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沉默片刻,敦临突然想起一事道:“还有一事,此次大赦,也赦免了不少宫人,张博说按大赦规定,承欢也在此之列,本王跟张博说过了,承欢走后,着他再给你找个宫人。”
疏图和行云皆是一惊,没想到此事会如此突然。
“如此这般,承欢是不能住在宫中了对吧。”疏图问道。
敦临点头道:“她需回原籍去婚配。”
“何时离开?”
“一个月之内她就需要离开,你们今日回去可以同她说一声,这两日正式的旨意会送到她们手上,想来承欢应该非常高兴吧,她不是一直希望能回去找父亲么。”
疏图突然觉得这一个多月在监狱中,这世上似乎仿佛发生了许多事情,而自己竟然一无所知。
疏图和行云心事重重地回到图南,承欢看到二人的模样,疑惑道:“发生何事了?”
疏图和行云看了一眼承欢,与几年前刚来图南相比,如今承欢已经长成一个大姑娘了,而大家对她的感觉,其实还停留在当初她来图南时那个怯生生惹人怜爱的小姑娘的模样。
这几年在图南,日常的相处中,虽然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承欢对疏图甚至对行云的照顾都是无微不至的,对彼此而言,都已经变成如同家人一般的存在,如今突然要让承欢回原籍,二人终究还是觉得难过起来。
承欢看着二人怪异的神色,越发不安道:“是王子又有什么事情?”
行云看了疏图一眼,便笑着对承欢说道:“有个好事情,这些时日陛下大赦天下,你也被大赦了,从此除了官奴身份,回复庶民身份,看来不必等到三十岁才能出宫了。”
承欢似乎并不吃惊,只是喃喃道:“奴婢果然在其中。”
行云和疏图以为承欢会很激动,但看承欢这么平静,两人反倒是有些愣了,疏图问道:“你是已经知道了么?”
承欢点点头道:“这几日宫里的姐妹们在一起议论,奴婢便听说了。”
疏图哦了一声道:“那倒是我们的消息晚了。不管怎么说,恭喜你了。”
承欢笑了笑,谢过疏图,随即问道:“听说若是回复庶民身份,一个月之内就要离开上邑回到原籍婚配,这个消息可属实?”
疏图点了点头。
“是必须要回原籍听凭官媒去婚配吗,不可以自己选择吗?”承欢咬咬牙道。
疏图和行云两人对视一眼,这个问题两人的确不知,但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应该没有了。”
“奴婢的确想回去寻父亲,但若是强迫婚配,必无法再去找父亲,奴婢还不如就留在宫中照顾王子来得更舒心一些。”承欢说道。
疏图突然想起由颐来,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既是不愿意,为何男女还必须要婚配呢?即便没有父母之命,男女还是无法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吗?
虽是一闪而过的念头,但疏图还是安慰承欢道:“傻姑娘啊,说什么傻话,如今这大好的机会,错过了这辈子怕都没有了,换了旁人都要乐开花了,你还犹豫什么?”
承欢黯然道:“奴婢不是犹豫,是心中莫名地害怕。”
疏图其实能理解承欢的心情,小小年纪无依无靠,突然就被要求与一个陌生人同床共枕共度一生,这换成谁都会觉得心生恐惧。但疏图知道自己也无法给出任何承诺,便只得摸了摸承欢的头表示安慰,心中有些不忍起来。
承欢见疏图神色,反过来安慰疏图道:“王子说得对,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大好机会,奴婢应该高兴才对。”
给二人准备晚饭时,承欢便说道:“听宫里姐妹们聊天,说今日辛妙人去公主府闹了,王子可听说了此事?”
疏图和行云一惊,问承欢道:“发生什么事了?”
“说是辛妙人去公主府,被乘风轰了出来。驸马责备公主对辛妙人苛责,公主一气之下便去找皇后哭诉了。公主金枝玉叶,又是那般善良的人,为何会有此之劫,唉!”
疏图心中一惊,行云也忍不住说道:“公主同乘风都不是蛮不讲理之人,想必辛妙人一定做了什么事情,才让乘风都怒而轰她了。”
“据说她去找公主,表示愿意以妾室身份入府。还说既然公主对驸马有戒心,二人还分房而睡,为何不能替驸马纳妾,为宋家生个一儿半女的,公主当时都惊呆了,乘风骂她恬不知耻,将她轰出去了。”
疏图和行云惊讶得话都说不出来了,这才大婚几天,辛妙人就这般迫不及待上门,而且丝毫不顾忌彼此的身份和情面,想来此事马上会成为上邑最让人津津乐道的皇家闺阁传闻吧。
“最可恨的还是宋自牧,闺房之事,必是宋自牧透露给辛妙人的。公主对他有戒心是自然了,但既是夫妻,就该以诚相待,好好对待公主啊,私下里却还跟辛妙人纠缠不清,如今居然好意思责备公主。若非他首肯,辛妙人能提出这等下作主意?他这是两头都要占啊!”承欢越说越愤怒。
疏图第一次见承欢这般激动,心中又有些好笑,又是心疼由颐,便嘱咐承欢对外人不要提起这些事。承欢自知失言,却还忍不住说道:“说这辛妙人不要脸也好,还是说对宋自牧一往情深也好,公主该如何自处?还是新婚燕尔都这般不如意,日后该如何是好?”
