亲,脸型也圆润可亲。她鬓角的碎发微卷,又穿着一身姜黄色的衣裙,看起来颇为柔媚可人。她微微笑着向萧荧和萧灿施礼:“见过安阳公主、三公主。”
郑雅萱虽然只是郡主,却有封号,又年长一些,萧灿便也微微一福,作为还礼:“见过表姐。”
萧愉揽住了萧荧,带着她们向内走:“荧儿好像还真长高了一些,更漂亮了一些。”
萧荧娇嗔道:“姑母又打趣我。前些天除夕夜宴,姑母不是见到我了吗?”
除夕夜宴上巫蛊一事,闹得朝野不安。现在尘埃落定,大家都十分默契,绝不提起当晚的事。只有贵为安阳公主的萧荧,还敢肆无忌惮地提起除夕夜宴。
“哈哈,当时大家都坐着用膳,我哪有机会看清你。”萧愉敷衍着揭过了这事,又转向萧灿,“灿儿也长高了。这是灿儿第一次参加这种宴会吧?”
萧灿乖巧地回答:“是。”
“今天来了许多夫人小姐,一会儿你就待在我身边,我给你介绍。”萧愉为人亲和,对萧灿非常体贴,又嘱咐自己的女儿,“雅萱,你一会儿要多照顾灿儿。”
说话间,已到了园中。这会儿还没开宴,夫人小姐们都聚在园中的梅林里,欣赏着盛开的红梅。一见两位公主到来,纷纷行礼。
萧荧地位尊崇,又为了力压群芳而着重打扮,一众贵妇们自然十分配合,七嘴八舌地恭维了萧荧一番,将她捧得高兴极了。
待捧完了萧荧,便也顺便夸一夸萧灿。太常寺卿崔大人的夫人率先笑道:“三公主,你认得我吗?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崔旦,是你在太学的同学,他跟我提起过你。”
贵妇们嗅到了八卦的气息,纷纷笑问:“崔旦胆子不小啊!提三公主做什么?”
“嗐,你们别胡思乱想!”崔夫人笑着解释,“崔旦说三公主擅长骑马射箭,比许多公子们都厉害!”
“哟,真的吗?”“三公主这么厉害!”“这是真的,我儿子回家也这么说过。”
贵妇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连郑雅萱都忍不住问萧灿:“真的吗?你会骑马射箭?”
萧灿有些不好意思:“呃,勉强会一点。”
郑雅萱有些羡慕:“真好呀,我也想骑马。”
太子少傅王大人的夫人也在这群贵妇里,忍不住开口补充:“三公主还会画画呢!我家老爷从太学回来,经常夸她!”
“我听说三公主给万修仪娘娘画过一幅肖像,画得可美了!”“真的吗!什么时候能请动三公主大驾,给我也画一幅!”“三公主这么厉害,不知道以后长大了,便宜了哪家小子!”
话题渐渐地拐向了八卦的方向。有贵妇人调侃萧愉:“你们家郡主年纪比两位公主稍大一些,是不是到了考虑婚事的年纪啦?”
另有一个贵妇人接话:“她哪里没考虑?你看看湖边那群公子们,都是她请来赴宴的,就是在挑女婿呢!”
众人顺着话头看去,果然见到湖边有一群世家公子,正聚在一起聊天。贵妇们哄笑起来,郑雅萱微微脸红了起来。
萧愉伸出一根水葱似的手指,点着那个贵妇人,笑道:“胡说什么呢?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忽有一个贵妇奇道:“咦,裴夫人,你们家谨之今天怎么没来呀?”
裴柳氏叹了口气:“边境不能没人。谨之过年前就去北境了,替换他父亲回来过年。”
众人听到边境的事,短暂地沉默了一下。
有贵妇用手肘捅了一下裴柳氏,压低了声音道:“诶,你们家谨之年纪也不小了。前些日子你不是和卢家来往过一阵吗?后来呢?”
尽管这位贵妇声音不大,但大家还是都听到了。裴柳氏有些尴尬:“别胡说!哪有这回事!”
贵妇们一听便懂了,这是没有后续的意思。
萧愉是宴会主人,少不得要打个圆场,嗔道:“你们这些长舌妇啊,都小心着些,别在背后乱嚼舌根了!我今天也请了卢夫人和卢小姐,一会儿该到了。要是被她们听见,小心把你们一个个都抓进卢大人的大理寺去!”
贵妇们哄笑起来,说起了其他的八卦,像极了过年时七大姑八大姨坐在一起闲聊。萧灿原本一直挂着微笑神游天外,直到听见裴谨之的名字,才回过神来。
不愧是男主!为了保家卫国,连过年都坚守岗位。可敬,可敬!
贵妇们说话的时候,萧荧一直在悄声向郑雅萱安利自己今日所用的首饰水粉。郑雅萱虽是表姐,却只能一愣一愣地听着。然而一说到裴谨之,萧荧便停止了低语,留神听着裴柳氏的话。
此刻话题已经转向,却被萧荧硬生生地拉了回来:“什么意思?裴统领和卢小姐有什么关系?”
没谈拢的事情,被萧荧直白地点破,大家都有些尴尬。
裴柳氏慌了:“公主误会了!没有这样的事!”
裴柳氏说完,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萧灿。
而萧灿却浑然未察觉到裴柳氏的目光,还在竖着耳朵、圆睁着眼睛,想从这些贵妇人嘴里听到更多熟人的八卦。
裴柳氏了解自己的儿子,知道他心志坚定,不会轻易移情。前些日子老爷从除夕夜宴上回来,也对萧灿赞不绝口。可是看这位三公主神情懵懂、糊里糊涂的样子,似乎还不如安阳公主对谨之更关注些。
裴柳氏的内心真情实感地替裴谨之叹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