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之间,一群身穿百褶格裙的舞娘涌了出来,跟随着忽然响起的音乐,边跳边唱:“每天起床第一句,先给自己打个气。……”
红菱又惊又喜:“公……小姐,这不是您前几日跳的舞吗?怎么,连舞娘都会跳了?”
萧灿在夜宴上唱跳时,把原版《卡路里》的歌词作了改动。舞娘们跳的这一首,是把萧灿的歌词又改了一些,不过舞蹈和曲调几乎是一样的。
充满活力的舞蹈和乐曲,不出意料地点燃了在场的人。众人都忍不住跟着手舞足蹈,等舞娘们唱到重复段落时,已有许多人可以跟着唱了。
红菱的表情,简直比萧灿还要激动:“小姐在夜宴上跳了这段舞以后,老爷只是含含糊糊地夸奖了几句,其他人也不敢多说什么。没想到,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这段舞蹈在民间竟然这么受欢迎!”
萧灿看着舞娘们炽热的舞蹈,眼中满是兴奋:“这可不是无心插柳,这是处心积虑!我就是要让这舞在民间广为流传!”
“一会儿说咱们是同流合污,一会儿说自己是处心积虑。你用起成语来,还真是百无禁忌。”裴谨之无奈地瞥了一眼萧灿,正好看见她眼中光彩奕奕,闪动人心,“这段舞蹈,也能用来盈利?”
“那当然!不过法子现在还不能告诉你。”由于太过兴奋,萧灿的双颊都泛着红润,“商业机密。”
萧灿继续欣赏舞蹈,一边看还一边轻轻嘀咕了几句,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原本担心,我把那一套带到这儿来,会水土不服,毫无受众呢。现在看起来,是我多虑了。”
裴谨之耳力极好,把萧灿的嘀咕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立刻揪住字眼:“那一套带到这儿?水土不服?小姐自幼不离家门,何来水土不服之说?”
啊这。
遇事不决,梦里求仙。
萧灿脸不红心不跳,开始扯淡:“我经常在梦中游历仙界,在仙界见过许多美好的事物。我想把仙界的美好照搬到人间,自然会担心水土不服。毕竟,盲目地坚持本本主义和教条主义是错误的,只有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听听,咱这申论,值一个满分。
裴谨之笑了笑,没有再问。本本主义和教条主义是什么?大概又是梦里学来的词吧。
……
萧灿一连忙活了许多日,终于,布庄和成衣店都已筹备妥当,只待取个名字,选个黄道吉日,就可以开店了。
为了开布庄和成衣店,萧灿隔三差五去求萧恒,好不容易才从他嘴里撬出了三个字:“随你吧。”这三个字看似敷衍,但是从皇帝的口中说出来,就是最高等级的许可。
选店址、装修、招人手、备货,一项一项做下来,宝华宫上下,甚至连同裴谨之的私属,都被萧灿狠狠压榨过一遍了。
红菱跟着萧灿久了,有时候私下里也会做一些逾矩的事。此刻只有她和萧灿二人,她便忍不住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捶着酸痛的肩背,向萧灿笑道:“当日见公主跳舞,奴婢还以为,公主只是想为陛下祝寿。没想到,公主是想借跳舞来卖布料衣裙。”
“红菱,你知道世界的尽头是什么吗?”萧灿故作神秘。
红菱有点懵:“是什么?”
“当然是卖货啦!”萧灿掰着指头数着,“不管是科普、卖惨、讲段子还是发自拍,归根结底,最后都要卖货。”
不卖货,我要这流量有何用?
红菱听不太懂,也懒得深究。她把萧灿桌上的货物样品都收进了柜子里,码得整整齐齐。
这些样品里有各种格纹、碎花和波点的布料,花样都是萧灿亲自设计的。还有好几条裙子,有格纹百褶的、纯色鱼尾的、碎花或是波点A字的,不过考虑到古人保守的思想观念,裙摆的长度都放到了膝盖以下。
红菱在已经腾干净的书桌上铺上纸,又为萧灿研磨:“公主,给布庄和成衣店取个名字吧。”
萧灿看了一眼窗外。不知不觉,已经在这个世界待了这么久了。见过七夕的星空,踏过校场的落叶,如今,已是冬日了。
萧灿抱着手炉,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什么时候京城会下第一场雪呀?”
红菱一边研磨一边回答:“看这天气,最迟月底吧,一定会下雪。”
萧灿看着窗外,心思已经飞向了宫外的山与水:“吩咐下去,第一场雪花落下的时候,咱们就开张。”
金陵初雪。仅仅是想到这四个字,已经令萧灿无限神往了。
红菱有些疑惑:“第一场雪?那一天很吉利吗?还是,这其中有什么讲究?”
“初雪天,多浪漫呀!”萧灿瞪圆了眼睛,言之凿凿,“我在梦里游历仙界,在初雪那天,梦中的仙女们为了祈福祝祷,都要吃一种特别的食物。”
红菱求知若渴:“公主快说,什么食物?奴婢一定学会了,给公主做!”
那当然是……
萧灿:“炸鸡啤酒!”
