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宴,是一年最后的大典。
太极殿中灯火通明,佳肴一道一道送上来,佳酿如流水一般挥洒,表演的美人腰肢灵动,和着乐曲轻盈地起舞。
萧灿穿着一身华贵的蔚蓝色礼服,衬得她肤白若雪。头上戴着金嵌珍珠的发冠,沉甸甸的,在眼前垂下一排金线坠珠的门帘。
萧灿正襟危坐,在努力保持着额前的门帘不过分晃动的情况下,往嘴里又塞了一块肘子。
红菱脸上挂着规矩的假笑,从牙缝里向萧灿挤出一句:“公主,别吃了,再给陛下敬一杯酒。”
萧灿含糊着回答:“马上马上!让我再吃几口。”
隔着一个大殿,坐在对面的刘淑媛端着酒杯,娇娆地起身:“陛下,臣妾再敬您一杯。”
萧恒心情很好,端起酒杯,遥遥向刘淑媛致意。
刘淑媛今日穿了一身紫棠色的礼服,腰间掐得紧紧的,衬托出她纤细的身段。她举起酒杯凑到唇边,仰起头一饮而尽。仰头之时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令见者无不心生怜爱。
红菱伸出手指,在萧灿身后轻轻戳了戳,示意她注意刘淑媛。萧灿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沾了猪肘酱料的嘴唇。
吃饱啦,看戏喽!
只见刘淑媛身子忽然晃了两下,软软地倒向一旁,手中的金杯“哐”地一声砸落在桌上。
众人都被这声响吓了一跳,大宫女玉叶接住刘淑媛的身体,着急地叫喊:“娘娘!娘娘!您怎么了?”
皇后在上首发问:“刘淑媛的酒量一向甚好,这是怎么了?怎么才饮一杯,便醉成这样?”
刘淑媛在玉叶的搀扶下,慢慢撑起身体,坐回了座位。她一手斜撑着额头,有气无力地说:“臣妾不知怎么地,忽然有些头晕胸闷,一时手中没了力气,不小心弄掉了酒杯,惊着皇上和皇后娘娘了,还请恕罪。”
刘淑媛说着,便要起身行礼请罪。皇后皱着眉头:“你坐下吧,不必多礼。既然不舒服,一会儿便叫太医去瞧瞧,别落下什么病根才好。”
萧恒颇有些心疼的样子:“爱妃要注意身体,别让朕为你担心。”
刘淑媛娇娇柔柔地应承:“臣妾多谢陛下关心。”
红菱有些奇怪,悄悄问萧灿:“公主不是说,刘淑媛打算在今日下手吗?可是看她这病歪歪的样子,怎么有力气害人?”
萧灿轻轻回了两个字:“装的。”
这个插曲很快就过去了。殿中的表演继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妃嫔皇嗣、亲贵重臣们举着酒杯互相祝福,宴席很快就到了尾声。
最后一碗八宝酥酪端上来时,乐曲和舞蹈也停止了。萧灿拿着勺子挖了一口,心里悠悠地叹了一句:造孽啊,浪费粮食!
还是吃得太饱了.jpg!
果不其然,只听“啊”的一声惊叫,伴随着瓷器碎裂的声音。
大殿中立刻寂静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只见一整碗八宝酥酪都洒在了王淑仪的礼服上,连碗都摔在了旁边的地上,碎成了几片。
负责上菜的太监立刻跪倒在王淑仪面前,连连磕头请罪:“奴才该死!奴才该死!求淑仪娘娘恕罪,求娘娘恕罪!”
“你这个奴才,做事如此毛手毛脚,怎配上殿伺候!”春和骂了两句,掏出手帕来帮王淑仪擦拭礼服。
刘淑媛是九嫔之首,王淑仪仅此于她,因而座次也紧挨着她的下方。
玉叶见状,也拿着手帕过去,一边帮王淑仪擦拭,一边训斥那个奴才:“惊着了淑仪娘娘,还弄脏了娘娘的衣服,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来人,还不将这奴才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棍!”
王淑仪张口想要劝阻,却被玉叶打断了。
“娘娘心善,可是也不能纵得他们太没规矩了。”玉叶帮王淑仪整理着衣裙,注意力却忽然被地上的一个东西吸引了,“淑仪娘娘,您的香囊掉了!”
玉叶将香囊从地上捡起,忽然惊叫一声:“呀!这个香囊里装着什么?怎么好像有针似的,这么扎手呢!”
不等王淑仪和春和说话,玉叶便将那香囊打开了,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小小的布偶。玉叶看了一眼布偶,忽然脸色大变,将布偶交给了刘淑媛。
刘淑媛接过布偶看了一眼,立刻浑身发抖,连嘴唇都在颤。她扶着桌子慢慢站起来,玉叶连忙丢下王淑仪,过去扶她。
刘淑媛在玉叶的搀扶下,走到殿中,扑通一声跪下,哭着求道:“臣妾恳求陛下,恳求皇后娘娘,为臣妾做主!”
萧恒有些烦躁:“怎么了?爱妃,你起来,慢慢说。”
皇后的声音已经变得有些严厉了:“都在闹什么?乱糟糟的!那个香囊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玉叶将布偶呈上,交给皇后的宫女云英,云英拿着布偶,呈到了萧恒和皇后眼前。
皇后看了一眼云英手里的布偶,立刻有些慌了:“皇……皇上!这是……这是压胜之术!”
萧恒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殿中的亲贵重臣纷纷交头接耳,骚动起来。有胆大的已经起来说话了:“启禀皇上,厌胜之术乃是邪术,我朝历来绝对禁止。施术之人心肠歹毒至极,不可不除。幸而天佑我大梁,让这奸佞之人露出了首尾。还请皇上彻查此事,从重从严治罪!”
“这布偶上写着……写着我的……生辰八字,又扎满了……扎满了针,是想……想让我……不得好死!”刘淑媛抽抽搭搭地哭着,转向了王淑仪:“不知我何时……何时得罪了妹妹,妹妹要这样……这样恨我……诅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