不知为何,疏图心中对突然感觉到对由颐深深的歉意。
匆匆吃完晚饭,疏图便起身来找敦临。正好碰到准备离开的仲衍。
“这个时间匆匆而来,是要找太子说公主的事吧?”仲衍淡淡地说道。
疏图佩服仲衍的神机妙算,忙点点头:“看来你们都早已知道此事了。”
“太子刚知道不久,亦是十分愤怒。”仲衍说道,“不过,虽然我们都心疼公主,但这说起来是公主的家事,旁人也不好说什么,太子亦有心无力。”
疏图沉默下来,仲衍说得是,哪怕由颐再怎么不愿意这桩婚事,但既已成婚,这就变成了他们的家事。辛妙人这种做法虽说令人厌恶,但并无违法,即便是陛下皇后都不好直接介入。只是,眼下辛妙人和宋自牧这般明目张胆向公主示威,公主该有多委屈和愤怒。
“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吗?”疏图不甘地问道。
“我跟太子说了,让他去找陛下,让陛下找辛平将辛妙人尽早嫁人,太子似乎不太喜欢这个办法。若你没有更好的办法,也暂时不要去烦太子了,就先回去吧。”仲衍说道。
疏图和行云只得同仲衍告辞,二人转身往回走了几步,疏图不经意地回头看了看,看到仲衍还站着原地看着自己。仲衍看到疏图回头,便也扭头走了。
“你有没有发现,仲衍对我们好像温和了许多,话也多了不少?”疏图悄声说道。
行云奇怪地看了疏图一眼:“他不一直就如此吗,哪里温和又多言了?”
第二日,承欢果然收到正式的赦令,获赦的宫人首先都要原籍报道造册,由亲友接回。家中无亲友的会由地方负责婚配,所以疏图所说的回原籍婚配的话是准确的。不过,若父母兄弟等至亲若不在原籍,也可以自行去投靠父母兄弟,或者夫家,由父母兄弟或夫家上报给当地的官府造册。
“看来奴婢是必然要回去婚配了。”承欢不安道。
疏图安慰了一番,因为心中惦记由颐的事情,便和行云去找敦临,刚进了平日敦临起居的偏殿中,就听得由颐说话的声音传了出来,疏图一愣,正好张博从里面出来,看到疏图笑道:“公主和驸马过来了,你们快进去吧。”
疏图二人进殿,看殿中有敦临,仲衍,由颐夫妇和乘风,自从北迟之事后,仲衍来昭明馆明显频繁了许多。
疏图二人给众人行礼,便在一旁坐了下来。
“正好想差人去叫你们呢,”敦临笑着对疏图说道,“长姐和姐夫大婚那日,你还在狱中,他们也没给你喜钱,你今日还得讨,去去晦气。”
众人都笑起来,疏图便与行云一起向由颐和宋自牧行礼,一旁的乘风便走过来分别递给二人一些喜钱,疏图刚准备跟乘风说笑,一抬头,乘风已经飞快转身走了。
“方才我们正说到,过几日长姐和姐夫将回姐夫的老家东海郡祭祖,这一来一回,再加上在东海郡小住的时间,怕是有半年我们见不到长姐和姐夫了。”敦临说道。
疏图心想,若由颐夫妇去了东海,也就可以摆脱辛妙人了吧。这半年的时间,由颐正好和宋自牧在东海培养感情,或许时间长了,宋自牧就同辛妙人断了。
宋自牧似乎也猜到了众人的心思,便说道:“我们此番会在东海郡多待一些时日,那边气候比上邑要好一些,若是公主不着急回来,我们可以待得更久一些。”
“姑姑也会去吗?”疏图问道。
乘风明显一怔,随即便说道:“此番我不去了。”
乘风的话一出,疏图和行云都有些惊讶,而乘风明显避开了二人的眼色,其他人则都匆匆瞥了行云一眼,又赶紧将眼神挪开了。
疏图都有些疑惑地看了看众人,每个人脸上似乎都有些难言之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疏图心中颇有些不安。