……
初雪这日,萧灿一早见到空中飘落的几粒雪花,兴奋极了,立刻派人去太学告了假,便出宫直奔店铺而来。
店铺就在南市,是连在一起的两间,一间是布庄,一间是成衣店,就开在南市最热闹的中心。
京城里的贵人女眷们早就知道,这里要新开两家店铺。这店铺背后的主人,似乎大有来头,不过无论怎么打听也打听不出来。
现在时辰尚早,南市的店铺虽然都已开张,但是整条街上都没几个顾客。
萧灿站在店铺前面,仰头看着仍然被红绸遮住的两块牌匾,心里非常满足。
红菱看着牌匾,想到牌匾下的字,有些底气不足,凑到萧灿耳边悄声问:“公主,真的要叫‘六六布庄’、‘大顺成衣店’吗?”
“那当然!六六大顺,多吉利!”萧灿的语气理所当然。
“可是,奴婢还是觉得,这两个名字有些……土。”红菱犹犹豫豫的,还是说出了口。一边说,一边忍不住望了一眼街角,那里有一家“云锦布庄”,还有一家“红袖成衣店”。
“不必改。”不知何时,裴谨之也到了,“名字若是能成为别人的谈资,也算是一种名气。”
萧灿忍不住向裴谨之竖起了大拇指。
不愧是男主,跟得上思路,这么快就上道了。
天空中开始飘落下片片雪花。裴谨之看了一眼天色:“公主,咱们去对面的茶楼里坐着吧。一会儿就要开张了,到时候人多又吵,公主在这儿不安全。”
萧灿一口答应:“好。小全子,一会儿就要开张了,你在这里看管着。红菱,带上吃的,咱们和裴统领一起,去对面坐一会儿。”
“吃的?”裴谨之看着红菱从马车里取出一个油纸包裹。
裴武兴奋了:“红菱姐姐,这又是什么好吃的呀?”
红菱一手拿着油纸包裹,一手给萧灿撑着伞:“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裴谨之领着萧灿进了茶楼,挑了二楼一间临街的包厢。推开窗户,正好可以居高临下地看见萧灿的两家店铺。
裴谨之吩咐小二:“先沏一壶热姜汤来。茶和点心你看着上吧,都要最好的。”
小二早看出几位是贵客,殷勤极了:“好嘞!客官稍等,我这就去!”
萧灿忽然拦住:“等一下!不要茶,要一壶米酒。”
小二倒是会看眼色,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看向裴谨之。
裴谨之本不同意喝酒,但是对上了萧灿因为兴奋而发亮的双眼,不知怎的便同意了:“那就米酒吧。”
小二愉快地答应:“得嘞!”
不出片刻,姜汤和米酒都送了进来,还有几样精致的点心,都摆在窗边的桌上。桌子的正中摆着那个油纸包裹。萧灿和裴谨之相对而坐。
裴武赏了小二一块碎银子:“这儿不用你帮忙了。”
小二开心极了:“多谢客官!客官慢用,有事就叫我。”
小二贴心地关上了包厢的门,这会儿包厢中只剩萧灿和裴谨之主仆四人了。裴谨之给萧灿倒了一杯热姜汤:“公主,先喝口姜汤,驱驱寒气。”
萧灿喝了一口,吩咐红菱和裴武:“这儿没有外人,你们俩也坐下吧。”
红菱:“是。”
“多谢公主!”裴武开开心心地搬来两张板凳,放在两个桌角,与红菱一人坐了一个角儿,紧挨着各自的主子。
萧灿几口喝完了姜汤,握着筷子点了点油纸包裹,吩咐红菱:“快打开,实在忍不了了。”
其余三人都笑了。裴武给大家倒上了米酒,红菱将油纸包裹一层一层打开。
“这是……什么?”裴武倒完酒,盯着油纸包里的东西呆住了。
一堆奇形怪状的东西,上面还淋着棕色和黄色两种酱料。
“这个呀,叫做炸鸡,双拼的,蒜香酱油和蜂蜜柠檬。”萧灿挑了一个沾满酱料的翅根,递给裴谨之。裴谨之犹豫着不接,萧灿硬塞到他的手里。
裴武夹了一块,一口下去,眼睛一亮:“外酥里嫩,好吃!公子快尝尝!”
红菱笑着解释:“这都是公主的主意。在鸡肉外面裹上面粉,在油锅里炸得脆脆的,再淋上特制的酱料,就成了。”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震天的锣鼓鞭炮声。萧灿兴奋地站起身,趴在窗前向下看。
小全子的声音又高又亮:“都过来瞧一瞧看一看了啊!六六布庄、大顺成衣店,开、张、啦!”
鞭炮声停,小全子一手扯住一条红绸,向下用力一拉,两块崭新的牌匾露了出来。红绸落地,门口围着的人群轰然涌入店铺。
而在街的这一边,萧灿在窗前回过头来,灿烂地笑了,她的唇角沾着一点酱料,指尖还捏着啃到一半的鸡翅。
这一刻,窗外仍在飘洒着洁白的雪花,而落在裴谨之的眼中,却都染上了五彩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